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啥?粉絲?”
盛獨峰好奇的瞅著那團蜷縮在木盒中的銀白色線狀物,忍不住將其捧在了手心上細細觀摩。
“經過懸劍閣鑄神老人之手特殊加工過的天蠶銀絲,約有六尺長。堅韌無比,展開近乎無色。系於兩樹樹身之上,可斷烈馬之腿……嘶!這小玩意兒這麽厲害?”念著擺放在盒子中的注解,盛獨峰有些不可思議的望著手裡那團軟軟的、甚至還有點小可愛的天蠶銀絲。
從天蠶銀絲中抽出一小截來,輕輕拽了拽,嗯,還真挺結實的。盛獨峰有心想要試試它的極限,雙手力氣不知不覺又加重了幾分。可不管他用多大的力氣,他手裡的天蠶銀絲連一點點變形都沒有。最終,盛獨峰只能作罷。
“呼,懸劍閣鑄神老人出手,果真不凡啊!”顛了顛重量宛若鴻毛般的天蠶銀絲,盛獨峰忍不住感慨一聲。但很快他又犯難了,這東西到底有什麽用呢?難不成真拿去當絆馬索劫道?
但不管怎麽說,這也算是個好東西,先收著吧,說不定哪天就會派上用場了。想到這兒,盛獨峰順手將它環在了自己手腕上,便不再去管它,繼續檢查其它兩個木盒。
左邊的木盒明顯有被打開過的痕跡,裡面的東西也不知所蹤了,估計是被無妄台中人給取走了。而最後一個木盒裡,則靜靜盤著一條僅有手掌五分之一大小的古銅色小蛇,一下子就把盛獨峰的目光給奪走了。
銅蛇安靜的盤在木盒之中,雖然它那過於纖細的身體和木盒有些格格不入,但並不影響它本身獨特的魅力。小蛇通體呈古銅色,只有蛇頭上,有一顆小小的類似於朱砂痣般的記號。就這麽遠遠地看著,盛獨峰都能感覺到一絲陰冷之氣。還有那身層層疊疊、宛如甲胄般的細小鱗片,在火光的點綴之下,顯得更加英武不凡。
盛獨峰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頓時覺得像是戳在一個鐵疙瘩上面。心中頓時松了口氣。看來,這蛇要麽是個擺設,要麽就是死很久了。當即放心大膽的將其拿了起來。和之前天蠶銀絲一樣,這小蛇下方也擺著一張寫著注解的紙條。本來盛獨峰的注意力全在這條銅蛇身上,但紙上那鮮紅的朱砂字跡,卻又強行他的眼球給扳了過去。
“九鱗冠,出處不詳,劇毒之蛇!一旦被咬,除非天人下凡,否則必死無疑!長年處於沉睡之中,故而壽命極長。蛇鱗如鐵甲般堅固,尋常刀劍皆不能破之。腹部卻宛如綢緞,極其柔軟。九鱗冠原為一雄一雌,但雄蛇已被用作研究,現僅剩雌蛇。”
“注:九鱗冠隻以人血為食。據其原主人交代,必須得是身懷毒功、血中帶毒的修煉之人才會得到它們的認可。每日以一滴毒血飼養,九九八十一日後,九鱗冠即會重新認主,與主人心靈相通,忠心耿耿,直至死亡。”
“毒血?毒功?嘿,我的寒毒內力,不知道符不符合!”盛獨峰看得興趣大起,忍不住咬破了手指,用力擠出一滴血來,在九鱗冠頭上試探性的晃了晃。
奇跡發生了,原本一動不動的九鱗冠聞到血味兒,突然猛地打了個哆嗦。緊接著,一雙雪白的小眼睛從蛇頭上睜開了,饒有興趣的昂起腦袋,圍著近在咫尺的血滴不住地吐著蛇信子,一副極有興趣的模樣。但很快,它揚著的腦袋又慢慢縮了回來,警惕地盯著眼前的盛獨峰。
