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舉起手掌念出咒語,從王寧的肩膀處扯出一團綠色的光球。光球瑩瑩閃爍,形狀也在不斷變幻著。哈迪把光球丟到一邊便不再去管,回頭對王寧說道:“距離下一次異力入侵大概還有半小時,然後再過半小時就是最後一次,我們現在就要開始準備了。”
“先等等,他怎麽辦?”
“幾分鍾就會好了,新鮮的靈魂召喚起來很快的,這一點你不用擔心。而且他在你身上頗有執念,可能還會有意想不到的變化也說不定……”
聽了哈迪的話,王寧更加確定附在自己身上的靈魂就是那個愛看熱鬧的米大俠了。這個家夥,死了也不忘記看熱鬧嗎……
“下面我要確定你能否撐過後面兩次異力入侵,撐不過的話一切都免談……”
“對!小子!你的意思是說,米大俠死了?”
“嗯……他為了保護我,死在讚法斯手下。”王寧低落地說。
“這個家夥,我就跟他說,這麽看熱鬧,總要一天要折在裡面……”沈鐵衣也有些惋惜,“不過反正誰都會死,至少一會兒能再見到他也不錯。既然他拚了命也要保護你,我姑且就接受你這個高山族的小孩吧哈哈哈!你要知道我們紅纓城沈家,可能是殺高山族殺得最多的人哦。”
“和我沒關系,反正我也沒在那兒生活過。”王寧也無暇去在乎什麽高山族與紅纓城的仇怨,而且那些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呢?一會還要見到讚法斯。想不到來的這麽快,自己能準備好嗎?
“對了你的瓊液就是讚法斯從我身上拿到的吧?真想不到他會用在你身上。”沈鐵衣實在管不住自己的嘴,“你煉了多久?十六年?讚法斯幫你煉的嗎?嘖嘖,看你的樣子,到了‘身如鐵絮’的境界了?不得了呀,基礎打得這麽牢,再過個幾十年可就要金剛不壞啦!你這十六年除了煉體以外什麽都沒乾吧?心無旁騖,怪不得效果這麽好,讚法斯是不是把你關起來啦?”
幾個問題拋過來,王寧手忙腳亂,不知先回答哪一個,任由沈鐵衣在身邊戳戳手指、掐掐耳朵,忙得不亦樂乎。雷迪博格倒是顯露出非凡的穩重,只是站在自己面前一動不動,讓王寧懷疑是不是這副鎧甲過於沉重;而灰貓則好像在看著自己,又好像沒在看——她的目光的確是放在自己身上,但並沒有眼神的對視交流,隻來回盯著自己的雙肩和雙胯,鼻頭抽動聞著什麽。
“讚法斯為你煉體,只是為了把你送進來吸收虛空之力,再去拿到賢者的遺物。可他千算萬算算不到你的靈魂異常強大,居然抵住了虛空之力的意識抹殺,呵呵,我肯定要給他準備個驚喜……”哈迪說著,語氣漸漸陰冷。
王寧看看自己的左手指尖,剛剛情緒的起落使自己忘記了指尖那若有若無的清涼感覺,此時再靜心體悟,發覺它就蜷在那裡,隨著自己的意識在手掌中遊走。王寧收起手掌問哈迪:“什麽是虛空之力?這就是讚法斯想要得到的力量?”
