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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獨峰》第二百零二章:奪劍!上品之劍!(15)
“嘖……該死!”

 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的靠近那個亮光源頭後,姚瞳才沮喪的發現,那並不是什麽能供他們逃出生天的活命通道,而是一條完全無法行進的死路。至於他們先前看到的、那些所謂外界的陽光,也只不過是從斜上方的幾個小通氣口中傾灑進來的“殘渣”罷了。當然,這也不能怪他們,誰讓他們在這昏暗的地道中呆得太久了呢?產生那種錯覺,並不稀奇。

 那種,在四處碰壁、即將心灰意冷之際,終於以為自己抓住了脫離這片苦海的機會的、可憐錯覺。

 不過這樣一來,自己和宗睿就必須得再次啟程,去尋找新的出口了。但是,在經過這一連串的大起大落後,就連姚瞳自己都生出了種就此倒下、生死隨天的消極心理了。可一想到身後的宗睿還在等著自己送他回家,姚瞳又猛然從消極中驚醒。拿手重重地拍了幾下額頭,強迫自己重新打起精神來。

 不管怎麽說,現在宗睿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自己。要是連自己都放棄了、倒下了,那宗睿該怎麽辦?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如何能在這種殘酷的困境裡存活下去?姚瞳啊姚瞳,別忘了,你可是答應過宗睿、要帶他平平安安回家的!難道僅僅是碰了幾次壁,你就準備辜負人家的厚望了嗎?那你和廢物有什麽區別?!

 不……不是的……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頓後,姚瞳又忍不住連連搖頭,同時,另一個聲音也在腦海中緩緩升起。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去委婉的告訴宗睿“我們又得繼續啟程了”這句話而已。畢竟剛剛就連我都……我實在是說不出口啊!就在姚瞳腦中天人交戰之際,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陣不知什麽東西坍塌下來的巨響!同時,其中還摻雜著趙宗睿驚慌失措的尖叫聲!

 “宗睿?怎麽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正在百般糾結中的姚瞳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給嚇了一大跳,連忙一邊大聲呼喊著趙宗睿的名字、一邊拄著拐杖十分不靈活的轉過身來。可等她轉過身來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後,反而又愣在了原地。

 原來,趙宗睿先前所待的地方,現在已經被一大推廢雜泥土給掩埋了。而在這堆泥土的正上方,有一塊大小足以讓一個成人通過的洞口,正從外界送進來刺眼而又溫暖的陽光。

 這是……出口?!太好……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宗睿……宗睿一定是被埋在土裡了,得趕緊把他救出來!

 足足花了有半炷香的功夫,灰頭土臉的趙宗睿才像山藥一樣被姚瞳從土裡給扒了出來。幫他簡單的檢查了一下、確保沒有什麽事後,姚瞳才長長的舒了口氣,隨即略帶不悅的輕聲責備道:“你啊你,不是讓你乖一點的嗎?怎麽這麽不老實?萬幸是沒什麽事,不然要是磕著碰著哪兒了,你就準備後悔一輩子吧!”

 “對不起姚姐姐,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趙宗睿羞愧的低下了頭,同時,他又將一直緊捏在手中的那個東西呈給了姚瞳看,“我……我剛剛只是突然注意到了這個東西,所以想要把它從頭頂的泥土裡給拔出來。結果沒想到就……就成這樣子了。真的姚姐姐,這個我沒騙你!你來看那堆……媽呀!!”

 趙宗睿剛想說要讓姚瞳看看那差點活埋自己的神奇土堆,結果一轉頭,兩具混雜在土堆中、面容猙獰的腐爛屍體就與他來了個“親密對視”。嚇得趙宗睿兩腿瞬間就軟了!要不是有姚瞳在一旁扶著,只怕他此時早已如爛泥般癱軟在地上了。

 “死死死……死人?怎麽會……姚姐姐,這裡怎麽會……怎麽會有死人呢?!”趙宗睿哆哆嗦嗦的抓著姚瞳的手臂,臉色比那兩具屍體好不到哪裡去。

 “乖,別怕,有姐姐在這兒呢。別說死人了,就是閻王爺爬出來,也傷不了你分毫!”相比之下,姚瞳就淡定的多了。畢竟身為懸劍閣的朱雀劍使,她是見過一定世面的,屍體對她來說也並不陌生。於是,在緊緊地摟著趙宗睿安慰了好一會兒、直到後者逐漸冷靜下來後,她才敢小心翼翼的上前,開始調查起了這兩具屍體來。