它不信任這個陌生人。
又過了一會兒,或許是盛獨峰沒有展露出抱有攻擊性的意思,又或許是他的血對九鱗冠來說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九鱗冠再次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在盛獨峰手指上的傷口旁頓了頓,蛇信子一卷,就將那滴血珠給吞進了肚子裡。
血珠下肚,九鱗冠十分滿意的衝盛獨峰吐了吐蛇信子,身體也慢慢舒展了開來,顯然是認可了盛獨峰這位新的宿主。緊接著,九鱗冠將自己纖細的身體一圈一圈地盤在了盛獨峰左手中指上,又挑了個舒適的姿勢安置好它的小腦袋,才重新合上了眼睛,陷入沉睡之中。
“吃了就睡,你是蛇還是豬啊?”盛獨峰忍不住笑罵了一聲。隨意活動了下左手,發現果真如那紙上所說,九鱗冠外表雖然堅硬如鐵,但腹部卻十分柔軟,且本身彈性十足,並不會影響他握拳或做其他事情。盤在中指之上,也沒有半點不適。旁人如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這是一條蛇,只會以為它是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而已。
將紅磚重新升上屋頂之後,盛獨峰回頭看了眼曲靈歌,見後者還在火盆旁聚精會神的謄抄著那本《破寂指》,當下也不去打擾,而是舉著火把四處轉悠了起來,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藏有好東西的地方。
如果玄玉樓裡的好東西真的都藏在屋頂裡的話,那就絕不可能只有這四個木盒,一定還有其他沒有被發現的地方。但可惜的是,盛獨峰足足轉了七八圈,也沒有找到新的紅磚,盡是上了年紀的舊磚。
“玄玉樓中樓層房間那麽多,寶貝不可能全藏在這裡的。咱們能找到四個,就已經算是大豐收了,”曲靈歌滿意的將《破寂指》收回懷裡,這種東西回頭直接交給守衛就好了,沒必要再費力放回去。看著四處瞎轉悠的盛獨峰,曲靈歌忍不住問道,“怎麽樣,那三個盒子裡有沒有找到什麽好東西?”
“也不算是好東西吧,”盛獨峰撓了撓頭,“三個盒子中,有一個是空的,估計是被門中哪位前輩給取走了。剩下的,一個裝著天蠶銀絲,還有一個……我也不知道該叫它戒指,還是叫它蛇,反正它現在算是一枚戒指吧。”
“蛇?”曲靈歌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那……那還是別給我看了,你自己收著吧!小心點啊,別讓它給咬了。”
“放心吧,我皮糙肉厚的,它牙口再好,也咬不動我啊,”盛獨峰重新回到曲靈歌旁坐下,突然瞟到了曲靈歌面前一大疊筆跡未乾的紙張,心中頓時有些失落,“曲姐姐,你要找的東西已經找到了,那你是不是……馬上就要離開了?”
曲靈歌衝盛獨峰翻了個白眼:“怎麽?現在就想攆我走了?是不是嫌我煩了?”
