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凝玉在前面走,渡禪心則一瘸一拐,默默跟在後面。
看著夏凝玉的背影,渡禪心釋然了。
原來跟在你後面是這般開心,原來陪著你是這般歡喜。如果前路無盡,我多想一直保持著這樣的距離,如果風雨未起,我多想與你一同相依。
夏凝玉一直未曾說話,後方的渡禪心也一直不曾言語。
走了許久,夏凝玉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白色僧衣已經變得汙濁的渡禪心,緩緩開口問道“小禪師是否身懷武功。”
渡禪心不會隱瞞什麽“自小學武,卻是不精,之前的惡人,我也鬥不過。”
夏凝玉雙手合十“無論武功高低,還希望小禪師能夠教我。”
渡禪心解釋道“大悲無相手需要由佛法代入,至少需要三年五載的佛法造詣。娑羅覺心經可以調理周身筋脈,甚至可以修複傷勢,入門並不困難。佛子十三渡是一種步伐,雖不能似輕功一般離地,但修至大成,卻也不慢於絕頂輕功。”
夏凝玉又問“有沒有可以殺敵的武功?”
渡禪心知道夏凝玉在想什麽,緩緩搖頭“我隻懂這三門武功,大悲無相手有做戰之能,但夏小姐不通佛法,卻是無法修行。”
夏凝玉默不作聲,沉吟片刻後,繼續轉身趕路。
渡禪心見到夏凝玉臉上的失落,繼續說道“娑羅覺心經和佛子十三渡雖然不是進攻的法門,卻也是躲避災難的妙法,夏小姐不妨一學。”
夏凝玉“不用了,我隻想學殺人的武功,我隻想為家人報仇。”
“呀……呀……”
突然,古怪的鳴叫聲跌宕起伏傳進了兩人耳朵裡,黑色的影子不時穿梭在山林間。
渡禪心生怕前方出現危險,一瘸一拐趕到夏凝玉前方,將她護在身後。
待兩人仔細觀察後發現,那些黑色的影子居然是成群的烏鴉!
渡禪心疑惑“這麽多烏鴉,它們在這林中幹什麽?”
夏凝玉“我們不妨循聲去看看。”
渡禪心勸阻“恐怕會有危險,我們先離開吧。”
夏凝玉根本不聽勸,直接繞過渡禪心,向烏鴉聚集地小心翼翼走去。
渡禪心伸手想拉住夏凝玉,可伸出的手只是停在了半空,遲遲沒有再進一寸。
“算了,陪她去看看吧。”
兩人放慢腳步,一點一點地前行,身體也逐漸壓低,最後直接匍匐在了地上。
身穿捕衣,臉上衣服上都沾染了血漬,是身受重傷的曲倩衣。
此時的曲倩衣就靠坐在樹下,一舉一動都顯得吃力,明顯受傷不輕。
成群的烏鴉聚集在她身邊,遲遲沒有離去,似乎是在等待著食物的死亡,又似乎是在守護著她。
夏凝玉看到這番情景,小聲說道“是救我們的恩人,我們去幫她。”
渡禪心之前昏迷,並沒見到曲倩衣,可也從夏凝玉口中聽出來,是那烏鴉圍繞的女捕快救了他們。
渡禪心怕夏凝玉再次衝動向前,連忙拉住她“先不要出去。”
夏凝玉“為什麽?”
渡禪心“烏鴉是食腐肉的,不會對活人這般聚集,而且看樣子,那女捕快和這些烏鴉應該認識,它們是在守護著這女捕快,如果真的是守護,那我們一出去就會受到它們的攻擊。”
夏凝玉“那我們怎麽幫她?”
渡禪心“先等一等。”
夏凝玉“等什麽?”
渡禪心“等她先調理好傷勢。
” 大概過了一柱香的時間,一道身影從遠處踏樹梢飛來了此地,直接飛向渡禪心、夏凝玉身後。
“小心!”
猛然察覺變故,渡禪心被這突然出現的人影驚到,也來不及運功,直接將夏凝玉摟進懷裡。
來人一掌拍在了渡禪心後背,渡禪心和夏凝玉直接被擊退,拖地而行了數米,衣服都擦破了少許。
一掌擊退渡禪心和夏凝玉後,來人沒有再進攻,而是對曲倩衣嘲諷道“重傷了我徒弟,只要你不死,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追殺你。”
剛剛出現了這麽大動靜,甚至驚動了烏鴉亂竄,自然讓曲倩衣注意到了這邊。
曲倩衣冷笑“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追上來了,不得不說,你們南海忘憂島還真是喜歡死纏爛打。”
來人是南海忘憂島仙師競天澤,也是那呂承玉的師傅。
之前曲倩衣去追殺黑衣人和呂承玉,逼得呂承玉不得不與曲倩衣一戰。
呂承玉身為第二十三屆朝聖榜第四名,武功自然不弱,可他的實戰能力、殺伐經驗卻遠遠不及曲倩衣。所以被曲倩衣打到重傷,險些致死。
呂承玉的師傅競天澤在呂承玉即將被殺時,及時趕到,與曲倩衣一戰,使得曲倩衣重傷逃走。
此時,競天澤掃了一眼沒被自己一掌拍死的渡禪心、夏凝玉二人,並沒打算理會,而是取出自己的長簫,向曲倩衣走去“你的名頭不小,不過死在我的手上也是你的榮幸。”
曲倩衣扶著樹杆緩緩站起身,將手上滿是缺口的捕刀扔在地上,雙手交叉於胸前,握住了後背的兩把法劍劍柄。
“呀……呀……”
守護在曲倩衣周圍的烏鴉如同發瘋了一般,齊齊衝向競天澤。
競天澤但憑手中的長簫揮動,凶狠的烏鴉群就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成片成片死去。
雙法劍出鞘,曲倩衣飛身衝向了競天澤。
競天澤手中長簫揮動,與曲倩衣的雙劍一次次交鋒。
另一邊。
夏凝玉倉惶無措道“我們該怎麽辦?”
