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戚戚,心惶惶,人事變化最無常。
無相寺。
一指佛生從未離開過無相寺,他一直在寺內等待著,這一等就已經持續了幾日的時光。
現在的一指佛生很鬱悶,鬱悶渡禪心為何連續幾日沒有回歸,莫非是知道了自己在這裡?
隨即,一指佛生又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
渡禪心不可能知道自己在這裡。
那是為什麽?為什麽遲遲未歸?
終於,有人踏進了無相寺內,而且是六個,六個很陌生的人。
因為一指佛生隻曾見過幼年的渡禪心,所以對長大後的渡禪心模樣並不知曉。
一指佛生向那六人問道“你們誰是渡禪心?”
張喻笑了笑“這位大師,你問渡禪心幹什麽?不知,你又在這無相寺內做什麽?小和尚和老和尚都去哪裡了?”
一指佛生聽到張喻的話,已經很清楚地知道這六個人裡面沒有渡禪心的存在。他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渡禪心一人,而不是其他毫不相乾的人,所以他沉默了,默默坐回了禪墊上。
沈霄不悅“我老大問你話呢,你裝什麽蒜。”
葉南歌更是捏風成劍“用這種態度對我老大,你讓我很不爽。”
張喻緩緩開口“我們先不管他,四處去找找看。”
孫豫橫點了點頭,和舒雨彤說道“你和若曦妹妹在這等我們。”
舒雨彤很聽話地牽著司徒若曦走到牆角,在石凳上坐下。
張喻、沈霄、孫豫橫三人離開了前院,分別去了後院後山尋找。
葉南歌沒有離開前院,只是抱著手,靠在門邊一直打量著坐在禪墊上念經的一指佛生。
舒雨彤則為司徒若曦理了理頭髮,並不在意那一指佛生。
……
孫豫橫走進了後院,走進了廚房。
木製圓桌上擺放著發霉發臭的飯菜。
“不知是誰做的飯菜,沒有動過碗筷,應該是在等什麽人。”
孫豫橫又走了走,在廚房的隔板上看到了幾個雕刻的小字‘給兒子開小灶專用’。
繞過了隔板,看到了簡單整潔的灶台,以及擺放有規律的鍋碗瓢盆。
孫豫橫“果然像老大說的一樣,是一對有趣的父子。”
突然,孫豫橫的神情變得古怪起來,他意識到了什麽。
“做了飯菜,卻擺放到發臭發霉,他們人呢?”
……
張喻和沈霄在後山尋找時,他們看到了一座孤墳。
墳上的土壤還很新,應該是新建成不久,墳前只有一塊簡易的木板插在土地上。
木板上寫著‘幕雨白蓮寺逃匿者慧明之位。’
沈霄愕然開口問道“慧明是誰?”
張喻臉上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他憤怒了“幕雨白蓮寺!”
……
孫豫橫從後院匆匆返回到前院,對葉南歌喊道“這和尚有古怪,抓住他。”
葉南歌將懷抱的雙手松開“早就覺得這和尚奇怪了。”
凝聚氣勁,捏風成劍。
葉南歌飛身而起,一道風月劍激射飛出。
一指佛生察覺到了變化,低沉地說了句“用劍的高手!”
一指禪發出的金光和風月劍在空中碰撞!
“咻咻咻”
孫豫橫也在此時一躍三步,凌空飛踢。
一指佛生催動禪杖一擋,竟然被這一踢的力道逼退了兩步。
一指佛生再驚“這也是高手!”
葉南歌、孫豫橫還待繼續進攻一指佛生,
卻看到張喻和沈霄在此時飛回了前院。 有張喻在,孫豫橫自然不會再出手,葉南歌也不會再進攻。
張喻冷冷問道“小和尚去了哪裡?老和尚是不是你殺的?”
一指佛生手持禪杖回道“我也在等那渡禪心,至於慧明,雖不是我殺,卻也是間接死於我手。”
張喻疑惑“你為什麽要來這裡?為什麽要找他們的麻煩。”
一指佛生雙手合十“阿尼陀佛,這是我們的事,與施主無關。”
張喻“無關?我早就聽說過西域的幕雨白蓮寺,知道裡面有所謂的雙聖,但你是誰?”
“一指佛生。”
張喻再問“你可知道這不是你西域?”
一指佛生並沒有回答,而是皺起了眉頭。
突然,張喻隔空拍出了一掌,驚得狂風大作,氣浪翻滾,整個前院都在劇烈顫動。
一指佛生猛提真氣抵抗,卻是被這隔空的一掌拍得連連後退,直至撞破了佛殿的殿門。
張喻緩緩邁步“我不管你和小和尚他們有什麽恩怨,也不管你幕雨白蓮寺有多強,但你殺了老和尚,就該懺悔道歉。”
一指佛生見張喻一步步靠近,手中禪杖全力拋出,然後又運轉內力,一指射出金光。
張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信步走向一指佛生。
飛來的禪杖卻被無形的氣浪震飛,那一指金光也在張喻身前瞬間化解。
一指佛生瞳孔收縮,他現在才發現眼前的年輕人居然有如此逆天的修為武功。
張喻離一指佛生越近,一指佛生就越是痛苦,感覺到全身的筋脈都在扭動拉扯。
一指佛生越發吃驚“你究竟是誰?”
