“我、您看得見我?”

　　平等王輕輕點頭。

　　葉歡心中一震，他一直以為自己在這裡就是一個看客。

　　一直認為這裡的一切都是人為構造的幻象之物，而這一路的情形也的確是印證了這一點，不論是平等王，還是那些攻擊平等王的存在，都將他當做空氣一般，視而不見。

　　此刻的他已經有點不清楚眼前這個身影到底是不是真正平等王了.

　　莫非是這個幻境的主人?

　　葉歡心底又極為快速的否決了，此時的他，能夠極為清晰的感受到對方溢散出的氣息。

　　之前那個平等王也許只是幻象，有形物質，但此刻站在他身前的人，絕對是地府閻羅無疑。

　　他見過平等王，這氣息絕對不會錯。

　　外貌或許可以被人幻化出來，這氣息是絕對不可能變得一模一樣的。

　　不過，聽剛才對方的意思，這一路幻境之中的所見所聞，是特意讓自己看到的。

　　不！這些與其說是幻境，這應該都是平等王曾經真實經歷過的記憶畫面。

　　也不知道這些事是發生在何時何地，又為何讓自己知曉。

　　突然，葉歡想到了地府的事，一陣激動，此時既然已經明白眼前之人確是真實的平等王，他哪裡還能淡定得住，就想立刻將地府的發生的一切告知對方。

　　“閻王，地府現在……”

　　只是還沒等葉歡說出地府發生的事，就見平等王搖搖頭，抬起了手，打斷了他的話。

　　“我已經知道了，從你出現開始，我就明白了，這件事等會兒說。”

　　兩人四周的景物突然便破碎開來。

　　下一刻，葉歡便發現他此時正漂浮在一個紫色的空間之內，而他對面正盤坐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明顯就是平等王，只是面容看著來要比之前蒼老一些，此時正定定的看著葉歡。

　　半晌，平等王口中才幽幽傳出一聲疲憊的歎息聲，聲音有些嘶啞的說道:

　　“我們一直知道這天會出現，只是不知道來得這麽快。”

　　“閻王，地府的事，你們一直知道?”

　　葉歡聽到平等王如此說，就是一愣，難以置信的看著對方，眼中轉瞬就紅了，雙手緊握，心中一股憤怒油然升起，即便對面之人是地府至尊，雙眼怒睜的顫聲問道:“閻王，你可知道，地府、地府毀了，所有人都死了，你說你們知道，哈哈，你們既然知道，那你們去哪兒了，在最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又知不知道，為了來找你們，有多少人為了將我送到了這個世界，選擇了魂飛魄散……”

　　慘笑聲中，葉歡早就淚流滿面，他想起了那些為了他而魂飛魄散的兄長們，如果不是他們的話，也許自己也已經死在了那一場浩劫之中。

　　“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你知道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朋友兄長就這樣死在眼前，那種無力的感覺，是多麽痛苦的事嗎?他們已經死了，死了！他們帶著希望將我送進這閻羅天來找你們，難道就是為了這句‘你們知道’?既然你們明明知道事情會發生，卻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出現……他們難道不是你們的下屬嗎，你告訴我啊！！”

　　葉歡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種被背叛的感覺，為那些一直相信十殿閻羅的陰司眾人感到憤恨和不值。

　　他實在不能理解，既然平等王他們知道會出現那樣的事，為何卻能夠如此無動於衷的待在這裡，如果，哪怕有一個，他也不會如此的憤怒。

　　平等王看著眼前痛哭的葉歡，眼神也是黯淡了下去，他沒有半點怪罪他的意思，這本來就是他虧欠他們的，在真正需要他的時候，他卻無法站在他們前面為他們撐起那片天。

　　只是誰又知道，在葉歡出現的那一刻，他的心也是撕裂般的痛，不僅僅是為那些一直視他們為依靠的下屬，還有失去那個陪伴他萬年兄弟的痛。

　　此刻的葉歡發泄般說完，整個人仿佛已經失去了全部的精氣神，無力的垂下了頭，眼中的淚水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

　　他心如死灰！

　　本來在發現平等王的那一刻，他心中居然還有升起些許奢望和期待，即便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不短，但如果和平等王一起回到地府，說不定他的那些兄長們還有人活著。

　　“對不起……”

　　突然的一聲道歉，讓葉歡慢慢的抬起了頭，露出了臉上那一雙略顯空洞的眼睛。

　　“對不起，是我們辜負了你們。”

　　只聽見平等王繼續說了一句，那痛苦而疲憊的聲音，讓葉歡的視線漸漸聚攏在對方的雙眼之上，只見此時平等王的眼中居然也是微微泛紅，夾雜著一種哀傷到極致的神情。

　　那是比葉歡之前幻境中看到的濃鬱了無數倍的哀容。

　　葉歡微微一愣。

　　“為什麽?”

　　看著眼前的平等王突然沒有了一點地府閻羅應該具有的威嚴，反而如一個遲暮般老人的模樣，葉歡心中滕然恢復了一些清醒。

　　在他成為鬼差之後，他不止一次的感受到周圍的人對十殿閻羅的崇敬與信賴，那不單單是下屬與上司的關系，而是一種帶著一種孺慕的真實情感。

　　如果十殿閻羅真的是如此薄情之人，絕對不會讓所有人都對他們如此的敬愛。

　　這其中難道有什麽隱秘存在?