哈迪把雙手攏進袖中:“沒時間和你解釋太多,簡單說來,虛空之力就是一種能夠抹除魔法的力量,也是你一會兒出去報仇需要掌握的力量。讚法斯需要虛空之力破除一道禁製,拿到一件東西。至於虛空之力的使用方法,我一會兒會告訴你,現在我需要先做些準備,你也調整一下狀態。前面還有兩次異力入侵等著你,一旦你的精神扛不住,我可是會毫不客氣地進駐你的肉體哦。”
既然大家目標相同,
王寧有理由相信哈迪沒有誆騙自己,更何況這幾位都已經在這裡困了至少十六年,想要向讚法斯復仇的心情,一定比自己還要急切。但是聽到一會兒還有兩次異力入侵,王寧心裡也有些惴惴不安,那滋味畢竟不好受,萬一自己沒撐住,最後落得和這三人一貓一般下場吧可怎麽辦? “你別怕,撐過了前面應該就撐得過後面,至不濟還有我們為你護法,我沈鐵衣就算拚了老命也要讓你出去,我可是指望著你給我老爹捎話呢。”
“我也要你幫我看看我弟弟。”雷迪博格也甕聲甕氣地說,“幫我轉告他……”
“行了屁話一會兒再說,雷迪博格、沈鐵衣,你們與我一起去找這幾樣東西……”哈迪打斷了矮人的話,“當初在這裡撐爆的人少說也有幾十位,有些他們剩下的寶物王寧應該用得上。”
哈迪拉著雷迪博格和沈鐵衣就走,走之前不忘對灰貓說:“貓,你看著點,別讓他被撐爆了。”
妹妹抬頭看了一眼哈迪,只顧盯著王寧的雙肩雙胯,不知聽沒聽懂。
眨眼之間只剩下王寧和妹妹一人一貓,王寧便又有些局促。剛才聽他們的對話,這隻貓似乎能夠聽懂人言,那麽另三位去找寶物了,這隻貓跟自己留在這裡幹什麽?看她滴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自己,王寧感覺赤身裸體被她看了個通透,莫非這是隻好色的貓?
貓越盯越起勁,像一條魚一樣扭起了腰。王寧心叫不妙,他見過貓逮耗子,扭腰可就是要發起攻擊了。果然灰貓趁著王寧一個走神,衝上來便是一口咬在了王寧的屁股上——千鈞一發之際王寧扭腰把屁股送到了灰貓嘴裡,他可不想被一隻貓咬在命根子上。
貓這一口咬下,一股寒氣沿著脊柱直竄王寧的天靈蓋,釘在王寧雙肩雙胯十余年的四支寒針也嗖地跳出身體,輕輕飄落地面。王寧低頭一看,居然是四根細長的貓毛?伴隨著如同附骨之蛆的四道寒氣離體,王寧擺脫了哪困擾自己多年的束縛感,頓時神清氣爽力量充盈。
擺脫桎梏的王寧嗷地一聲怪叫,雙足發力躍向漆黑的天空,這一蹦兩米多高,嚇得王寧小心肝撲通撲通跳。落地踩出兩個大腳印和一地灰塵,想到讚法斯給自己煉出了這麽強健的體魄,王寧心中也是感慨萬千。灰貓穩坐將軍台,看王寧耍猴一般亂叫亂跳,肉肉的腳墊牢牢按住剛才從王寧身上激下來的四根貓毛,發覺這野孩子還要瘋一陣,於是索性梳理起了自己的毛。
王寧一跳就是盞茶光景,灰貓也把自己舔得一塵不染,直到王寧猶如大猩猩一般蹦跳著重新回來,它才恢復端坐姿態。
“哈哈哈!原來讚法斯種在我身上的物件是打你身上來的,可害煞我也!”王寧狠狠揉了揉灰貓的頭。
“那是元素貓捕獵用的針毛。”不到片刻,雷迪博格走了回來。由於他是靈體,即便一身鎧甲走路也是無聲無息,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它們在捕食一些大型動物時會射出針毛,追蹤獵物以防獵物逃走,更可以削弱獵物的行動力,掌握了方法的話,是一種很實用的狩獵技巧。”
雷迪博格說著,把肩頭扛著的鐵皮嘩啦啦丟再地上。一堆鐵皮之中隱約有肩甲、有頭盔,還有暗沉的血跡,王寧定睛一看,和雷迪博格身上穿著的一模一樣,想必這就是他引以為傲的鎧甲了。雷迪博格拍拍手說:“其他的東西我沒有,就這東西,你一會兒穿出去,擋讚法斯幾個禁咒不在話下!”