張喻“我是誰不重要。而你殺了老和尚,本該受死,可我卻不會殺你,你大可以回去告訴你那雙聖,不要妄想動那小和尚一根汗毛,否則,兵戎相見!”
“噗。”
張喻說出的最後一個‘見’字,直接震得一指佛生嘴角溢出了鮮血。
張喻“你走吧,回去告訴你的雙聖。”
一指佛生艱難邁步,向無相寺外踉踉蹌蹌走去,最後走出了無相寺的寺門。
沈霄不解“老大,就這麽放他走?不殺了他。”
張喻“這一指佛生在幕雨白蓮寺的地位應該不低,他若死了,只會給小和尚召開更多的麻煩。”
葉南歌“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張喻“你和雨彤、若曦在這無相寺內等,我和豫橫兄、沈霄兄去找小和尚。”
葉南歌轉頭看了看舒雨彤,又看了看因為無法跟隨張喻而悶悶不樂的司徒若曦,只能點頭。
張喻喃喃細語“小和尚,我放走了你的殺父仇人,還希望你不要怪我。”
出了無相寺後。
沈霄的身法精妙,輕功更是卓絕,踏羽而飛,向百合鄉飛去。
孫豫橫拿起短槍,飛身上馬,一騎絕塵,向青柳鄉馳去。
張喻隻身向洪藤鄉而去。
這渝川共有兩百多個鄉鎮,該如何找到小和尚,三個人並沒有明確的指引,只能分散開尋找,希望可以趕在幕雨白蓮寺前找到渡禪心。
……
“小和尚,你終於醒了。”
渡禪心醒來後就看到了一位年邁的老婦。
打量了一周陌生的房間,他緩緩起身,向老婦深深一拜“謝謝施主救我一命!”
老婦露出慈藹的笑容“小和尚,救你的人不是我,而是夏小姐。”
渡禪心問道“不知夏小姐在哪裡?”
老婦“正在後山為他父親守靈。”
渡禪心又問“那我昏迷多久了?”
老婦“三天三夜了,在這期間都是夏小姐在照顧你。”
渡禪心抬腿準備下床,卻感受到了腿上傳來的劇痛,再次倒下。
“腿廢了嗎?”
渡禪心運轉娑羅覺心經,將真氣引到腿上。
“骨頭尚未徹底粉碎,我可以強行凝聚腿骨。”
老婦在一旁看得甚是驚奇,將渡禪心視為了神人。
不一會兒,渡禪心再次抬腿,顫顫巍巍下了床,然後跪在老婦面前,再次深深一拜“還是要謝謝施主!”
老婦慌忙攙扶渡禪心“小和尚快快起來,這可折煞了老身。”
渡禪心離開了簡陋的房舍,一瘸一拐走出了簡單的小院,緩緩邁步,順著小道進了後山。
一座座墳包映入了眼簾,一道消瘦的倩影扎痛了他的心。
夏凝玉身穿孝服,跪在夏翁以及夏家族人的墳前,不發一言。
劉啟明遠遠站在一旁,也同樣不發一言。
不知沉默了多久,渡禪心才緩緩走上前“多謝夏小姐救命之恩!”
夏凝玉並沒有回頭,只是歎息道“你不用謝我,你是因為我的拖累而受傷,反而是我該謝你。”
渡禪心問道“不知夏小姐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夏凝玉頹廢地看著父親的墳“我想回夏府取點東西,然後加入峨眉派。”
渡禪心疑惑“加入峨眉派?”
夏凝玉又想起了父親死去家人死去的淒慘, 咬牙切齒道“我要學武功,我要找平野將軍府的人報仇。”
渡禪心不知該如何再開口,畢竟目前連安慰的話都無從下口。
劉啟明卻阻止道“不能回去,現在他們指不定正躲著等我們落網呢。”
夏凝玉似乎很厭惡劉啟明,大聲呵斥“你給我住口。”
劉啟明委屈道“當時不是我不救你的家人,而是當時我只能救一人,也是你父親讓我隻救你。”
夏凝玉“我寧願和家人一起死,也不要你救。”
劉啟明“你就不能原諒我嗎?畢竟我是喜歡你的。”
夏凝玉“你給我滾!”
劉啟明似乎想要挽回“就不能……”
夏凝玉沒有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再次大吼“我讓你滾!”
劉啟明這次是真的顏面掃地,他用怨毒的目光掃了一眼渡禪心,然後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夏凝玉拿起提前準備好的剪刀,然後起身,將自己頭上的青絲一抓,直接剪斷,動作乾脆利落。
縷縷青絲散落在地。
青絲對女孩子而言,無疑如同生命一般珍貴。
“我夏凝玉在此立誓,此生誓和平野將軍府不死不休。”
渡禪心又該說什麽,又怎能上前勸阻,看著眼前突然變得陌生的夏凝玉,他也在自責,自責自己未能救下那死去的七十多人。
最後,渡禪心開口道“我陪夏小姐回去吧。”
夏凝玉沒有拒絕。
在這現實的世界,似乎沒有神明會救助誰,似乎佛陀也沒有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