　　葉歡心中一動，用手拭去眼中的淚水，強自按耐住心中的情緒，望著似乎同樣陷入了悲痛之中的平等王，他想知道答案。

　　“你叫什麽?”平等王的聲音有些沙啞。

　　“羅歡。”

　　平等王點點頭，漸漸收起臉上的悲容，抬頭幽幽的歎了一口氣。

　　“的的確確是我們辜負了你們，雖然知道任何解釋在結果面前都是那麽的蒼白無力，但我平等還是要為一人解釋一句，他已經做到了他能做的極致，你們可以怨恨我等，但——除了他。”

　　平等王看著葉歡，略顯蒼老的臉上已然又升起一絲痛心之色。

　　“誰?”

　　葉歡狐疑的問道。

　　“閻羅王。”平等王聲音平靜，一字一句的說道:“我的五哥！”

　　“閻羅王！你是說五殿閻羅王?”

　　葉歡眉頭一皺，有些詫異的看著平等王，雖然十殿閻羅具是陰司閻羅，但以閻羅為名的，那就只有十殿當中第五殿，五殿閻羅王了。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五哥他一直都在地府之中……”

　　平等王的回答讓葉歡震驚得無以複加，既然五殿在地府，那當時為什麽沒有出現。

　　似乎看出了葉歡的疑惑，平等王繼續開口說道:“你應該已經知道，地府之中那十殿閻羅只是化身吧?”

　　“是的，當時十殿閻羅就在我們眼前崩潰，我們才知道的。”

　　葉歡疑惑更深，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這其中的緣由。

　　平等王沒有直接給葉歡解惑，反而說起了另外的事。

　　“千年前的一場變故，讓我們十人都都遭到極大的重創，但因為某種原因，我們卻不能離開這裡，因為一旦離開，這場變故極有可能快速蔓延至地府乃至整個人間界，那時整個天地，或許就再無一片淨土。”

　　平等王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面色凝重的繼續說道:“當時，我們只知道一旦退回地府，就也許再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了，所以哪怕當時的我們除了五哥之外，差不多都已經到了神形俱滅的地步，反正都要死，我們決定用最後的力量來做些什麽。”

　　“當然，五哥的傷勢並不比我們輕多少，只是因為五哥的實力是除了大哥之外我們當中最強之人，那時的他雖然同樣被敵人重創，卻依然還擁有一定的力量。”

　　“本來五哥也堅持是要和我們一起留下的，但被我們極力勸阻了，那時我們不知道這場變故因何而起，又要持續多久，如果我們的布置起到作用，地府的存在是唯一能讓這片天地重獲新生的機會，所以地府必須要有人坐鎮，防止意外的發生，在轉機到來之前，都不容有失。”

　　平等王看了看葉歡，才開口繼續說道:“所以我們一致選擇了五哥回去，因為五哥是唯一擁有十個化身，又能夠模仿我們所有人能力的人，只要我們在這裡的一些布置沒有完全失敗，又以五哥的能力造成我們十殿閻羅都在地府的假象，在沒有完全將這裡征服之前，絕對能夠震懾住那些家夥，不敢輕易產生想要攻入地府的想法。”

　　“閻羅王答應了?”葉歡明知故問的說了一句，從這些話中，葉歡感受到是了十殿閻羅之間極深的情誼，一邊是也許再也不能相見的兄弟，一邊是挽救整個天地的重任，如此殘酷的抉擇，和當時離開地府的他是何其的相似，感同身受之下，葉歡本來對十殿閻羅的怨恨心情突然就消散一空了，他並非那種不明事理之人，他只是不希望大家的犧牲毫無意義。

　　“其實他們並非是逃避了……也許真的肩負了更大的使命。”

　　平等王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似乎又看到了當時的情景，看到了當時帶著怒火的五哥。

　　“五哥當然不願意，我們十人一直以來都是同生共死，要讓脾氣火爆的五哥獨自離開，他怎麽能受得了。但他也知道除了他回去，沒有第二個選擇，五哥雖然脾氣不好，但我們都知道他是一個有擔當之人。所以即便他心中不願，也沉默的離開了，只是最後一刻，他衝著我們說‘你們真的是有些殘忍’，便頭也不回的走了，葉歡你說，我們真的對五哥太殘忍了嗎?”

　　平等王突然頓住了，對著葉歡問道。

　　葉歡腦海中依然回蕩著他離開地府的情景，他怎麽可能不明白閻羅王當時的心情，不自覺的點點頭。

　　“是啊，雖然讓五哥回地府的確是因為他是不二人選，但我們何嘗不是希望五哥活下去，不要陪我們等死，但其實我們真的有些殘忍了，五哥那人我們怎麽會不清楚呢，活下來的五哥——才會是最痛苦的……只是沒想到，五、五哥反而是先我而去，也許……甚至連一縷殘魂都沒有留下。”

　　此時的平等王，雖然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但眼角卻早已落下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