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小白回到了船艙裡，拿出了耳機，戴上。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嘈雜的海洋噪聲，充斥在谷小白的腦海裡。

　但谷小白的大腦，可能是這世界上最強的聲音處理裝置，即便是超算也無法望其項背。

　他的意識集中起來，像是有一層紗網，將那噪聲中的雜音，一層層過濾去。

　最先被過濾掉的是海浪的聲音。

　然後是其他輪船的聲音。

　海水中魚群遊動的聲音、鯨魚歌唱的聲音，海水中其他的聲音。

　到最後，連鍾君號自己的聲音，也被過濾掉。

　此時此刻，在谷小白的聽覺中，其他的一切干擾都已經被排除，就只剩下了一個聲音。

　海水之下，千米深處，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在谷小白的耳邊回蕩。

　它的聲音，有著輕微的周期性起伏，就像是某種奇特的，輕輕吹響的樂器。

　果然，找到你了！

　深海之下，三艘軍艦的側後方，大概十多海裡的距離處，一個龐然大物，正在深海之中潛行。

　它的速度已經降到了只有幾節，整個船艙保持靜默，只剩下了船體本身所發的聲音。

　幾名技術人員看著那參數，眼睛都不想眨。

　對別人來說，很枯燥的參數，對他們來說，實在是這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

　怎麽看，這參數都不像是真的！

　我們的潛艇，怎麽可能那麽安靜！

　你是吃了啞巴藥了嗎?不要啊，你說句話啊！

　別說他們了，就連船上的官兵都不敢相信。

　這艘潛艇，也已經服役了許多年了，特別是幾名老軍官、士官，在這艘船上，度過的日子，怕是比在岸上的時間還多。

　他們何曾覺得，整個潛艇這麽安靜過。

　不過是進塢維護了幾個月的時間，怎麽就有那麽大的變化?

　伸手在潛艇的牆壁上，他們感受著那輕微到幾乎摸不到的震動，腦海中，浮現出那攪動海水，卻順滑如絲的螺旋槳來。

　這樣的潛艇，如果不是自己作死，被別人的主動聲呐探測到，誰能抓到我們?

　沒想到我們有生之年……能夠駕駛這樣的潛艇！

　威武！

　整個船艙裡，安靜，卻充滿了喜悅。

　就在此時，船體上突然傳來了一聲震動“咚！”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船體上敲了一下。

　艦長的眼珠子都瞪了起來:“什麽情況?撞到東西了?還是撞到魚了?”

　“聲呐沒有什麽反應，沒有障礙物……等等，是有人在用主動聲呐轟我……”

　怎麽回事?

　怎麽會有人用主動聲呐轟我?

　而且如此精準?

　“我們被發現了！”

　剛才的喜悅和自得絲毫不見蹤影，深海之中，那潛藏在海中的龐然大物裡，海軍官兵，已經緊張到冷汗都下來了！

　怎麽可能被發現！

　我們的潛艇已經安靜到連睡著的嬰兒都吵不醒了！

　怎麽可能?怎麽那麽容易就被發現的?

　是不是這技術不行啊！

　然後，他們就聽到又是“咚”一聲。

　等等，怎麽又來?

　主動聲轟一次還不夠，還要再來一次嗎?

　這是羞辱！裸的羞辱！

　“聲呐哪裡來的?”

　“追蹤對方的方向！”

　“做好戰鬥準備！”

　這可是一艘核潛艇，當它認真起來時，戰鬥力也是驚人的。

　(咦，這個紅色按鈕是幹什麽的?)

　主動聲呐，就像是一道手電的光，在發現別人的同時，也暴露了自己。

　通過聲呐的強度、角度，也可以推測出別人的方位。

　在被主動聲呐擊中之後，他們迅速確定了主動聲呐的來源。

　十多海裡之外，鍾君號。

　Wtf?

　我們被一艘民用船隻發現了?

　而且距離這麽遠！

　這什麽鬼?

