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看台上的喧囂頓時小了下來。大家你瞧我我瞧你,都從彼此的神色中看到了一絲尷尬。其實,這說歸說罵歸罵,大家也就是仗著離得遠、過個嘴癮罷了,誰又會真的腦子抽了衝上去和那個伏琅一教高下呢?要知道,就連那實力不俗的白虎劍使,也在不過十招左右就成了伏琅的手下敗將啊!
看來,現在只有等盛家堡、絕城和無妄台這天下三大勢力之一出手,才有可能遏製住魔教的囂張氣焰了。
“主人,請允許我上場,”評定席上,所有懸劍閣中人的臉色陰的都能滴水了。等昆棘回來後,青龍劍使吾辛立刻大步來在韓公望面前、難得嚴肅的向其鄭重請戰,“伏琅大逆不道、投於魔教,這不僅僅是在打我懸劍閣的臉,更是在打我大宋、打我正道武林的臉!吾辛請求出戰,將那叛徒給抓回來!以正我懸劍閣門規!”
“你是伏琅的對手嗎?”韓公望沒有正面回應他的請求,而是問了另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我……”吾辛一時語塞,良久,才悻悻的說道,“不試試,怎麽知道。”
“你能這樣講,就說明你的內心深處,也覺得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吧?”韓公望聞言,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未戰心先怯,你就是試個一百次,也勝不了他。稍安勿躁吧,你且放耳去聽聽,這滿場可有一個說我懸劍閣無能的?不都是在罵伏琅狼心狗肺嗎?你說這是打我懸劍閣的臉,屬實有些勉強了。”
“但是,打大宋的臉,卻是絲毫不勉強啊,”韓公望話音剛落,坐於主位上的趙禎就悠悠的接過了話茬,“青龍劍使說的不錯,今日不僅僅是正道與魔教之爭,更是我大宋與遼國之爭。現在,那伏琅竟敢公然叛變,站到遼人、站到魔教那邊去,這打的,就是我大宋的臉!韓老,既然您覺得懸劍閣身為東道主、不方便出手的話,那不知朕是否可以派朕身邊的人,上場去將那個叛徒捉拿歸案呢?”
“哦?不知聖上欲派何人?”這下韓公望有點來興趣了。雖然這些年投身於朝廷的武林高手也不在少數,但對他們,韓公望還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拋開其他因素、僅僅從客觀的角度來說,那些人裡鮮有哪個會是伏琅的對手。當然,這也僅限於明面上的。實際上,任何一方勢力都有一張或數張雪藏起來的底牌,朝廷與天家,自然也不例外。而這張能讓趙禎如此信心滿滿的底牌,究竟會是誰呢?這,也正是韓公望所好奇的地方了。
面對韓公望的疑問,趙禎只是神秘的笑了笑,並沒有正面回答。就在他準備打出自己的那張底牌時,突然,幾道狂妄刺耳的笑聲猛地闖入趙禎的耳中。斜眼看了看下方正指著場上的伏琅笑得很開心的耶律賢達等人,趙禎手中雲扇一頓,眉宇間頓時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厭惡。
“聖上,要不要派人去‘提醒提醒’他們,此處究竟誰才是主人?”盡管趙禎有刻意隱藏自己的真實情感,但他身邊的近侍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自己主子的不悅,當下立即躬身在他的耳邊小聲詢問道,“耶律賢達身為遼使,今有幸伴於天子身側,本該謹言慎行、戰戰兢兢,可現在卻如此不懂禮數,奴認為,理應適當懲戒一番!”
“……不必,”趙禎沉吟半響,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他們這是在笑給朕聽啊,笑得就是朕沒本事、管不好手下子民。朕若因此而惱羞成怒,豈不是變相承認了他們的嘲諷?哼,小兒把戲,朕安能中計?”
“聖上英明!那您看,奴是不是現在就去濮王那兒,傳令讓付公公上場?”
“嗯,你去傳令吧,”趙禎微微頷首,“朕相信,有付公公出馬,定會給耶律賢達,以及其他那些親遼大臣們一個大大的驚喜的。呵呵呵……真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們那時候的臉色啊,肯定非常精彩。”
“謹遵聖諭,奴這就去傳令!”
……
“咚!咚!咚!”
濮王府席位中三通戰鼓響,付寒山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登場。
“來者何人?”望著眼前這個有些怪異的陰柔男子,伏琅心中沒來由的一緊。
怪了,自己好像從未見過這個人吧……可為什麽,總有股莫名的不適呢?難道是自己太敏感了?
“付寒山,一個挑戰者。”面色平靜的報上名姓後,付寒山寬松的右袖中立刻悄無聲息的懸下了一根雪白無暇的骨鞭,在陽光的照耀下,竟顯出了一抹妖異的猙獰美!
“付寒山……嘶,付寒山?”伏琅在嘴裡來回念了幾遍這個名字,不禁眉頭大皺。光看此人的氣勢,就絕對不是什麽下九流的貨色,至少比先前的狂鯊強。但……任憑伏琅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這個付寒山究竟是江湖中的哪一號人物。當下只能暫時作罷,“好吧,付寒山,你手上的那條長鞭,就是你的武器了?”