 “嗯……照這兩具屍體的情況來看,差不多已經死了超過兩天了。而且……嘖,其中這個年紀稍長的,應該是被用類似於暗器之類的玩意兒貫穿後腦致死;另一個,則是死於亂刀之下。這手法……真是殘忍。”仔細的檢查了這兩具屍體的致命傷後,姚瞳又抓起了他們身邊的泥土輕輕捏了捏,不禁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對了姚姐姐,這兩人是汴京的禁軍吧?”趙宗睿小聲的在後面問道,“我看他們身上穿著甲胄,還有我剛剛想要去拔的那個牌子,應該也是代表他們身份的腰牌才對。”

 “沒錯,他們確實是禁軍,”姚瞳從趙宗睿手中接過那塊汙跡斑斑的腰牌,對著陽光研究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蕭……冉……蕭冉?應該是這其中一人的名字吧。再看他們的甲胄,配的也是禁軍的步人甲。所以錯不了的,他們便是此次品劍大會中、負責警戒奪劍會場外圍的禁軍之一。可是,唐墨那些人當真膽大如此,敢在天子腳下謀殺我大宋將士?還是說……將他們埋在這兒的其實另有他人?嘶,有趣,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姚姐姐,你在說什麽啊?”趙宗睿卻是越聽越糊塗了,“什麽越來越有趣了?還有,你剛剛說的那個……那個什麽步人甲,究竟是什麽玩意兒啊?”

 “哦,你說步人甲啊,通俗來講呢,就是一種重裝甲胄,”姚瞳耐心的解釋道,“我們大宋的步人甲,是在前唐步人甲的基礎上加以完善、改良,防禦力更勝一籌。因為北方燕雲十六州的丟失,我們大宋缺少戰馬來源,也培養不出什麽優質騎兵來。所以,為了克制遼人與黨項人的鐵騎,我們只能揚長避短,以類似於步人甲這種的重裝甲胄來武裝士兵,並配以強弓硬弩,打贏戰爭。”

 “可惜的是,防禦力是上來了,但反應和敏捷也就跟著不行了。我聽說在澶淵之盟以前,北方經常發生明明正面戰場已經打贏了、但卻因為追不上敵人的騎兵,從而被拖的精疲力竭的事情。再後來……咳,不對,跑題了。總之,你先前不是為了拽這個腰牌,才引發了這麽大的坍塌嗎?其實,那只是因為這步人甲太重了。”

 “太重了?”

 “對,就是太重了,”姚瞳從地上抓起了一把土,當著趙宗睿的面將其慢慢平攤在手掌之中,“你看,這些土的質地都很稀松吧?這是因為那些賊人在埋屍體的時候,將咱們頭頂這塊地用鏟子翻過了。而恰好,下面又有唐墨他們挖的地道。所以時間一久,這片近期才被翻過的土地根本承受不住兩個人外加兩身步人甲的重量。只需找到它的平衡點,任誰,都能輕松的將這快土地給拉下來。”

 聽完姚瞳的解釋後,趙宗睿這才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原來是這麽回事啊。嘿嘿,我都差點以為自己是什麽時候練成了蓋世神功呢,隨手一拉就能把頂兒給拉塌了。不過姚姐姐,咱們終於可以從這裡逃出去了!只要咱們立刻去見醫聖大人,你的腳也就有機會複原了!”

 看著趙宗睿滿臉期待的樣子,姚瞳朱唇微張,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化為了無聲的苦笑。說心裡話,拖著這條廢腿走了這麽久,她早已不抱什麽希望了。能活著離開這片地獄,她就已經很知足了。

 就在二人準備順著土堆爬出地道的時候,洞口外面突然傳來了十幾道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張滿是戒備的年輕面龐趴在洞口、緊張的向下面呼喊著:

 “喂!這邊怎麽突然塌了?有人在下面嗎?”

 “有!麻煩……嗚嗚嗚!”趙宗睿心中大喜,連忙扯著嗓子搭話,想要讓外面的人將自己和姚瞳給拉出去。可還沒等他說上幾句,姚瞳就突然從後面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抱著他一個側身就翻滾到了旁邊的陰暗之中隱藏了起來。

 “噓,噤聲!小心是那夥賊人在守株待兔!”在趙宗睿耳邊輕輕說了這麽一句後,姚瞳清了清嗓子,用懸劍閣專屬暗語向上問道,“上三勻五,連拜十二堂口。來的是請哪家香火?”

 “哎,好熟悉的聲音,”洞口外的人愣了愣,連忙問道,“姚瞳大人?!姚瞳大人是您嗎?您聽不出屬下的聲音了?屬下是……”

 “回答我剛剛的話!”姚瞳毫不客氣的打斷了那人的話,“別磨嘰!快!”

 “是!是!三山臨江,五嶽填湖。十二堂口不拜,單拜文武忠孝!懸劍閣四階偏統衛張陲,與麾下眾弟兄拜見姚瞳大人!”

 “呼,是張陲,自己人,”姚瞳那一直緊繃的神經這才猛地松了下來,“張陲,聽令!”