渡禪心剛剛受了競天澤一掌,體內氣血翻湧,只是用娑羅覺心經暫時壓製“你先走,我去幫她。”
夏凝玉焦慮不安“可你受傷了。”
渡禪心“不礙事的,這個老道士武功很高,你必須全力逃跑,我也會全力拖延。”
話語說完,渡禪心運氣於掌衝向了打鬥的二人。
此時已無選擇的余地,夏凝玉只能聽渡禪心的話,快速逃跑。
佛光隱隱纏繞在渡禪心手掌上,一招大悲無相手使出,攻向競天澤。
戰局中,曲倩衣雙劍凌厲迅猛,競天澤的長簫也不遜色,長簫橫掃,逼退曲倩衣,然後飛身避開了渡禪心一掌。
被逼退後,曲倩衣招式變換,再次進攻。
渡禪心武功雖不高,但有佛子十三邁,身形靈活,再次轉身進攻。
競天澤無意再拖延,長簫搭在嘴邊,吹出了古怪的音樂。
這古怪的簫聲,讓渡禪心、曲倩衣精神受到了干擾。
曲倩衣武功修為、精神定力都是卓絕上乘,雖無法取勝競天澤,卻也不是任由他人揉捏生死的渺小螻蟻。
“南海忘憂島的人都那麽狂妄嗎,有點武功就忘記了自己是誰?”
曲倩衣的雙瞳開始逐漸出現變化,由棕色變成了淺紅色,再變成了深紅色。
手中雙劍相擦,火花激射。
渡禪心並沒有曲倩衣那般功力,只是一心想要拖延住競天澤,為夏凝玉爭取逃跑時間,所以強忍頭痛,運起大悲無相手,邁出佛子十三渡,身化虛影,衝向競天澤。
競天澤見簫聲對兩人無用,飛身一躍離地,避開了渡禪心的進攻,一簫打飛了渡禪心。
紅色的火花帶起了熊熊的烈火,曲倩衣手持雙劍,隻身立於火焰當中。
周圍的草木都在燃燒,她是炙熱的火焰,企圖焚盡世間一切罪惡。
強如競天澤,此時也皺起了眉頭。
曲倩衣“你們南海忘憂島助紂為虐,就由我來對你進行製裁。”
競天澤“不得不說,你確實是個武界天才,不過要殺我,你還辦不到。”
競天澤內力外放,激蕩四野,大地出現了龜裂,高大的樹木也在劇烈搖曳。
兩人施展出了最強的修為,進行最後一次交鋒。
競天澤的長簫撕裂了花火,曲倩衣的雙劍割破了空間。
“噗”
一擊過後,競天澤居然負傷了,被稱為南海忘憂島大仙師的他居然負傷了。
相比之下,曲倩衣傷得更重,只剩下了一口氣,身體也飛進了火焰當中。
站穩腳跟後,競天澤為了確保曲倩衣真的死去,長簫一揮,外勁分開了熱浪。
裡面並沒有曲倩衣的屍體, 只有幾根白色的羽毛隨著熱氣飄向了上空。
競天澤皺眉“烏鴉的羽毛是黑色,白色羽毛是哪裡來的?居然可以無聲無息地救走她。”
競天澤有自信,即使曲倩衣被救走,以她的傷勢,除非遇到醫者大能出手,否則也只是死路一條。
競天澤又想起了之前的夏凝玉和渡禪心,冷哼一聲“不能留活口。”
之前,渡禪心被競天澤打飛,身上傷勢加重,他無法再戰,又因為擔心著夏凝玉的安危,終於做出了平生第一件違背本心的事,任由競天澤和曲倩衣打,自己快速去尋夏凝玉。
在你之前,蒼生比我的性命重要,在你之後,你比蒼生更加重要。
渡禪心有佛子十三渡,追上夏凝玉之時也卻也成了強弩之末。
他倒在了夏凝玉身前。
夏凝玉哭喊著“小禪師快醒醒……小禪師快醒醒……”
這時,夏凝玉也發現了樹梢之上,逐漸飛近的競天澤,而她的前方卻是奔騰的江水。
夏凝玉來不及多想,直接做出了決定,拉著昏迷的渡禪心,一起跳進了江水中。
競天澤落在江邊,看著奔騰洶湧的江水,冷笑道“運氣好的話,你們還能活,運氣不好,那你們也正好殉情。”
競天澤不多停留,轉身離去。畢竟他的徒弟呂承玉也身受重傷,他在擔心自己徒弟的安危。
或許在競天澤的眼裡,他的徒弟是人,至於其他人,都只是可以隨意生殺的獵物。
惡者不認其惡,還高高掛著大義凜然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