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讚法斯剛剛的慘嚎,王寧還是覺得非常過癮——暫時沒能力為米大俠報仇,先收點利息總是不錯的。此時王寧正身處一片漆黑無垠的空間之中,不遠處隱約有亮光。說好的爆體而亡呢?在激怒讚法斯過了癮之後,王寧即將面對的就是讚法斯口中的虛空之力了。
借著微弱的亮光,王寧向光源處走近,映入眼簾的是四個打扮怪異的人影。他們圍坐在一起,像是在……打麻將?
“喲,來人了!我去!還是個高山族。”一個穿長襟的黑發少年一眼就瞄到了王寧的大腳丫,“二餅。”
“嗯……聽說高山族的體質很強壯。”一個魔法師樣子的人吹了吹包頭的兜帽,“沒準能成。三條。”
“我賭十塊魔晶他也會爆掉。”背對著王寧的是一個穿著臃腫盔甲的人,聲音也甕聲甕氣,“我都沒撐過來,我不信一個高山族的小孩子能撐下來。一萬。”
“能不能說點吉利話?”黑發少年咂了砸嘴,“我最晚來的,死在這兒也呆了十幾年了吧?鐵蟲子,你是不是怕出去了我叫你還錢啊?你放心,如果真有一天我還能再見到我那個死兒子的爹,我就滿足了,真不用你還錢。媽的,又是二餅。”
“胡了。”魔法師掀開骨牌,“九連寶塔。今天有點兒意思。”
王寧一步步走去,看著面前四個怪人,確切說是三個怪人,此時視線繞過披甲的人,王寧才發現坐在對面的是一隻灰色的貓。那貓見魔法師開胡,一巴掌便打飛面前的牌,“嗷”的叫了一聲。
王寧怎麽也想不到這裡便是讚法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要把自己送來的地方,他要自己見這四個人幹嘛?聽他們說話好像已經死了?仔細看的確和真人不太一樣,四個人的身影都模模糊糊,微微發綠。還有隻貓?這貓是怎麽回事?麻將又是怎麽回事?現在到底是啥情況?自己已經死了嗎?
王寧一肚子的疑問正要提出,披甲之人猛然回身,王寧才發現這甲殼人是個小矮子,身高與自己相當,鋪滿面孔的胡須從眼角一直垂到肚臍,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矮人?矮子甕聲甕氣地說:“小弟你往後稍稍,有話一會兒再說。”
看著面前一個魔法師、一個少年、一個矮人和一隻貓,王寧還沒想好怎麽開口,耳鼓中卻突然響起尖銳的噪聲,直透耳膜抵達大腦。緊跟著闖進身體的就是一股死寂虛無的力量,從王寧的手腳四肢直到大腦中的每個細胞,全部經歷了一次死亡。王寧當場就失去了對外部世界的感知,那劇痛仿佛要在撐滿血液的身軀中塞進一片大海,又像是往整齊的牙齒中擠進一座大山。
王寧感覺自己的身體就要被那股力量撐得破裂開來,卻總是一線之隔堪堪抵住,無法宣泄更無從消除。直到虛無的力量從四肢衝到大腦,王寧像是中了一記猛烈的頭槌,差點失去意識。腦海霎那被混亂填滿,記憶、邏輯、意識一片混沌,全部交融在一起,仿佛就要消亡。在那一瞬間,王寧的兩世靈魂在異力入侵面前顯示出了非凡的抵抗力——意識在第一次被打散之後並未隨之散去,而是在逐漸適應,聚合,最終重歸於一。
這種生生死死的感覺反覆經歷了數次才漸漸停歇,身體中的異力,也潮水一般縮退到了王寧的指尖,蟄伏起來。王寧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身體腫脹得像要炸開,體力涓滴不剩,一動不能動。
“這小家夥……這身體……”矮子說,“死人頭,你看他挺得過去嗎?”
“嗯……”死人頭沒有講話。
“我看有戲……”黑發少年道。
“喵。”還有一聲貓叫。
“咦?”黑發少年吃了一驚,“這少年……煉過體?!還是用我家的瓊液煉的體!”
“嗯?”死人頭表示疑問。
“草!這火候,至少煉了十六年!這不會是從生下來就在煉體吧?”黑發少年難以置信,“讚法斯這老鬼還真下血本,偷了我家的瓊液給這少年煉體,咦?這煉體的效果遠遠超過我家煉了十六年的人,難道老鬼還額外加了料?媽的,這次他可能真要成功了……”
“怎麽辦?打爆他嗎?”矮人道,“打爆他,讚法斯就又白玩。”
“喵!”貓叫聲。
“打個屁,你這死矮子,別說你死了,就是你活著,你也打不掉瓊液煉體十六年的人身上的一根毛!”
