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是一人守半夜,但盛獨峰卻沒敢真的睡死,而是盡可能的打起精神來和曲靈歌聊天解悶,防止留她一人在黑暗和寂靜中害怕。最後實在是困得受不了了,盛獨峰才閉上眼睛微眯了一會兒。但到了點,他就又立刻坐了起來,將已經捂熱的被窩讓給了曲靈歌。
曲靈歌感激的看了眼盛獨峰,她當然知道盛獨峰是在照顧自己。盡管她很想讓盛獨峰再躺會兒,但她實在是太累了,好幾次犯困都差點歪進火盆裡。所以一爬進溫暖的被窩,強烈的睡意和舒適感就向她洶湧襲來,隻幾息的功夫,曲靈歌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直到那一聲鍾聲響起,曲靈歌才猛地從被窩裡翻身起來——盡管這個房間裡只有她和盛獨峰兩個人,但同樣不能放松警惕。
“曲姐姐,你醒啦?”盛獨峰今天心情很不錯。就在昨晚曲靈歌睡著的時候,他嘗試催動了下內力,驚奇的發現,玄玉樓潮濕陰暗的環境居然十分對自己的寒毒內力的胃口,不僅積極吸收著空氣中流動的寒氣,甚至還在不斷地增長著,這對盛獨峰來說,無疑又是一意外驚喜。本以為這三年下來,自己武功能保持原地踏步就不錯了。但現在看來,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樓!
“怎麽了?這麽開心?”看著盛獨峰樂呵呵的模樣,曲靈歌突然伸手試了試他的額頭,半開玩笑的說道,“摸著也不燙啊。被關到這裡三年,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有曲姐姐你陪我,我能不高興嗎?雖然我知道你可能辦完事就要走了,但……與其惆悵以後,不如把握眼前!至少現在,你還在這兒啊,”盛獨峰想了想,決定還是暫時不告訴曲靈歌自己寒毒內力的事情。轉身從包裹裡取出乾糧和水囊遞給了曲靈歌,“給,趕緊先墊一墊肚子吧。”
“……與其惆悵以後,不如把握眼前?呵,這話倒是有趣,”曲靈歌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看了眼盛獨峰遞來的東西,搖了搖頭又給推了回去,“乾糧這種東西,還是別輕易用掉比較好。走吧,我帶你去領補給,你以後在這兒每一天的吃喝拉撒,都離不開那些補給。”
“補給?這裡還有補給?”盛獨峰愣了。
曲靈歌用一種看傻子的神情白了眼盛獨峰:“當然!犯人也是人,這裡既沒有田地也沒有野獸,不靠外界補給,怎麽活下去?難不成你還能憑空變出食物來?不過你也別抱多大期望,這好聽點叫補給,其實和衙門裡的牢飯沒什麽兩樣。”
盛獨峰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曲靈歌見狀也沒再說什麽。畢竟她剛進來的時候,也是這麽迷迷糊糊的,一切未知都只能靠自己去摸索。現在不懂沒關系,等走過一遍後就懂了。
正如盛獨峰所說,她不可能真的呆在這兒陪他三年,遲早有一天,他要學會在這裡獨立生存下去。
因為沒有窗戶,光明在玄玉樓中算得上是奢侈品之一了。只有每天送補給的時候,被關在玄玉樓裡的犯人才能蹲在第一層入口處,看一眼外面的世界,享受享受短暫的陽光和新鮮空氣,防止在黑暗中待久了瞎掉。
無妄台每隔三天會來送一次補給,補給也是以一個個小包裹的形式從門外扔進來的。當然,這補給也可以不拿,或者過了點還沒來的,就當自主放棄了。而且外面的守衛隻管發東西,不管分配。能拿多少補給,那全看個人實力。
等盛獨峰和曲靈歌趕到入口的時候,剛好趕上玄玉樓大門開啟。
刺眼的陽光從外面灑進來,一縷縷帶著生命氣息的微風輕拂過二人臉龐,曲靈歌好歹已經來了兩天,還能撐得住。但盛獨峰可不同,在這鬼地方呆了一夜後,他第一次嘗到了什麽叫新生的滋味。
“喲,這是啥時候來的小美人啊?”就在二人陶醉在微風的洗禮之中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十分不和諧的猥瑣笑聲。兩人皺眉回頭望去,只見從另一條路上,不知何時又走來了七八道身影。從他們那歪七扭八的步伐和刺耳的笑聲,盛獨峰就本能的感到一陣惡心。
出言不遜的正是為首那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先前他只看到了曲靈歌窈窕的背影,才隨口調戲了一聲。但等她回過頭來後,他頓時驚得連路都不會走了,急忙舍了身後眾人,三步並兩步的跑到了曲靈歌面前。
“小美人,你是今天才來的嗎?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啊?”中年人咧著一嘴黃牙,直接忽略掉了一旁的盛獨峰,帶著滿是侵略的目光肆意打量著曲靈歌,“嘿嘿,咱們認識一下唄?我叫黃遲,是這片的頭兒,小美人,你叫什麽啊?”說罷,黃遲突然伸出乾枯的大手,往曲靈歌粉嫩的臉蛋上摸去。
“滾!”曲靈歌一巴掌拍開黃遲的鹹豬手,冷聲喝到。
“哎喲喂,小娘子還挺烈啊,爺喜歡!”黃遲不惱反笑,但還沒等他笑上兩聲,旁邊的盛獨峰便毫不客氣的一腳將他踹在了地上,一腳踩住他的後背,一手抓過他的手臂,輕輕一扭,黃遲立刻發出了如殺豬般的慘叫聲。
“哈哈哈哈!”
