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唐嬙手上的那份地圖十分管用。僅走了約莫一柱香的功夫,四人就再度站在了“天舍”之前。推開木門,唐堯禮貌的詢問道:“二位,玄玉樓中的雜亂你們也見識過了,不如就在我這裡住下吧?放心,我這裡是有客房的。”
“我們……”
還沒等盛獨峰答話,曲靈歌就搶在他之前拒絕了唐堯:“多謝唐公子美意!但今天已經很麻煩你們了,再留宿的話可能會影響到唐公子休息。所以,我們還是回自己房間吧。”
盛獨峰有些驚訝的看了眼曲靈歌,心說怎麽回事?先前她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唐堯身上,現在人家主動邀請他們留宿,曲姐姐反倒拒絕了?雖然他也不太想讓曲靈歌留在這兒。
唉,女人還真是善變啊。
唐堯微微一愣,顯然,他沒想到曲靈歌居然會拒絕自己的好意。一旁的唐嬙急忙俯下身來,在唐堯耳邊低語了幾句。唐堯看了看盛獨峰,又看了看曲靈歌,輕鎖的眉頭頓時舒展了開來。
“哈哈哈,看來是我有些不解風情了,二位恕罪,”唐堯臉上浮出一絲玩味的笑容,“阿嬙,你送他們回去吧。哦對了,順便再去叫些人,幫他們把門口的補給給搬回去。”
“遵命。盛公子,曲姑娘,這邊請。”
……
看著牆角那堆積如山般的補給,盛獨峰忍不住開起了玩笑:“哇,這麽多東西,看來咱們就是窩在這兒三年不動彈,也不會餓死了!”
“獨峰,唐嬙走遠了嗎?”曲靈歌坐在火盆旁,頭也不抬的問道。
“早就走遠了。怎麽了曲姐姐?有什麽問題嗎?”不知為何,一回到原住所,曲靈歌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沒事,”曲靈歌搖了搖頭。雖然嘴上說著沒事,但她臉上那凝重的神色卻無情的出賣了她,“餓嗎?”
“不餓啊,中午吃了那麽多好東西,怎麽可能餓?”盛獨峰盤腿在曲靈歌旁邊坐下,見曲靈歌盯著火盆出神,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曲姐姐,你在想什麽呢?”
“啊?哦……我,我在想,唐公子今天說的那句‘近在眼前’到底是個什麽意思,”曲靈歌笑了笑,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腦袋,“算了,興許是我們想錯了。師尊雖然喜歡打啞謎,但也不可能句句都內藏玄機啊。不想了不想了,既然你不餓,那就趕緊躺下來睡覺吧。”
盛獨峰很想繼續追問下去,但曲靈歌卻不想再多說了。沒辦法,盛獨峰隻好乖乖的鑽進了冰冷的被窩。在玄玉樓裡逛了一下午,盛獨峰已經沒有多余的精力再陪曲靈歌聊天了。
曲靈歌幫盛獨峰塞好被子,輕手輕腳的坐到了另一邊。直到現在,她的腦海裡還在一直回蕩著“近在眼前”這四個字。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四個字別有深意。但唐堯先前又說了,這幾年他已經把玄玉樓大小角落都翻遍了,還是沒有找到什麽有價值的東西。那麽歷代無妄台掌門收藏的那些東西,到底藏在哪兒了呢?
如果唐堯沒有騙自己的話,那一定還有什麽地方讓他給忽略了。到底是什麽地方呢?近在眼前,近在眼前……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曲靈歌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抬頭望向黑漆漆的上方。玄玉樓裡的房間大多是正正方方的,這層房間的頂,就是上面一層房間的底,並不像普通民宅有著房梁和屋脊。再加上這裡沒有光線的緣故,就算周圍點著火把,也看不清楚頭頂到底是個什麽樣子的。
莫非……
盛獨峰今天雖然已經很累了,但並沒有完全睡死。大腦還保留著兩分清醒,時刻警惕著周圍。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腳步聲突然傳進了他的耳朵裡,一下子就把他給驚醒了。
微微睜開一隻眼,迅速掃視了一圈火盆周圍。發現曲姐姐並不在自己身邊。盛獨峰又悄無聲息地歪了下腦袋,在離這裡不遠處的地方,曲靈歌那雙青色長靴立刻落入了他的眼簾之中。看著高舉火把、來回轉悠的曲靈歌,盛獨峰不禁有些奇怪:曲姐姐這是在找什麽呢?
