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平原上駛進了兩輛馬車,激得塵土飛揚。
第一輛馬車裡只有一個人,他盤膝而坐,閉目養神,他叫沈霄,曾經的殺手,此時的天涯過路人。
第二輛馬車裡卻有三個人,舒雨彤靠在孫豫橫的大腿上,或許是太累的緣故,此時的她睡得很香甜。至於孫豫橫,則是和張喻小聲交談著。他們交談的內容很豐富,唯獨有一點,那就是張喻的身世,張喻每次都會推脫“等時機成熟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既然張喻有難言之隱,孫豫橫也不好再繼續追問,而是轉移了話題“我們這一路經過了許多地方,我感覺你是為了尋找某個人。”
張喻並不否認,他點了點頭“我在找一個女孩,但我似乎迷路了,我不知道她在哪裡,可我知道她一定會在某個地方等我接她回家,一定。”
孫豫橫能看到張喻眼中的堅定和決絕,疑惑開口“是你娘子嗎?”
張喻搖了搖頭,輕笑道“我還沒有成親,哪裡來的娘子。”
孫豫橫“那你找了她多久?”
張喻“快六年了。”
孫豫橫訝異“六年!”
張喻深吸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呼出,抬起手掀開了車簾,看著外面的蒼茫世界,淡淡說道“是啊,六年了。”
要怎樣的刻骨銘心,才能讓一個人海底撈針一樣地尋找了六年,是愛?還是責任?
孫豫橫看著眼前的張喻,看著這雙十年華的年輕人,他發現自己真的看不懂對方。孫豫橫第一次見張喻時,張喻還只是個孩子,當時的自己也才十九歲;如今時間一恍,張喻已經雙十,自己也已到了而立之年。
“我酒癮似乎又犯了。”孫豫橫久經沙場,而酒對戰士而言,猶如不可多得的瓊漿玉液,他是粗礦的兒郎,說話做事也同樣豪爽。
張喻笑了笑“那就去前面找個酒肆大喝一場,想必前面馬車裡的那位也饞了。”
第一輛馬車內,原本閉目養神的沈霄突然打了個噴嚏。
安平鎮,位於嶺南地區的一座偏遠小鎮。
“凌小仙,你就只會仗著武功比我高欺負我。”
一個長相俊朗的少年,駕馬落荒而逃。
“虹教教主凌小仙在此,你個小天官居然還敢跑,快快下馬打屁股。”
一個野蠻的少女隨後駕馬趕來,追趕前面的少年。
俊男俊女疾馳過後,一個寬臉美髯的中年男子緩緩駕馬跟在後方。他看著前面兩個一見面就打鬧的孩子,也只有無奈和歎息。這中年男子就是那奉君門七大星神之首的破軍星神,至於前面的兩個年輕人,一個是奉君門的現任小天官杜興,一個是虹教的教主凌小仙。
奉君門的等級制度分明,第一人乃是門主白落途,其次是七大星神。小天官杜興是那白落途的親外孫,沒有職位,小天官也只是一個稱號罷了。
至於凌小仙,才十幾歲,就已成為能夠影響到整個江湖格局的人物。虹教原教主凌叛與暗影流光的第一人魔主秋海夜瀾大戰後身死,死前托孤虹教大長老,並命令虹教上下不能為他復仇。凌小仙幼年登位,本是貪玩活潑的小姑娘卻轉眼成為了江湖中虹教的教主。虹教眾人念及凌叛的恩德,自然沒有異議,但江湖上的各大門派均是指手畫腳議論紛紛,直到虹教大長老一掌拍碎了千斤青銅鼎,並放言天下“吾的功力即是小教主的利刃,試問天下,誰敢不服!”屆時江湖沉默。
虹教大長老已經年過九十,
是個須發雪白的老人,可他的武學境界在若大的江湖裡,能入前三。按理而言,暗影流光的秋海夜瀾絕不是他的對手,可若是以虹教的勢力對抗暗影流光的勢力,注定兩敗俱傷,這也正是凌叛臨死時囑咐教徒不能報仇的原因。其實虹教大長老還有一個特殊的身份,他是凌叛的師公!輩分之高,在虹教中無人能及。 原本破軍星神和小天官杜興是要去赴那論劍大典,不料半路遇上了一人一騎的凌小仙。兩個年輕人從小相識,而且凌小仙見到了杜興都會忍不住欺負一番。對於奉君門和虹教兩大門派而言,早已是司空見慣的存在。
一直叫囂著追趕杜興的凌小仙突然發現杜興居然不跑了,她伸手對準杜興的後腦杓,上去就是一巴掌“跑啊,怎麽不跑了。”
杜興揉了揉腦袋,依舊看著一個方向目不轉睛“好美啊!”