“我說黃遲,你也太孬了吧?被一個小孩子給製住了?”
“幾十年功力都花在女人身上了吧?哈哈哈哈!”
……
黃遲被盛獨峰一招撂倒,跟在黃遲來的那七八個人頓時哈哈大笑,但卻沒有一個人上來搭救他的。就連外面的守衛,也只是饒有興趣的在原地看著,根本沒有插手的意思。
“啊!!疼疼疼!”黃遲疼得齜牙咧嘴,急忙告饒道,“少俠!爺爺!祖宗!我錯了我錯了!饒了小的吧!”
“再敢亂說話,你這條胳膊就別想要了,”盛獨峰見黃遲已經認錯了,手上勁道也就漸漸松了幾分,“下次見到我姐姐,給我放尊重點,聽懂了嗎?”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黃遲感覺囚禁在胳膊上的力道明顯小了許多,心中頓時大喜,一邊不斷地點頭認錯,一邊悄悄調整身體姿勢。只等盛獨峰一松手,他就突然暴起,將這個膽敢偷襲自己的臭小子撂倒在地上。
先前看你年紀不大,才沒留神著了你的道,等老子認真起來,一定把你生吞活剝咯!黃遲在心裡狠狠想到。
就在他暢想著等會打倒盛獨峰後該怎麽顯擺時,一絲銀光突然從遠處閃過,下一瞬,這道銀光便無聲的洞穿了黃遲的咽喉,黃遲雙眼頓時瞪得宛如銅鈴一般,痛苦中還帶著一絲不敢相信。
那道光……怎麽會?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盛獨峰驚訝的望著腳底下突然開始劇烈抽搐的黃遲,有些不知所措的松開了手。曲靈歌眉頭一皺,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急忙拉著盛獨峰退開了一大步。而離這裡較遠的其他人,此時也有些疑惑了——這黃遲到底在搞什麽鬼?
就在他們準備上前查看時,黑暗處突然傳來了一道清脆如黃鸝的女子聲音:“不用看了,我家公子出手,豈有手下留情的道理?”
果不其然,女子話音剛落,一直趴在地上抽搐的黃遲就漸漸不動彈了,已然是斷了氣。
“唐公子?”看到黃遲脖子上插著的那根細如發絲的銀針,離門口最近的守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急忙將已經跨進鐵門的左腳又給縮了回來,遙遙拜道,“一大早就叨擾到了唐公子,是我等失職!來啊,趕快把黃遲的屍體拖出去!”
“遵命!”兩名守衛快步衝進門內,各拉起黃遲的一條腿,就這麽生拉硬拖了出去。奇怪的是,從始至終,他們都是低著頭的,仿佛黑暗那頭有什麽十分可怕的東西似的。
等黃遲的屍體被運出去後,黑暗中才緩緩走出一個身穿勁裝、身材高挑的女子。看了眼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的黃遲同伴們,女子滿臉厭惡的擺了擺手:“一幫賤民,還不快滾?要是髒了公子呼吸的空氣,小心你們的狗頭!”
盛獨峰和曲靈歌微微皺眉,這種說話方式讓他們有些反感。 可那些被女子喝罵的眾人卻一副欣喜若狂的樣子,宛如得了聖旨一般,爭先恐後的四散奔逃,不一會兒,就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二位沒事吧?”轉過身來,在面對盛獨峰和曲靈歌時,女子臉上的厭惡已經換成了明媚的笑容,“在下唐嬙,奉我家公子之命,特來邀請二位前往寒舍小聚。不知二位小友可願賞臉呢?”
“……你家公子是何人?有何目的?”曲靈歌滿臉警惕的盯著眼前笑得親切的唐嬙,手腕輕動,破寂指便已蓄勢待發。
“曲姑娘是嗎?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做如此愚蠢無禮的舉動,”唐嬙看了眼曲靈歌的手指,似笑非笑的打了個響指,頓時,一股強大的氣息從她身上爆發出來,“我家公子是位很有禮貌的人,他看到了那個黃遲意圖不軌,才會親自出手拉二位……不,拉盛公子一把。所以,你們不用擔心跟我走會有什麽生命危險。如果我家公子真想對你們不利,你們……已經是個死人了。”
“你家公子認識我?”盛獨峰有些詫異的指了指自己。
“當然,你們是誰,又為何來此,我家公子了如指掌,”唐嬙微笑著點點頭,“放心吧,我家公子只是一個人無聊久了,想和盛少堡主、曲姑娘聊聊天、解解乏。畢竟在這種賤民匯聚的地方,很難見到盛少堡主這種身份的人。”
“至於那些補給,如果二位有興趣的話,盡管拿去吧,”唐嬙側過身來,對盛獨峰和曲靈歌做了個請的手勢,“現在,二位可以去見一見我家公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