“沒有沒有!我怎麽會嫌你煩呢?”盛獨峰也知道自己表達錯了意思,心中大窘不已,連忙擺手,“我只是……我只是有點舍不得你。因為你先前說過,一旦找到了你要找的東西,就會離開了……”
盛獨峰委屈巴巴的模樣讓曲靈歌心中一軟,其實,她又何嘗忍心讓盛獨峰一個人呆在這兒呢?玄玉樓中囚禁三年,不僅僅是對肉體的折磨,更是對心靈的一種折磨。在這裡,黑暗並不是最難熬的,最難熬的,是寂寞。
但再不忍心,曲靈歌也必須要離開。看著盛獨峰失落的模樣,曲靈歌咬了咬牙,一把抓住盛獨峰的手,正色道:
“獨峰,本來這件事,我是打算以後再告訴你的。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你千萬別想歪了,我不是扔下你不管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不介意在這兒陪你三年,真的!我不介意!但現在,我……我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我所修煉的破寂指,雖然威力很大,但卻有個十分怪異的前置條件,那就是……需要散功。”
說到這兒,曲靈歌當著盛獨峰的面猛地扯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脖子以下大片雪白的肌膚來。但此時,這片如雪般的肌膚上,卻布滿了蜘蛛網般的細小血線。
看著盛獨峰目瞪口呆的模樣,曲靈歌苦笑道:“看到了嗎,這就是破寂指獨有的散功表現,我也不瞞你,破寂指其實不是什麽正道武功,而是正統的邪功!每修煉一段時間,我就要散一次功,總計十次,以免自己走火入魔。每次散完功後,我身體就會虛弱一分,功力也會大打折扣。但只要熬到十次散功完畢,我那些散掉的功力,就會成倍的返還回來!”
“再過一段時間,就是我第九次散功了。在這種環境裡,在沒有我師父和眾師兄師姐們護法的情況下,我……我是絕不可能熬過去的,甚至……甚至還會傷到你。”
曲靈歌越說越激動,似乎是有著無盡的苦水,迫切的想要找人宣泄:“而且,修煉這種武功,最忌諱的就是分心動情。這也就是為什麽,我從複陽回來後,就一直刻意的在躲著你。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討厭你啊……我只是想,萬一哪天我散功失敗了,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你也不會太傷心……唔?”
還沒等曲靈歌說完,盛獨峰突然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曲靈歌。用溫暖的實際行動,讓她閉上了嘴巴。
“曲姐姐,不用說了,我能想象你經歷了什麽樣的痛苦,”盛獨峰柔聲道,“受了那麽多的罪,你一定很疼吧?”
從曲靈歌扯開衣襟的那一刻起,盛獨峰心裡積攢的那一絲埋怨就已經煙消雲散了。剩下的,只有心疼和憐惜。
“獨峰……我……我真的好難受啊……”盛獨峰的話宛如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曲靈歌塵封已久的心扉。她一邊緩緩伸出雙臂回應著盛獨峰,一邊爬在盛獨峰肩上痛哭流涕,“你知道嗎?每次……每次我全身都好疼好疼,就……就像有人在拿刀子割我的肉一樣!但我不敢說啊!我害怕師父失望,害怕被別人嘲笑沒毅力, 我已經撐到現在了,我不敢放棄啊!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我只能咬牙走下去……”
每一次散功時那千刀萬剮般的痛苦,她都只能強忍著,靠自己的意志堅持下去。師父雖然也很關心自己,但她關心的卻是自己修煉的進度,從來沒有像盛獨峰這樣,說過哪怕一句“你一定很疼吧”之類的話。而那些所謂的師兄師姐們,每次也只是幫她護法而已。只要她能撐過去,就算大功告成了,根本沒有人在意過,她究竟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或許,在他們眼中,自己應該是那種喜歡小題大做的人吧?
眼淚對曲靈歌來說,已經是個十分陌生的字眼了。但在今天,在盛獨峰面前,她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毫無平時散功時的堅強。曲靈歌一邊伏在盛獨峰懷裡哭,一邊訴說著這些年來,自己所忍受的那些痛苦和煎熬,每次那生不如死的感覺,都讓她忍不住想從無妄山懸崖邊一躍而下。
也不知哭了多久,曲靈歌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居然直接縮在盛獨峰懷裡睡著了。
盛獨峰從頭到尾都在扮演著聆聽者和安慰者的角色,直到曲靈歌睡著了,他才嘗試著想要將曲靈歌放進被窩裡。但他身子稍微一動,曲靈歌嘴裡就發出了不滿的哼唧聲。無奈之下,盛獨峰隻得保持著這一姿勢不動,一邊護著曲靈歌的頭,一邊低垂著腦袋打起了瞌睡。
忙活了那麽久,他其實早就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