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船下錨,緩緩靠近,那順流而來的官船不過三十步長,看起來也載不了幾個兵丁。確認和夢裡那船迥異,燕於飛心中稍安。
“船家出來說話”船首的武將聲若洪鍾。
“這位將軍,小老兒是王家村人,不知有何差遣。”艙內呆在貨旁的村老也已經轉醒,走上甲板交涉。
“噢,當不得什麽將軍,在下區區一巡河團練,敢問長者,你們自下遊而來,可曾遇見什麽怪事”將軍見有老者,抱拳行禮後發問。
“回稟團練大人,小老兒與一眾鄉人輸些土貨去城裡販賣,一路未曾見過什麽怪事。”鄉老謹慎地答道。
只見那團練蹙眉,國字臉擰出一個川字,似有什麽憂心事。“噢,那便沒事了,老者快快離去吧,這一帶不怎麽不太平。”
“多謝團練提點,小老兒這便走。”村老諾然應道。
兩船起錨,各自開航。一眾少年見到新鮮事開始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嘿,真威風,看那官服下的鱗片甲,那個閃光”
“算什麽,要是我,拖他進水底,就他那一身鱗甲,淹成死狗。”
“吹吧,你當是你家裡鐵片串一串就是鱗甲啊,裴團練可是斬過水鬼的人物。”
“你才吹呢,哪有什麽水鬼。”
“嘿,你還不信,我爹年輕時當過鄉勇,二十年前,他們是親眼見過這裴團練斬鬼的。”
燕於飛本來還在回想那似夢非夢的經歷,聽到這有點好奇,開口問到:“這裴團練真有這麽神?”
“那可不,我爹說這裴團練,銜刀覆甲入水,半柱香的時間就提了一個滿身黢黑的水鬼上來。那甲是神甲啊。“
“哇,還真的有鬼啊”燕於飛聽到這心有所想。
“這……,我也說不清楚,看見剛才那官船上那鬥大“裴”字旗沒,那就是二十年前本城縣令親筆所提。想來應該是有貨真價實的功勞。”
從眾少年你一言我一語中,慢慢聽清了這團練使的來歷,姓裴名裘字西陸,是上代老團練的兒子。
一陣嬉鬧後,這事已經被少年們拋諸腦後。
“燕哥,你怎啦?”見往常活躍的燕於飛悶在一旁,胖魚湊了過來。
“胖魚,你剛才睡得可香,有沒有做什麽夢?”燕於飛伏在船舷上探頭回問。
“夢?沒有啊。”胖魚一臉疑惑。
“噢,我沒事的。”
胖魚一時噎住,過了一小會又開口:“燕哥,明天你帶我去城東看角力吧,最近冬閑,肯定大把的人在那比劃。”
隨即胖魚扎了個馬步,嘿嘿哈嘿地有模有樣地打了兩拳。
燕於飛見狀心中一暖,詭異之事帶來的心中陰霾也稍微散去,起身與胖魚對打,學城裡武館師傅的樣子,拆擋對招,口中發出謔謔的怪聲,玩耍了起來。
……
輕舟飛縱,兩岸漸漸繁華。
日頭西照,王家村的船在秦渡浦碼頭下錨了,村裡小船是不方便夜航的。
“今天就到這吧,大毛,胖魚,你們輪流去這鎮子上尋些吃食”村老對眾人說道。
窮家富路,中午已經是在船上啃的乾糧,這晚飯大家索性在這鎮子裡吃兩口熱的。
秦渡浦相傳是昔日秦人調兵中轉的兵站,但是如今只是一個尋常鎮子,碼頭也只剩下十幾條棧橋,供往來船隻停靠。鎮子還有些人氣,兩條街斜向交叉,碼頭正在其中一條街道的盡頭。
燕於飛和胖魚幾個人尋了一家撈面攤,坐在小馬扎上開始吸溜地吃麵。
“呦,這不是胖魚大官人嘛”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老板,也給咱來碗面。”來者是個身穿短衫的男子,氣色暗黃,臉龐乾瘦無須,兩顆眼珠遛遛地轉。
燕於飛知道這人,這鎮子上的潑皮,別人都叫他開眼青,眼裡只有錢的意思,之前誆胖魚的人裡就有他一個。
“胖魚大官人,最近過得可還不賴?有段日子沒見你了,怪想你的,要不再去我那玩兩手。”開眼青剔著指甲裡的泥歪著腦袋地說著“嘿,兄弟我上次可被你害慘了,不過我不怪你,兄弟我天生能容人,”
胖魚見狀剛想開口,燕於飛起身說話了:“老板,今天你這面不帶勁啊,再來兩杓辣椒。”
攤主遞來一小盅辣醬,燕於飛倒入面裡,自言自語道:“辣椒屬烈,正好驅驅眼前晦氣。陰不犯陽,虛不趕英,如今這世道,大白天的,老鼠也出來乞食啊。”
說罷,他也取了一杓辣椒放入胖魚碗中“多吃點多吃點”。
潑皮開眼青聽到這話把手裡的碗重重扣在桌上“說誰呢。”
“呦,輕點,別弄壞了人家攤主東西。”
這潑皮聞言更加惱怒“你算什麽玩意,你爺爺我今天教你做人。”說完起身,一拳搗了過來。
燕於飛早有防備, 起身離開了面攤。開眼青乾脆撲了上來,燕於飛側身避過,手拿住他的胳膊,自背後一推,那潑皮本就站的不穩,一下次被推地跪坐在地。
燕於飛捉住開眼青的胳膊,膝蓋頂著他的背,將他懟到了地上。
“服不服?”
"不服。"
一計快拳錘到開眼青肚子,疼的他眼冒金花,不住地乾嘔。
“服了、服了,大爺放過我吧。”
“不是想當爹麽,繼續啊。”
“不是不是,我就一孫子,爺爺您放了我吧。”
“呸,小爺我可沒這種孫子,滾吧。”說完往前一推,開眼青跌了個狗啃泥,連滾帶爬地跑了。
“燕哥威武”胖魚說道。
“嘿,對這種人,給不得好臉色,以後機靈點。”
“是,我記住了。我以後當了團練,專打這些狗東西。”
“哈,你也愛威風啊。”
這件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一眾少年吃完飯都回到船上,一陣閑話,村老叫大家早睡,第二天還要早起上路,大家便也各自找個位置睡了。
……
月色如涼水,晚風吹縐了河面,泛起的漣漪模糊了月的倒影。
燕於飛蜷縮在艙門邊,手上捏著長命鎖,一遍遍地撫摸,琢磨著白天的事,這個父親遺物到底是什麽。他又舉起白玉佩,對著月光看個通透,除了溫軟如脂,也看不出來什麽。思緒飄飛,裹緊衣服貼著艙門,他也漸漸進入夢鄉。
正在此夜深人靜之時,碼頭上出現幾個黑色的身影,衝著王家村船所在棧橋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