 “屬下在!請姚瞳大人吩咐!”

 “三件事。一,速速派人找兩張擔架來,找不到擔架隨便去周圍拆兩塊木板來也行!我和……我和一名孩子受了不輕的傷,你們把我們拉上去後,就立刻抬著我們去評定席請雲前輩為我們醫治!順帶的,我也有許多要事得在第一時間內上報主人。”

 “第二件事,即刻、暗中通知所有懸劍閣弟子,全體進入最高戒嚴狀態!隨時準備疏散奪劍場裡的百姓撤離!此外,派人手去盤查會場周圍所有的可疑人物,只要發現行跡不軌者,立刻拿下!”

 “最後,這裡有兩具禁軍士兵的屍體,”低頭看了看那兩具腐屍,姚瞳接著說道,“一樣拖出去,找棺槨放置好了。日後自有大用。張陲,剛剛我說的哪三件事,你可都聽明白了?!”

 “屬下聽明白了,請姚瞳大人放心!”鄭重的向黑漆漆的洞口行了一禮後,張陲便開始著手安排姚瞳所交代的那三件事了,“你們幾個,跟我去找擔架!然後你、你、還有你,你們兵分三路,分別去通知……”

 “哇,姚姐姐好帥啊,”趙宗睿從未見過這樣霸氣側漏的姚瞳,兩眼頓時變成了星星狀,“不過,姚姐姐,為什麽不讓他們直接順著咱們來的方向,將地道中的火藥全都摧毀或集中搬走呢?那樣不更直接嗎?還有,這兩具屍體有什麽用啊?幹嘛要把他們也帶回去?”

 “如果順著地道去清理火藥的話,那就太危險了,”別看姚瞳指揮張陲的時候威風八面,但面對趙宗睿,她又立刻變回了溫柔的一面,“首先,咱們根本不知道這地道中到底有多少火藥;其次,就算知道數量,我們也還是拿不準唐墨他們究竟會在何時點燃火藥。直接清理的話固然快捷,但萬一在清理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麽意外,我豈不是害了同伴們嗎?所以啊,盡快讓百姓們離開避難,才是最最穩妥的辦法。”

 “至於那兩具屍體,其中一人是腦後中了暗器身亡。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十有八九應該是唐墨做的吧。原因……興許是那兩個倒霉蛋碰巧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所以唐墨不得已才滅了他們的口。要是讓官家知道,唐門的人敢在天子腳下襲殺禁軍,那一直在與唐門、唐麒狼狽為奸的朝天盟,自然也逃不了乾系!所以,這兩具屍體可是非常重要的證物啊。”

 “重要到……足以扭轉乾坤!”

 ……

 “你說什麽?”奪劍會場中,拓跋城有些詫異的望著忐忑不安的唐墨,確認後者沒有開玩笑後,拓跋城的臉色瞬間陰了下來,“你說你的人在會場外看到了懸劍閣朱雀劍使,還有那個小濮王?唐墨,你先前不是信誓旦旦的跟本座說,那兩人已經被你困在了地道之中、必死無疑嗎?怎麽現在又活蹦亂跳的跑出來了?”

 “屬下該死!屬下該死!”在拓跋城那滔天的威壓之下,縱使唐墨自身修為也算高強,此時也是冷汗直流、心慌無比,“屬下……屬下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還活著……按理說、按理說不應該啊!但是……但是盟主, 屬下鬥膽建議,現在咱們的重點不應該放在他們是如何活下來的,而是您籌備已久的大計啊!屬下還聽說,那朱雀劍使被救出來後,一連發布了好幾道命令,現在整個會場周邊的懸劍閣中人都在緊急調動,意圖不詳!而且,那朱雀劍使和小濮王也是直接被人抬去了評定席。屬下猜測,他們……他們十有八九,是要去向韓公望和宋天子匯報火藥的事情!盟主,咱們得早做打算啊!”

 “蠢貨,要你多嘴?本座想不到這些是嗎?!”拓跋城一把抓過唐墨,以一種近乎於死亡宣判的冰冷口吻向他威脅道,“聽好了唐墨,眼下是緊要關頭,而且意外已經發生了,後悔也沒用,所以本座暫時不懲罰你。但是!你別以為,本座這就原諒你了!要是這次咱們神教的大業失敗了,你,唐麒,以及整個唐門,就等著下地獄吧!”

 “是……是,謝盟主……謝盟主賞給屬下將功折罪的機會!”

 “哼!”拓跋城猛地扔開唐墨,面帶不屑的揮袍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著場中正進行的第二柄上品之劍的介紹,拓跋城那妖異的血眸之中,逐漸湧上一絲殺意。

 “罷了,那就讓這場好戲,提前開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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