“對,”付寒山似乎是個不怎麽喜歡在外人面前多話的人,伏琅這才問了沒兩句,他的臉上就已經流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色了,“請問,咱們可以開始了嗎?”
“你很趕時間嗎?”伏琅含譏帶諷的反問道,“或者,其實閣下是被濮王給硬逼上來的?放心,只要你說實話,我是不會笑話你的。”
“你?笑話我?哈哈哈哈!”付寒山忍不住仰天長笑,“伏琅啊伏琅,你個出身卑賤、骨子裡自帶著背叛之血的無義之徒,像你這種貨色,我能賞眼把你當人看都算是抬舉你了,你居然還敢大言不慚的在那兒亂吠亂叫?誰給你的臉啊?拓跋城嗎?”
“你!!”伏琅被付寒山罵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頓時有些惱羞成怒了,“我好像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吧?閣下為何要如此惡言相加?!難道堂堂濮王府,出的盡是閣下這般沒有禮數之人嗎?!”
“禮數?一個連養育自己的師門都能背叛的人,也配談禮數?也不怕笑死人?!”付寒山不屑的冷哼一聲,手腕微微一動,那雪白無暇的骨鞭立刻呼嘯而起、如亂舞狂蛇般直奔伏琅而去!看那架勢,竟是要一舉拿下伏琅!
“今日,我就替老天爺,收了你這無義之徒!!”
好快!伏琅暗吃一驚,連忙運起身法、有驚無險的避開了這一鞭。但還沒等他站穩腳步,那骨鞭就在半空中猛地掉了個頭,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緊咬著伏琅不放!這一次,伏琅就是想躲也躲不了了,無奈之下,他只能用力擲出手中竹劍,希望能借此為自己贏得一點喘息的時間。
沒有任何意外,伏琅的竹劍剛與付寒山的骨鞭相撞,就立刻應聲斷成了數截。但相應的,伏琅也因此而得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當即腳下一點,整個人便已順勢向朝天盟席位的方向飄然飛去!
“給我劍!”
伏琅大吼一聲,下一瞬,那柄跟了他大半輩子的巨型重劍便已從朝天盟席位中被人轟然推出,正好被他接在手中!有稱心如意的兵刃在手,伏琅這才勉強穩住心神,開始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與付寒山周旋起來。只不過這次,他可再也不敢有絲毫的小覷之心了。
望著場上你來我往、短時間內打得不相上下的二人,整個會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那個連白虎劍使都能輕易擊敗的“前玄武劍使”伏琅,現在竟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給逼的如此狼狽不堪!這……實在是有點匪夷所思!戰況發展成這個樣子,一時間,所有人都有些傻眼了。
我的乖乖,濮王府什麽時候出了這麽一尊大神啊?!
“聖上,付公公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連老夫這般年歲的人,都從未聽說過他?”韓公望目光炯炯的盯著場上的付寒山,臉上滿是震驚與感慨之色。作為伏琅的授業之師,他可是清楚知道伏琅的實力的,能將他逼到如此地步的,怎麽說也該是一方之尊啊!但這位卻……想到這兒,韓公望心裡的興趣越來越濃了,竟忍不住主動向趙禎詢問起了付寒山的來歷。
“是啊,這位付公公的武功,當真了得啊!”一旁的雲其疏也忍不住連連點頭,“我雖然武功一般,但眼力見還是有一點的。付公公與伏琅雖然現在鬥得旗鼓相當,但付公公每出一鞭,那伏琅就得費上好大的力氣去防守,才能免於被淘汰。而且,更厲害的是,從開始到現在,那伏琅竟是連付公公的邊兒都沒摸著!嘖嘖嘖,要不是這伏琅的本事為韓公所授,我都差點以為這個曾經的玄武劍使只是名不副實罷了!”
“呵呵,二老謬讚了,”韓公望和雲其疏何等人也?一個是武功近乎通天徹地的鑄神老人,一個是名滿天下的醫聖。得到他們的誇讚,就連趙禎,也有些飄飄然了。當下連忙謙虛的回應道,“付公公是朕從小的玩伴兼護衛,打小進宮,只是一直不在江湖上走動,所以自然聲名不顯。這次品劍大會,也是他主動請朕將他調到濮王那兒的,方便上場奪劍。為的,就是會一會這天下群雄,以及那囂張無比的拓跋城!”
說話間,場上的戰況突然又發生了新的異變!伏琅興許也是被付寒山那遛猴兒般的嬉耍攻勢給惹惱了, 一劍蕩開骨鞭後,趁著付寒山面前防備空虛,伏琅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手中的重劍狠狠地向付寒山擲去!
此劍一出,全場嘩然!此時,付寒山的骨鞭還在半空中沒有被收回來,如果想要躲的話,勢必會失去主動的優勢、變為被動,而且說不定那根骨鞭也會受到損傷。屆時,誰勝誰負就真的不太好說了;但如果不躲……
開玩笑!這麽大的一柄重劍砸你臉上,你能不躲?!你敢不躲?!
就在所有人都緊張的期待著付寒山會做出何種對策時,付寒山卻如同傻了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伏琅的重劍快要砸到他的臉上了,他才緩緩抬起了另一隻沒有握鞭的手。
“鐺!!”
在一片驚呼聲中,付寒山竟用兩根手指,就這麽硬生生的在半空中夾住了伏琅的重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