凌小仙順著杜興的目光看去,竟然也傻眼了。
夕陽西下,落日余暉,絕美的人兒,定格的風景。
在不遠的山丘上,一位身穿黑衣容貌驚豔的女子靜靜地坐在大青石上。
她在看著遠方即將沉沒的濁日,認真,專注。霞光散落在了她的身上,周圍的景物映襯著她那孤單的身影。
在霞光的照耀下,天是紅色的,大地也是紅色的,而她,就如那烈火中的仙子,雖是一塵不染,卻也孤獨落寞。
或許總有人在等待著什麽,或許總有人在期待著什麽,有的開始並不需要結果,有的執著不需要灑脫。夕陽下的人兒癡癡望著遠方,紅塵中的萬物努力平凡。
凌小仙、杜興、破軍星神最後都駕馬進了安平鎮,夕陽過後,便是夜幕的來臨。
“啊妹,回家了。”
蕭彩兒手中提著燈籠,口中喊著啊妹回家,每一次走夜路她都會心驚膽戰,畢竟她的膽子很小,村內的老人又常常提及妖魔鬼怪的故事,使得她的膽子就越發小了。
雙手用力攥緊手中的燈籠提杆,總感覺後背陰風陣陣。
不多時,她看到了大青石上的人兒,柔聲說道“啊妹,回家了。”
她們兩人並不是親生的姐妹,但也共同走過了六個春夏秋冬。
剛剛認識青石上的人兒時,只知道她叫司徒若曦,其余一概不知。隨著漸漸地相處,蕭彩兒知道了一件事,司徒若曦心裡住著一個人,一個叫張喻的人。可憐司徒若曦心智殘缺不全,記不得回家的路,記不清自己之前的一切,隻記得她叫司徒若曦,她很想念一個人,張喻。
蕭彩兒不明所以,初認識司徒若曦時,司徒若曦才十二歲,她口中的張喻究竟是誰,是家人嗎?讓她六年不忘如初。
聽到了蕭彩兒的聲音,司徒若曦從大青石上站起,輕輕一躍跳到了地上。
蕭彩兒過去牽起司徒若曦的手,兩人走向了安平鎮。
次日響午。
“小天官,我的馬兒喂飽了沒。”凌小仙趾高氣昂地問道。
杜興愁眉苦臉“我們從小相識,居然還不及你的馬兒珍貴。”
凌小仙笑嘻嘻回道“我的馬兒能載我行千萬裡路,更能載我回家,你呢?啥也不會。”
杜興憋屈道“只要你樂意,我可以為你遮風擋雨、鞍前馬後。”
凌小仙“喲喲喲,說的比唱的好聽,可我不樂意啊。”
這時,集市上突然出現了變故,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一頭失控的黃牛在集市上橫衝直撞,撞翻了不少東西,驚得眾人避讓。黃牛還在瘋狂,無人能製止,眼看就要撞向一個拿著紙風車的小孩。
小孩受到驚嚇,紙風車脫手掉在地上,更是尿濕了褲子,哇哇大哭起來。
如此危極時刻,凌小仙和杜興都武功薄弱無法救助,有心無力,武功高強的破軍星神卻不是小人物,直接從閣樓內快速踏步飛出。
破軍星神雖快,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色身影出現,將白晢纖細的玉指收攏,然後一拳打翻了失控的黃牛。
如此嬌弱的身軀,何來如此神力!
黃牛倒地後幾番掙扎, 卻再難站起。
來人的如此舉動,讓破軍星神大吃一驚,幸好危機已經消除,他只能落地止步。
凌小仙和杜興更是看得啞口無言。
“這不是昨天看夕陽西下的那位姑娘嗎!”
另一邊,孩子的母親哭泣著抱起孩子狠狠打了孩子的屁股兩巴掌,然後來到司徒若曦面前連連道謝。
司徒若曦面無表情,更不發一言,緩緩邁步離開,留下了原地茫然的眾人。
杜興感歎道“如此漂亮,又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居然有如此神力,稀罕啊!”
凌小仙聽到杜興所言,頓時起了決定,對著杜興說道“走,陪我去打聽打聽她的身世背景,本教主要將她納入麾下。”
杜興皺眉“你沒開玩笑吧!”
凌小仙揪住杜興的耳朵怒道“你看我是像說笑的人嗎?”
“不像,一點都不像。”被揪住了耳朵,杜興只能賣乖。
“走。”
凌小仙揪著杜興的耳朵遲遲不肯放手,直接拽著就走。
杜興吃痛,哭喪著臉哀求道“可愛又美麗的凌教主,放過我吧。”
破軍星神看著打鬧的兩個孩子離去,怕他們有危險,只能跟了上去,畢竟剛剛黑衣女子的那一拳就已經說明了,對方可不是好惹的。
破軍星神很清楚,依照剛剛黑衣女子的年紀和那柔弱的外表而言,是不應該有那般神力的,因為那是超出了尋常的存在。如果說有,那只有一種人,天生神力的人,這類人百年難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