“你這麽說的話那我不信,我和你們沈家人打過的,不厲害不厲害……”矮子搖搖頭,一臉耿直。
“草!給我一副身體,我沈鐵衣肯定打得你雷迪博格再也沒有一根胡子!反正我看你這胡子不爽已經十六年了。”黑發少年非常生氣。
“咱都死得透了,你說這些還有啥用。”雷迪博格低沉的聲音有些失落,“趕緊讓死人頭附身吧,時間沒多少了,一會兒讓他出去給我們報仇。”
“喵!”貓也催促著。
“不行,我試過了,這個人的靈魂,有點古怪。”死人頭說道,“強得離譜,好像還有其他靈魂在,我們得換個計劃……”
“什麽意思?我們的復仇大計泡湯了?”沈鐵衣音調高了起來,“你不是之前說過,再來個人,只要撐得過異力爆體,你就有辦法附身於他,然後出去幹掉讚法斯嗎?”
“喵!”
“先別吵,他醒了。”死人頭淡淡地說,“打個招呼吧,我們沒有惡意。”
王寧睜開雙眼,看著面前的四個“人”,其中一位剛剛還想附身於己,出去殺死讚法斯,所以很難相信這四個人並沒有惡意。
“死人頭”便是那位白胡子魔法師,細長的眼瞼讓人一眼看去就覺得很難相處;他身邊的矮子滿身鎧甲,且鎧甲的樣式非常特別,仿佛是兩塊完全對稱的鐵皮左右拚接在一起,上窄下寬,從視覺上就突出著肚腩。挨著矮子站著一位黑發少年,身穿長襟,應該就是那位“沈家人”;沈家人旁邊則是那隻灰灰的肥貓,滴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王寧,尾巴一甩一甩。
“我是死靈法師哈迪,這位是鐵蟲騎士雷迪博格、沈家沈鐵衣、元素貓妹妹。”哈迪介紹過眾人後便耷拉下眼皮不說話了,等著王寧的回復。
哈迪?沒想到這就是那個讓讚法斯恨得咬牙切齒的人。王寧心裡暗暗想著,縮了縮腳,不準備讓哈迪看到讚法斯留給他的信。看著面前四個虛空中晃動著的靈魂,王寧答道:“我是王寧。你叫沈鐵衣?米大俠的朋友?”
“咦?你認識米大俠?他,他怎麽樣!”沈鐵衣想不到還收獲了意外之喜,一下子看著王寧的眼神變得親切起來。
“一會兒再聊家常,我們的時間不多。”哈迪打斷了沈鐵衣認親。
“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們都死了。”哈迪表情木然,“想必你也是被讚法斯送進來的吧?你知道這裡是哪裡,他為什麽送你來嗎?”
“為什麽?”
“死人頭,長話短說,快快快,我也有話要問他。”沈鐵衣催促哈迪快一點,眼睛卻上上下下打量王寧,看起來憋了一肚子話想說。
哈迪點頭道:“再有兩次異力入侵,空間通路就會再次打開,讚法斯就會把你從虛空之境接回去……”
聽到此處,王寧的呼吸陡然急促,攥緊雙拳——想不到這麽快又能見到這個仇人。沈鐵衣見王寧失去方寸,哈哈一笑道:“小兄弟別急,報仇也得排好隊,你前面至少還要排著我們四個,以及百十個被讚法斯送進來的,炸得連靈魂都沒了的怨鬼呢。”
“你先閉嘴,讓哈迪說。”雷迪博格扭頭對著自己的肩甲說——肩甲擋住了他望向沈鐵衣的視線,但擋不住他低沉的聲線。
“喵!”貓也叫沈鐵衣閉嘴。
“我們四個已經成為靈體,無法憑借自己的力量離開這片空間。我們的原意,本是等讚法斯送來一個真正能抗住異力入侵的肉體,再由我附身奪魂,然後出去復仇。不過你的情況特殊,我無法完成附身。”哈迪加快語速,“而且……你身上還附著其他的靈魂。”
“我身上?什麽靈魂?”
“一個很新的靈魂。你殺了人嗎?”哈迪反問王寧。
王寧心念一轉,突然想到臨死前還抓住自己肩膀、保護自己的米大俠,急忙一把抓住哈迪的袖口,顧不上手中傳來奇怪的觸感,大聲說:“你能把他復活嗎?”
哈迪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甩開王寧的手:“復活是不可能的,但我能把他叫出來。”
“你叫!你快叫!”
“但有一個條件。”哈迪不緊不慢,“你要想辦法,把我們救出去。”
“行!”王寧毫不猶豫地答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