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燕於飛披著毯子被眾少年圍在船艙裡,噴嚏連連。
“燕哥,火盆點好了。”胖魚把幾片乾樹皮丟到泥盆裡。
“燕哥,有什麽想不開的?”毛四把燕於飛的破襖子架在盆上烤火。
“燕哥,你是要學冬泳啊?”
“燕哥,剛才河裡有魚麽?”
不停哆嗦的燕於飛翻了個白眼,內心咆哮“你們這群王八蛋,要不是救你們,我跳河裡幹什麽。”真正的原因不好解釋,他也不願意暴露身上神奇物品的存在,只能內心加戲。
“小爺我這是練體呢,冬練三九你們曉不曉得。”燕於飛往火盆湊了湊。
“燕哥,你偷偷喝了多少酒?”胖魚真誠地補刀。
“……”
“下次出去烤魚,魚肚子裡都塞上芥末,吃死你們這幫沒眼力見的。”燕於飛在心中呐喊著。
也有少年摸了摸燕於飛的濕衣服,認真掂量一番冬泳的難度,紛紛打消了跳入水中的念頭,各自散去,留下燕於飛一人在後面咬牙切齒。
“阿嚏、阿嚏,要死了,要死了,我要喝薑湯!”
……
裴雙雙茫然地拄著刀。
“就這麽過去了?”
眼看著碑身黑氣縱橫,青光節節敗退,裴西陸用盡最後一絲勁氣後倒在地上,裴雙雙閉眼認命之時,一切突然就這麽過去了!
碑身黑漆如潮水般褪去,一眨眼褪得乾乾淨淨,好似從來沒有來過。遠處陰鬼骨骸崩落,陰氣分散,堆疊在地上,陽光照耀下,迅速揮發,前一刹那還搏命相拚的士兵,舉刀停於空中,又茫然地放下武器。
滿地凝固的血塊,燒焦的竹竿證明著發生了什麽。
“咳、咳”裴西陸的咳嗽聲傳來。
“爹、爹”如夢初醒的裴雙雙扔下刀,跑到他身邊。
“爹,你怎麽樣了。”說話間已經帶了哭腔。
裴西陸雙眼緊閉,胸腹輕微起伏,剛才運功時紅潤的臉龐,現在慘白得像塗了蠟。
“來人啊,去找大夫”一個親衛向營外跑去。
裴雙雙扛起她爹,向最近的營房走去。
裴西陸大腿血肉模糊,一處深可見骨的傷口一路滴著血,身上無數已經結痂的小創口在移動中重新掙開,最慘不忍睹的是右臂,已經發黑了。
這間營房有些紗布和金創藥,裴雙雙自幼軍營裡長大,會一些應急的手法,當下打了水,邊哭邊開始清洗裴西陸大腿處的傷口,敷上藥粉,纏上紗布,仍然血流不止。
“小姐,大夫來了”親衛請了本城最有名的金創大夫回來。
“快請進來!”
大夫提著藥箱進門,也不多說,立刻開始察看傷情。
“這傷口尋常紗布纏繞是止不了血的,必須由華佗針法封脈。”大夫表情凝重,他也很少見如此大的傷口
“那請先生快快施針。”
大夫取出華佗針、漁腸線,開始縫合血脈及傷口,裴雙雙侍立於旁,親衛們不停的換著水,不一會就處理完畢。
“還有這手臂,腐肉不除,命不久矣。”大夫再次開口。
“如何除腐肉?”
“截肢以鋼刀刮除”
“啊!”裴雙雙大驚。
“咳咳”已經止住血的裴西陸轉醒,聽到大夫的話,衝著裴雙雙笑了一下說“撿回一條命,這點又算什麽大事,大夫,動手吧。”
“那你忍著點。”大夫挑眉驚異得看了下裴西陸。
裴雙雙不忍聽叫聲,一人離開營房,倚靠在門口,氣勁同樣已經耗盡的她,隨著父親醒來,吊著的一口氣消散,昏睡過去。
……
天狗食日後第三天,城外裴家莊內。
喻射聲和一眾酋州大小官吏立在裴西陸床邊。
“扶大廈於將傾,挽狂瀾於既倒。”
“我輩楷模。”
“酋城百姓之福。”
一眾官員各種溢美之詞奉上。
傷後第三天,家傳炎陽刀法的底子讓裴西陸恢復能力遠超常人,此時他左臂支撐,倚靠在床上,撫著胡須聽同僚們的誇讚。
“嗚嗚嗚”一陣哭聲傳來,酋城首腦,縣令喻射聲見狀忽然開始大哭,“乾城將倒啊。”
“職責所在,射聲不必懷疑我之勇氣,不必如此難過”裴西陸安慰起這這位同僚。
“我不僅哭你,也哭這全城百姓,這次有你力挽狂瀾,可是下次呢。”喻射聲哭腔不減。
在場官吏都知道他憂思往後之事,盡皆默然。
“為今之計,只能加快人手選拔,早日求救了。”裴西陸說道。“我雖功力已廢,但小女可堪此任”
“本想慢慢擬定標準,現在顧不得太多,我這就通知各鄉裡選人之事。”喻射聲答道。
……
“最後一批了”胖魚滿頭大汗地將一具鐵犁搬上船。
城中據說出了鬼怪,北城軍營死了不少人,村老不願意再等皮貨鞣完,乾脆全賣給皮匠,皮匠拿出一部分熟皮抵錢,搭些鹽巴,村老為了早日回村也就答應了。
村中眾人采買完鐵器,今天最後一批就要裝船回鄉了。燕於飛的傷寒已經痊愈,船上躺了一天多的他,這會兒也在幫忙搬貨。
“好啦、好啦”最後一袋鹽也被他裝了船,他癱在甲板上。
解了纜繩,抽上舷梯,王家村的小船起錨返航。
少年們三天遊玩都頗為盡興,一個個想著怎麽跟沒來的吹牛。
“燕哥, 我想當兵”胖魚對燕於飛說道。
“為什麽啊?”
“當了兵才能當將軍”胖魚一板正經地回答道。
“哈哈哈”燕於飛被這直白的邏輯逗笑。
輕舟順流本應一日千裡,卻碰上了逆風,航行了半日,才到秦渡浦,村老決定在此過夜。
夕陽斜下,秦渡浦碼頭,幾個孩童圍著一個乾瘦的身影嬉鬧。
咦,這不是開眼青麽,他怎麽在這碼頭旁砌牆?
燕於飛好奇得走了過去,開眼青見他過來,滿臉堆笑。
“呦,開眼青你在這做什麽”燕於飛打趣道。
“燕兄弟啊,我在立廟。”開眼青邊乾活邊說道。
“立廟?”燕於飛疑惑。
“燕兄弟,實不相瞞,那天你打了我,我晚上本想找你麻煩,誰知碰到河神他老人家顯靈”說到這開眼青一臉狂熱,“罰我灌了一頓水,我忽然就醒悟了。
“我做過太多荒唐事,淹在水裡給我一頓教訓,是河神大人讓我回頭是岸,給我啟示。我就關了賭坊,來立廟塑像,這幾天做些正經買賣,果然心如福至,連經常犯的頭疼都好了。
“我兄弟來送河神像了”當日那個壯漢彪哥推著一個裝有泥塑的小車走來。
燕於飛看著開眼青,努力地憋笑,“如今有人為我塑像,大爺我就接受了。”他心中促狹的想到。
他站在泥塑旁,伸手丈量,對比了下身高,又打量了幾眼身材和五官,面色古怪地說:“不像啊。”
“啊,什麽不像啊”開眼青一臉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