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長亭發現孫豫橫、舒雨彤不見後,將怒火轉向沈霄“你在找死!”
沈霄微微一笑,一揮手,撒出了白色羽毛漫天飛舞。
封長亭的左手刀夾雜著剛猛真氣砍向了沈霄,沈霄伸手撚住一羽,隨即一彈。
“鏘。”
刀鋒偏離了原來軌道,折去了另一個方向。
封長亭的右手劍柔韌如水,揮動中不曾沾染一羽。沈霄扭動身軀,輕盈踏步,卻也劍鋒難觸。
羽毛和刀劍的交接竟是那般委婉,兩人似乎不是在打鬥,更像是在跳舞。
這對封長亭而言是一種恥辱,他忍受不了這種恥辱,於是刀劍相撞,惹得氣流層層滌蕩,飛舞的羽毛盡數震飛,沈霄也如羽毛一般借助那股氣流的波動迅速後退。
“你的武功也不怎地。”
這是嘲笑,赤裸裸的嘲笑。
封長亭大怒,可封長亭又如何追得上沈霄。即使沈霄的武功內力不高,但沈霄的輕功以及身法高了封長亭不止一個層次。
另一邊。
舒雨彤攙扶著孫豫橫逃跑,突然一隻枯槁的手掌向舒雨彤後背襲來。
來不及多想,孫豫橫察覺後快速拉開舒雨彤,以身擋掌。
“噗”
鮮血噴出,人近虛脫,可孫豫橫又豈是待宰的羔羊,他聚集最後的力氣於手掌,一掌拍向來人的胸膛。
“卡擦”
僅僅一掌,原本偷襲的邋遢道士葉景直接死得透徹。
即使武功再高,孫豫橫也終究只是個凡人,脫力後身軀頓時不受控制,重重摔倒在地。
此時的孫豫橫眼前朦朧一片,身體已經失去知覺,他緩緩閉上了雙眼。
舒雨彤大哭著去攙扶地上的人兒,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她不清楚自己現在該怎麽做。
在幾番掙扎後,她終於背起了孫豫橫,如此嬌小的身軀,卻承受著莫名的重量,可她不會放手。每一步都是那般沉重,每一步都是那般艱難,她不再哭喊,任由淚水從臉上肆意地滑落。
“你堅持住!你不能死!”
舒雨彤背著孫豫橫幾次摔倒又幾次掙扎著站起。她本可以拋棄孫豫橫一走了之,但她沒有。
萍水相逢,此刻相擁,前一時的陌生人,這一刻的同命人。
“轟隆隆。”
烏雲密布,黑雲壓頂,暴雨即將到來。
風呼嘯著,草木搖曳著,乾涸的大地已經太久沒有經歷過風雨的洗禮。隨著雨水淅淅瀝瀝地落下,舒雨彤和孫豫橫也摔倒在了泥水裡。
上蒼有沒有看到這對人兒,你是在懲罰他們嗎?
周泰、孟嬌娘、熊程斷、徐明盡皆冒雨趕來,他們畏懼這孫豫橫的武功,他們必須要在孫豫橫重傷時殺死他。
不過事情似乎沒有他們想的那般順利,因為沈霄也趕來了。
“一個殺手居然要救人,你就是個笑話。”正令公徐明在嘲諷他。
“我和其他殺手不一樣,因為我喜歡做虧本的買賣,因為我樂意。”沈霄拔出了他的劍。
周泰握拳、孟嬌娘持鞭、熊程斷揮動彎刀、正令公徐明取出了離別勾。
雷鳴的聲音響徹了雲霄,電閃的光芒穿透了地獄。
哀嚎,天地在哀嚎!
周泰的拳頭猶如凶殘的猛虎,可就在距離沈霄分毫時周泰才發現蠻力對於沈霄而言,毫無意義。
孟嬌娘的長鞭似蛇,狠辣冷血,可孟嬌娘此刻才知道有的人比她的蛇鞭還要靈活。
熊程斷的彎刀割碎了雨滴,召來了風刃;徐明的離別勾在翻轉,居然閃耀著電光。
當時與孫豫橫一戰,其實四人都未使出全力,如今神通盡展,他們已經將自己的武功發揮到了極致。
面對四大高手,沈霄無懼,他的身軀已經融入了雨水中,他的一踏步一抬手都已被天地所接納。
這一戰,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他就是自己的雇主,他屬於自己。所謂的暗影流光,所謂的金牌殺手,在鬼劍巡自盡時他就已經明白,都是笑話。說什麽江湖人身不由己,那我就為了自己任性一回。
沈霄的劍割破了周泰的喉嚨,扯斷了孟嬌娘的蛇鞭。
沈霄的劍式一挑,熊程斷居然死在了自己的彎刀之下,避過了徐明的離別勾,沈霄的劍最後停留在了徐明的心門。
松開了劍柄,閉目抬頭,沈霄緩緩開口“我只是我。”
突然,又有一個身影走進了這場風雨裡。
那是一個很平凡的年輕人,沈霄感覺不到絲毫威脅,激不起半點殺念。
沈霄疑惑“你是誰?”