王寧看著面前髒兮兮,鐵桶一般的鎧甲一陣犯難,知道這矮人是好心好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想在自己身上套上個鋼鐵處女呢。但想到一會出去要直面讚法斯,多份防護也就多份勝算,於是王寧皺著眉頭拎起地上髒兮兮的鎧甲,強忍著惡臭,胡亂套在身上。雷迪博格看見自己的鎧甲重見天日,絡腮胡上似乎都有了淚跡,他蹦蹦跳跳地幫王寧扶好肩甲、組合甲片,仿佛是一個終於看見自己大兒子長大成人的老婦人,欣慰、驕傲、擔憂……啥也不說了,全部化作眼角的淚。
王寧搖搖肩膀,踢踢小腿,發覺這身盔甲看著不中用,穿起來倒是輕便易行。正準備施展手腳亮個把式,便感覺一股壓力從四面八方襲來,這熟悉的感覺,異力入侵了!
沒了針毛禁製的王寧自信膨脹,心道來就來——一甩身體,撒腿就跑。
雷迪博格大驚失色,暗罵小子壞事兒,跑遠了一會想救都來不及,也趕緊跑步跟上。灰貓則好像沒看到,專心撈動腳下的四根針毛,爪子抖動,撈起一根掉了仨,再來一次,一跟毛都沒撈上來。
王寧跑沒有十米就摔倒在地,便在地上翻滾著,乖乖接受虛空之力的洗禮了。肉眼可見的,王寧的肉體像個正在被吹氣的氣球一般不斷膨脹縮小,就是堪堪不破。沒來由的,這次雷迪博格也緊張了許多——當初自己就是穿著這身盔甲撐過了兩次異力入侵,第三次的時候沒挺住,連皮帶肉爆在了裡面。現在看著與自己同樣遭遇的王寧,真是以第三者的角度再重新經歷一次夢魘的感覺。
這一次的異力入侵比前面數次強勁了許多,雷迪博格恨不得重新長出一副軀體替他流流冷汗,焦急之中,一道人影晃到了自己面前擋住視線。抬頭一看,這人影陌生得很,戴著個鬥笠怎麽比自己都累贅?不用說,這人便是剛剛成為靈體的米大俠了。
米大俠張嘴狂吼“小兄弟你挺住”,卻一個字也沒飄進王寧的耳朵裡。確切地說王寧現在根本感覺不到自己的耳朵,仿佛自己就是全宇宙,不停在大爆炸。
不知過了多久,哈迪、沈鐵衣和灰貓都圍到了王寧身旁,四人一貓圍成一圈看王寧在地上翻滾膨脹,像是在掐算這條活魚還能蹦躂多久。沈鐵衣看到變成靈體的米大俠捧腹大笑,說著什麽卻全被自己的笑聲打斷了,只能隱約聽見“我就說”、“早晚得折裡面”、“這回好了”、“我看你還看什麽熱鬧”幾句斷斷續續的話。
米大俠重見故人自然也是喜出望外, 只不過沈鐵衣死在十六年前,如今還是一副少年的樣子,他米大俠反而成了一個中年人,二人再對談起來,有一種跨越時空的距離感,大概聊了聊,又重新看王寧在那兒撲騰了。
米大俠擔心地看著王寧,問哈迪:“這次第怎比前幾番久了這麽多?咱們不能幫幫?”
雷迪博格隻關心自己的鎧甲,哈迪則自顧自在地上整理著各種雜物,理都沒有理米大俠,更不用說那隻只顧著梳理毛發的灰貓了。沈鐵衣歎了一口氣:“老米別急,幫咱是能幫的,但力氣還是留在下次吧,我看這一波小王寧能頂住,你我不必驚慌。”
“下次?你怎知還有下次?”
沈鐵衣對著哈迪努努嘴:“死人頭算過的,他說破開那個讚法斯想破開的禁製就需要這麽多虛空之力,算下來,這次之後還有一次,威力大概是之前的總和,也就是說前面的都是在為後面這次做準備呢。”
米大俠沉吟片刻道:“其實打小寧來到這之後你們的話我都聽見了,米某一直有個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沈鐵衣急忙道:“你講吧講吧,好不容易遇見了其他人,我也正好想聊聊天。”
“為什麽這位哈迪先生知道這麽多?他和那位讚法斯是什麽關系?”
沈鐵衣撇撇嘴:“他倆原來是好夥伴,偷虛空之力破禁製這個法子,就是哈迪想出來的,是他害我們所有人淪落到這副田地的。”
沈鐵衣的話印證了米大俠的猜想,米大俠眉頭一皺就摸向後脖梗,殺機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