終於,曲靈歌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裡停了下來,將火把高高舉過頭頂,不知道在看些什麽。盛獨峰無聲地從被窩裡翻身坐了起來,想了想,決定還是不嚇唬她了:“曲姐姐。”
“啊?!”盡管盛獨峰聲音很輕,但曲靈歌還是被嚇了一大跳,火把都差點脫手砸腦袋上。在分辨出這是盛獨峰的聲音後,她才長舒一口氣,快步回到盛獨峰身邊,“怎麽這麽快就醒了?你才剛躺下多久啊。”
“曲姐姐,你剛剛在做什麽啊?”盛獨峰掠過曲靈歌,歪頭看向剛剛她站的那個地方。
“沒……沒什麽啊,”曲靈歌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我只是有點覺得坐在這兒有點無聊,隨便轉轉,打發打發時間罷了。”
“當真?”盛獨峰狐疑的看著曲靈歌,“曲姐姐,你不會在騙我吧?”
“我……我怎麽會騙你呢?”曲靈歌心虛的不敢去看盛獨峰的雙眼,吞吞吐吐的說道,“真的只是無聊而已……”
“……那好吧,曲姐姐,反正我現在也睡不著了,你正好多睡會兒吧。”盛獨峰見曲靈歌這副模樣,便已知她心中有事,只是不願意和自己說而已。當下也就不再多問,側身從地上爬了起來,將捂熱的被窩讓給了曲靈歌。
“好,那下半夜,就麻煩你盯著了。”似乎是怕盛獨峰起疑,曲靈歌十分爽快的將火把遞給了盛獨峰。
反正也不急於這一時,等以後獨峰睡死了,再去證實自己的猜想吧。想著想著,曲靈歌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確定曲靈歌睡熟後,盛獨峰才悄悄起身,拿起火盆裡燒得正旺的火把,朝著先前曲靈歌停步的地方走去。他倒不是不信任曲靈歌,在這種地方,他能百分百信任的,也就只有曲靈歌了。如果她和自己說實話,那盛獨峰絕不會如此;但她那副表情明顯就是心裡有事,卻還是選擇隱瞞下去,難道……那邊有什麽自己見不得的東西嗎?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盛獨峰站在了曲靈歌先前站的地方,學著曲靈歌將火把舉過頭頂。雖然曲靈歌年紀比他大,但個頭卻比不上身為男孩子的盛獨峰。所以當他將手臂舉到最高的時候,恰好能照亮他頭頂上的那一小片屋頂。
厚重古樸的紅磚,上面還雕刻著考究的暗色花紋,一看就價值不菲。但如此奇特的樣式,就連盛獨峰也是第一次見。在心裡暗暗讚歎一句無妄台財大氣粗之後,盛獨峰又將火把左右晃了晃,但卻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之處。
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抱著胡亂猜忌曲姐姐的愧疚心理,盛獨峰輕輕地將手臂放了下來,踮起腳尖朝著曲靈歌身邊走去。但還沒等他走幾步,幾塊極小的磚屑突然無聲的從上面砸了下來,正中他的頭頂。
“我去!人要倒霉,走路都能被磚頭給砸死。”盛獨峰一邊伸手彈了彈頭上的灰塵,一邊小聲抱怨到。但就在此時,他盯著手上的灰塵呆住了。
怎麽會是黑色的磚屑呢?剛剛他看到的明明是紅磚啊!而且那些紅磚看上去都很新、很堅固,絕不像這些黑色磚屑,一揉就碎。
等等……樣式很新?盛獨峰急忙再次將火把高舉過頭頂,在火光的照耀下,盛獨峰駭然發現,他頭頂上的磚塊居然是黑色的!而且一看就是上了年紀,和剛剛那些紅磚完全不一樣!
瞥了眼還在熟睡中的曲靈歌,盛獨峰再次返回剛剛那個頂上是紅磚的地方。將火把掛在牆上的一個掛鉤上後,盛獨峰又從旁邊拖來了一張被掀翻在地的桌子,小心翼翼的放在那一片紅磚之下。輕輕晃了晃桌子,確保不會發出太大的動靜後,盛獨峰才敢慢慢地爬上去。
站到桌子上,盛獨峰已經可以輕而易舉的觸摸到屋頂了。抬手推了推這一小片紅磚,一陣輕微的晃動聲頓時從紅磚內傳來。這也就意味著,它們是可以活動的!