“張喻。”
那年輕人笑了笑,明明身處狂風暴雨中,沈霄卻覺得對方的笑容很特別,暖洋洋地,很暖很暖。
張喻緩緩走近昏迷的孫豫橫和舒雨彤,蹲下開始為他們查看傷勢。
“他承受了一刺一掌,可他的身體很強悍,不會傷及性命。至於這女子,也是無礙。”
暴雨連續下了兩天兩夜才漸漸退去。
玉霜城。
隆興商行一所豪華樓閣內的第三層,宋大海懶洋洋地躺在靠椅上,他的身旁站著的是刀劍決封長亭。
宋大海輕聲哀歎“那麽多高手去而不返,我似乎還沒有贏。”
封長亭“我會誓死保護您的安全。”
宋大海搖頭不語。
“你們是誰?你們要幹什麽?”此時樓下發生了爭執。
張喻、孫豫橫、沈霄、舒雨彤四人闖進了隆興商行,僅僅一個孫豫橫,隆興商行內就已無人能擋。
宋大海依舊臥在靠椅上,緩緩閉目養神“他們來了。”
封長亭左手持刀右手持劍走到了窗戶邊,躍過窗台,直接跳了下去。
從三樓而落,雙腳先定,穩若泰山。
打量了四人一眼,封長亭對孫豫橫道“你可以取件趁手的武器,我要光明正大地贏你。”
孫豫橫也不矯情,他清楚眼前的封長亭武功不低。徑直走到了擺放武器的地方,單手握住了一支沉重的長槍“我馳騁沙場時用的就是長槍,雖然我此時只剩下了一隻手,但我依舊覺得長槍趁手。”
孫豫橫左手持長槍轉身直面封長亭。
四目相對,是凝視,是專注,此時除了他們兩個人,似乎再無他人。
“哼”
一聲冷哼發力,兩個人徑直衝向了對方。
刀劍與長槍的首次交鋒,火光四射,再次交鋒,雷霆萬鈞。
長槍雖重,揮灑間卻沒有停滯,孫豫橫感覺自己又回到了戰場上。他忘不了身邊的一個個兄弟相繼倒下,忘不了敵人乘坐快馬飛馳而來,一刀削去了他的左耳,忘不了他的右臂離開了身軀後依舊竭力廝殺,本該死在戰場,但他還是活了下來。
退伍時,踏山河的第一人南宮逐月對他說道“你是邊境的戰士,你是捍衛家園的英雄,踏山河的令牌永世隨你,踏山河的榮譽與你同享。”
一槍橫掃,刀劍難擋;一槍落地,地磚炸裂。
長槍最後那一擊,居然震碎了封長亭的刀與劍,帶走了封長亭的呼吸。
封長亭死了,隆興商行的人員開始迅速撤離。
張喻上前一步,抬頭對著豪華閣樓的第三層窗口說道“宋老板,這麽多年做了那麽多黑心事,報應終究還是來了。你或許還不知道,你在各地的隆興分行都已開始紛紛倒閉,你就不好奇為什麽這麽久你都未曾得到消息?”
宋大海猛然睜眼, 然後走到了窗口呵斥道“胡言論語。”
張喻笑了笑,笑得很柔和“你信不信由你,出手的是朝廷和踏山河,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刑司帶兵來找你,慢慢等著吧。如果逃跑,那就是罪加一等。”
張喻說完話就帶著孫豫橫、沈霄、舒雨彤離開了。而閣樓內的宋大海直接癱倒在地,抱著頭不停地重複著“不可能…不可能…”
宋大海已經輸了,輸得很徹底,他沒有了隆興商行,沒有了執掌玉霜城的機會。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孫豫橫問張喻“在第一次遇到你時我就承諾過,你可以提一個要求,我必赴湯蹈火完成。”
張喻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然後很認真地開口“做我的家人吧,至少做完這一世。”
孫豫橫不解“家人?”
“你是自由的,但你無論去到哪裡,都會有人一直在等你牽掛你,那就是家人。不一定要有血緣關系,不需要相互製約,只需要你的心中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亦如此。”
張喻解釋完就率先邁步而行。
孫豫橫咀嚼著張喻的話,不知不覺跟上了張喻的步伐。
沈霄和舒雨彤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並沒有多說什麽,然後跟了上去。
沈霄是殺手不假,但舒典做的惡又何曾有假。舒雨彤身為女兒,她再清楚不過,或許他的父親該有此劫,說恨吧,又不知從何恨起。
看,樹葉在空中飛旋,聽,沙沙作響的聲音,風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