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寧再次醒來，身處一座祭壇之上。

　　祭壇傳來陣陣涼意，王寧發現四肢無法移動，甚至連轉轉頭的做不到，只能盯著天花板眨眼。天花板上刻印著複雜的符文，蔓延向目光不能及的遠處，王寧通過手指的觸感，感受到身下的祭壇也寫滿了符文，想必這就是讚法斯一直為自己準備的“儀式”吧?

　　胡思亂想著，讚法斯的聲音響起:“你醒了?”

　　王寧沒有搭話，也說不出話。

　　“我為你能參加這個儀式感到榮幸，”讚法斯的聲音中略帶興奮和得意，“感謝你這十二年來的配合，和最後的惡作劇——就差那麽一點就被你逃走了呢。”

　　“今天應該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哦，確切的說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我。”王寧從感覺到讚法斯正繞著自己移動，可能是在檢查儀式最後的準備工作。

　　“等到儀式完成，你的意識應該已經消亡，而你的身體將成為我的一把鑰匙。”讚法斯終於走進了王寧的視野裡，手中拿著一片黑色的宛如玻璃一般的碎片，饒有興致地看著王寧，黑色碎片表面光華流轉，“看見它了嗎?是不是很美?它連接著另外一個空間，一個荒蕪而又充滿了特殊力量的空間，我把它叫做虛空之境，現在這個時間正是它活躍的時候，瞧瞧，我都能感受到溢出的虛空之力。”

　　王寧也感受得到黑色碎片溢出的氣息，那熟悉的氣息。大腦深處的一片記憶突然醒覺，好像在自己從前世墜落到這裡的時候遇見過它，就是被它包裹著，一路投入了那個高山族的母胎體內。伴隨著黑色碎片中的氣息泄露，王寧感覺到被讚法斯用魔法禁錮的身體有了活動的跡象，正漸漸回到自己的掌控。

　　讚法斯一無所覺，還把玩著手中的黑色碎片:“從前我都是把試驗品直接扔進虛空之境裡，讓虛空之力自由填充。但是無一例外的，他們都爆體而亡了。所以後來我學會去用一點溫和的方法制作鑰匙——一會我將會把虛空之境中的虛空之力導入到你的身上，賦予你否決魔法的力量，很慶幸我賜予你的體魄讓你有機會享受這個無上的榮譽。要知道從沒有高山族的族人，能夠與一位偉大的三星魔法師共事。而當我用你這把鑰匙打開賢者之塔，拿到賢者寶藏成為新的賢者之後，你的名字也將永垂不朽。”

　　讚法斯陶醉在自己的想象中:“每當有人提起偉大的賢者讚法斯，都會感謝當年有一位高山族的族人‘自願’配合他的實驗，成為世間唯一的那把鑰匙，為他打開賢者的藍門。”

　　“說起來我真的對你很好了，把你從一個不會說話的嬰兒養大成人，還用十六年的時間為你錘煉體魄。我可不是僅僅在說沈家的秘藥哦，你要知道，我甚至還專門為了配合你身體脈絡，發明了增加煉體藥效的增強藥，不然你以為隻憑沈家的藥就能讓你堅如金鐵?你真的應該感謝我，感謝我有這個耐心等了你十六年。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次我想掐死你?從你還是嬰兒開始，到你成為了現在這個令人惡心的小孩……哦天啊，魔法師協會真的應該為我的耐心頒發一枚獎章。”

　　“好了，現在就是你感謝我的時間。”讚法斯解除了王寧語言的禁製，“在你的精神即將告別這世界之前，留下你的遺言吧。”

　　“咳……”王寧清了清嗓子，確認自己恢復了語言能力。看著讚法斯虛妄而又自大的笑臉，王寧沒有破口大罵，也沒有狠狠詛咒，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一字一句，

都說得非常清楚。　　“你好像很開心，我希望你的快樂能夠持續得久一點。”

　　“我不知道賢者是什麽，賢者的寶藏是什麽，更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會讓你付出十六年的時間去執行，也不會在乎它對你有多重要——這些都與我沒有關系。”

　　讚法斯皺起眉頭，等待王寧的下文。

　　“我要告訴你的，讓你明白的是。我不會在意是你養了我十六年，也不會害怕你，更不會覺得我是你的，你有資格控制我。你可能會說你是把我從高山族那裡買來的，但是我並不是他們可以賣掉的，對，這些我都知道。”

　　這下讚法斯有點吃驚，他的知識無法解釋為什麽面前這個少年能夠記住十六年前的事。

　　“但我其實不怪那兩個把我賣給你的人，我可憐他們，可憐他們的愚蠢，可憐命運把他們丟到了大山，丟到了龍族腳下。你可能以為我很恨你，恨這十六年裡你對我做的事——你的攻擊，折磨，侮辱。但其實這些我都無所謂，因為你比我強大，換了我是你的話，可能會做得更過火。”

　　讚法斯情不自禁地後斜頭臉，面前少年口中的話語讓他有些害怕。

　　“但是你殺了米大俠，你殺了我的朋友。這個很嚴重，我告訴你，真的很嚴重，這屬於個人恩怨。我知道你以為我是你案板上的一條待殺的魚，並且按照現在的情況看來，的確是的。可是這並不影響我讓你也付出代價。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需要我，你不敢傷我。”

　　讚法斯知道王寧說對了，眉頭抽動了一下。

　　“此前我都沒有選擇，只能在忍受的同時尋找機會。但今天不太一樣，今天我有的選。你可能以為我只是一個弱小的小孩子，但是今天我告訴你，我不是，我從頭到尾都不是。我活了兩輩子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告訴你， 我要報復你，我要讓你知道，如果可以，我會摧毀你，摧毀你的希望，摧毀你的力量，摧毀你最後的尊嚴。”

　　讚法斯抬手舉起魔杖指著王寧，生怕他跳起來攻擊自己。

　　“對，害怕就對了。請記住我的話，並思考它將變為現實的可能性。因為我這十六年裡每天都在觀察你，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是個落魄的魔法師，三星?呵呵。你每天恨恨度日，想要出人頭地，獲得其他魔法師的尊重，所以才會拚了命地想得到賢者的寶藏……你的時間不多了對嗎?我也知道你在哪裡工作，你的弱點，你的習慣。”

　　讚法斯像在看怪物。

　　“說到這裡我該感謝你了，感謝你今天終於給了我一個選擇，那條案板上待殺的魚今天可以選擇翻個身，摧毀你的希望。”

　　王寧猛然起身，觸碰空中的黑色碎片——在時間的流逝中，王寧重新獲得了身體的掌控權，剛才讚法斯說過，進入虛空之境的人無一例外都爆體而亡，那麽如果自己進去了，讚法斯還有希望嗎?他還有下一個十六年嗎?

　　在讚法斯悅耳的慘嚎聲中，王寧眼前逐漸變得光怪陸離，不知在哪一瞬間，他感覺頭重腳輕，跌入了另一個空間。

　　耳畔傳來呼呼風聲，王寧的肌膚感知到冷熱反覆交替——時而灼熱到眼膜乾澀，時而寒冷到胸口發燙。當冷熱交替結束，隨之而來的是來自四面八方空間的擠壓。王寧呼吸困難，只能憋足一口氣來對抗湧過來的壓力。對抗中，王寧的四肢不知在哪一刻起恢復了行動能力，也有余力睜開雙眼，望向茫茫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