發現這一秘密的盛獨峰頓時興奮無比,但發現是不夠的,解開這個秘密才叫真本事!抱著這一念頭,盛獨峰強壓住心中喜悅,開始在紅磚周圍四處摸索著——既然這片紅磚內藏玄機,那周圍就一定有可以控制它的機關。
隨著“哢吧”一聲輕響,盛獨峰感覺自己好像摸到了一個可以按下去的磚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頭頂上那一大片紅磚就開始緩緩向下移動了。
眼看那一整片紅磚就要碰到自己腦袋了,盛獨峰來不及多想,猛地從桌子上跳了下來。響動驚醒了曲靈歌,等她迅速從被窩裡翻身起來後,看到的就是這宛如奇跡般的一幕,整個人頓時傻了。
“曲姐姐,快來!”盛獨峰興奮的招呼道。
由十幾塊紅磚組成的“平面”在桌子以上大約一拳的距離停住了。而此時此刻,它內在的廬山真面目也終於展露了出來。在這片紅磚之上,整齊緊湊地排列著四個精美的檀木盒子,在忽明忽暗的火光照耀下,更顯三分神秘。
“這是……這是……”曲靈歌顫顫巍巍的拿起其中一個盒子,緩緩打開後,頓時激動的叫了出來,“破寂指?!師父的記錄果然沒錯!破寂指的原本果然藏在這裡!沒想到……沒想到居然這麽容易就找到了!哈哈哈哈哈!蒼天待我不薄啊!”
“曲姐姐,這是什麽啊?”盛獨峰從來沒見過這麽興奮、激動的曲靈歌,忍不住好奇的探過頭來。
“還記得我先前跟你說過的破寂指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曲靈歌心情大好,話也不經意的多了起來,“我先前所練的‘破寂指’,只是我當初根據原書謄抄下來的。本來一切正常,可就在前不久,我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將那本謄抄的《破寂指》給弄濕了。”
“我把它曬乾之後才發現,有許多頁上的字都被茶水給弄糊了,根本看不清。只能偷偷地把它藏了起來,一直不敢告訴師父。可這麽藏著也不是個事啊,師父遲早會知道的。所以,我才想出偷偷溜進玄玉樓、找尋《破寂指》原本這個主意來。但我隻記得當初是在這個房間裡謄抄的《破寂指》,卻不知道它究竟藏在哪兒了。萬幸萬幸,萬幸萬幸!我終於找到它了!謝謝你!獨峰!”
“額……不用謝,只要你原諒我先前不信任你就行了。”盛獨峰有些受寵若驚。
“那有什麽,在這種地方,多點心眼總是好的,”曲靈歌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再說了,我只是聽到唐堯說得那句話,才突發奇想,想要求證一下的。一旦確認了, 我自然會主動告訴你。只是沒想到,居然被你先發現了。”
“唐堯說得那句話?哪句?”
“近在眼前啊,”曲靈歌笑嘻嘻的翻著《破寂指》,“師尊那個人嘛你也知道,一句話總喜歡繞上七八個彎。而唐堯又說他在這裡住了好幾年了,根本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所以我才猜測,師尊他們會不會把好東西都藏在這屋頂裡面了。”
“原來如此,”盛獨峰抬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屋頂,忍不住感慨道,“無妄台藏東西真是把好手啊!所有人都在角落和夾縫裡翻翻找找,誰又能想到,這些寶貝就在他們的頭頂呢?不過這裡這麽黑,如果不去刻意觀察,還真發現不了呢。”
“所以說啊,這就叫天意!”曲靈歌一邊大步往火盆旁走去,一邊頭也不回的對盛獨峰說道,“我得抓緊時間去謄抄那些被我毀掉的部分了。剩下三個盒子你自己翻翻,如果有什麽心儀的就收著吧。只要你不是拿了什麽太大的東西,守衛是查不出來的。哦對了,挑完了記住再把它給收回屋頂去。”
“啊?這還能收回去啊?難不成要我抬上去?”盛獨峰有些傻眼,這一大片紅磚估計比自己還沉。
“真笨!你剛剛怎麽放下來的,就怎麽收回去唄。”曲靈歌現在一心都撲在那本《破寂指》上,不耐煩的回道。
“好吧。師尊啊師尊,你可別怪徒兒貪心啊!您把我扔在這裡三年,徒兒順您一點小玩意兒,您應該沒意見吧?”盛獨峰一邊在心裡默默祈禱,一邊拿起了離他最近的那個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