　鍾君號上，谷小白一隻手捂著耳機，另外一隻手在操縱台上輕輕敲了兩下某個按鈕。

　在看到那三艘軍艦的時候，谷小白就覺得哪裡不對。

　“谷小白-潘國祥公式”或者說“黑方塊公式”，雖然適用各種螺旋槳，但是它最適合的，還是潛艇。

　既然有三艘軍艦已經開始了海上實測，那怎麽沒有潛艇呢?

　這不科學！

　所以谷小白就回來找了找，果然找到了。

　然後他就用主動聲呐打了個招呼。

　但點完這兩下之後，谷小白突然覺得，咦，這鼓點……

　有點熟悉哦。

　下一秒，谷小白的手指就已經自動動了起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一瞬間，令人熱血沸騰的鼓點，從谷小白的手中敲擊出來，引導著柴油發電機發出的澎湃動力，輸入到了覆蓋了鍾君號整個船體的水聲轉換器上，化成了澎湃著的低音，向海水中噴射而去！

　此時此刻，整個鍾君號都在震動，水下，劇烈的聲音變動，引起的氣壓瞬間變化，製造了無數的微小氣泡，像是海水都在沸騰一般。

　附近一些浮遊生物、遊魚，驚慌失措地逃了開去。

　這是什麽聲音?

　為什麽那麽可怕！

　難道山崩地裂了！

　不，這不是山崩地裂，這是谷小白的音樂！

　海水之下，潛艇之中，潛艇官兵們也都懵逼了。

　什麽情況?

　拿鼓點來敲我們?

　咦，等等，這鼓點很燃哦，而且很熟悉啊！

　是什麽來著?

　下一秒，谷小白的雙手，在操縱台上動了起來。

　此時此刻，這換能器矩陣，剛剛調試完主動發射，還沒和谷小白的其他各種設備連接起來。

　也沒辦法放錄音啥的。

　但是沒關系，有這麽一個操縱台，對谷小白來說就夠了。

　任何的樂器，都不過是發出聲波！

　而這麽一個操縱台，不也是為了發出聲波?

　只是它上面沒有琴鍵，只有各種頻率，各種波形。

　但這對谷小白來說，反而更直觀。

　他的大腦中，無數的音符都轉化成了頻率，合成了一道複雜的旋律線。

　他的雙手，就像是彈琴一樣，在操縱台上舞動。

　似乎能夠讓人的心臟停止跳動的超低頻聲呐，變成了鼓聲的低頻，中頻聲呐、高頻聲呐，共同組成了旋律聲部。

　如果趙興盛在這裡，一定會把眼珠子瞪出來，谷小白他現在，是把這個聲呐的操縱台，當成了合成器來彈！

　但誰說這聲呐的操縱台，不就是一個大的合成器?

　任何的音符，都不過時不同頻率的聲音。

　任何的音色，都是不同頻率泛音的組合。

　只要手速足夠快，什麽都能給你當琴彈！

　就算是是一艘船！

　沒錯，這一刻，谷小白就是在彈奏一艘船！

　當那旋律響起來時，潛艇裡的人目瞪口呆。

　這旋律太熟悉了！

　就算是他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不見外人的人，也聽過這首歌！

　《冠軍序曲》！

　我們是冠軍！

　此時此刻，整個鍾君號都在震動，它已經化身成了一個超大號的水上擴音器。

　那一瞬間，王貫山內心那個複雜啊……

　我們鍾君號，真的成了動次大次的跑船少年了！

　不過， 這種感覺，好爽！

　突然有點明白那些跑車少年了！

　甲板上，江衛正在和他的保鏢同事們一起向對面行禮。

　他們也大多退伍軍人出身，對王貫山的感情，感同身受。

　此時，江衛聽著那節奏聲，再也按捺不住。

　“小夥子們，給我們的戰友們，舞上一曲！”

　打開了一個箱子，把長刀一把把丟出去，十多個人一一接住，在甲板上站定，然後“嗆”一聲。

　藍天，碧海，拔刀——

　起舞！

　以這首《冠軍序曲》，以這刀舞，為我的戰友們壯行，祝你們戰無不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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