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阿多魯……”小瓜走到阿多魯身邊，叫一聲沒答應，他看著阿多魯的眼睛，他知道哪裡不對勁了——如果說以前的阿多魯眼睛是暖的，那麽現在他眼裡只有冷。

　　“阿多魯！”小瓜抓住他的胳膊問:“你怎麽了?！”

　　阿多魯緩緩抬頭，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像受到極大的刺激，但是小瓜忽然放心了;在阿多魯抬頭看他的時候，不對勁的感覺沒有了，那雙眼睛又變回熟悉的樣子。

　　“阿多魯，我們快跑！”小瓜放心了，拉著阿多魯快跑。阿多魯剛才咬得滿口是血，嘴臉都腫了，下巴像脫臼一樣一時半會兒合不上——牙板綿綿麻麻的像是嚼了很久的蠶豆，而且他手腳上也有些許拉傷。

　　所幸他們跑的還……

　　“你們想到哪裡去！！”忽然西科從背後把兩人捉住，左右一把提起來。要是放這兩隻小鬼跑了，他拿什麽給大老大交待！

　　“啊唬！！！”阿多魯張嘴朝西科咬過去，西科手一抖險之又險地躲開——他可不想像那個倒霉的西德！

　　手裡一扔，阿多魯摔在地上，西科換個方式把他提起來——可不能讓這小鬼再咬到。阿多魯摔在地上，哼了一聲;小瓜看見，在空中對西科拳打腳踢，鞋底踢在西科的衣服上。看到那些髒腳印把自己衣服都給搞髒了，西科本來沒想再費力收拾小瓜，這下他把小瓜猛摔在地上。小瓜被摔得七葷八素，西科狠狠地按住反撲的阿多魯，騎在小瓜身上，一個巴掌左右開弓把小瓜給打哭了！

　　“二屁狗子、二屁狗子！你個二屁狗子！！！衝我來啊！”阿多魯被一隻手卡住後脖，被一把按在地上，幾次撅起屁股想爬起來都沒用，他的臉轉不過來，背對著小瓜，他聽見小瓜被打哭了。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心中的憤怒像火在燒！有什麽東西在心裡蠢蠢欲動……

　　一拳打在臉上，阿多魯不叫喚了。

　　西科看著這兩個被打老實的小孩子，得意地把兩人都提起來，對身後的人說:“都住手，去見大老大！”

　　西科·德南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如果想要繼續把他的身份維持下去，不讓自己變成“幫助外人欺負村子”的人，繼續享受這份【尊敬】，他就得掌控一切！而現在，他沒有這個能力……西德已經不行了，而最大的對手薑成也被所有孩子“【有仇報仇】”……如果想要繼續維持這份尊敬，就得把這一切【完完整整】地送到大老大面前！這樣……大老大會繼續管理村子、阿多魯也不敢告訴家長、所有人都會害怕他西科·德南！

　　但是……現在有一個人不好解決！

　　西科的眼睛瞟向地上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薑成，只有他了。

　　“求求你……帶我……去見大老大……”

　　西科將阿多魯和小瓜交給兩個孩子看著，蹲下啦慢慢聽薑成說話。

　　他把手放在耳朵上。

　　“啊?”你說我嗎?西科另一隻手指向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老大……你是老大，我以後……會聽你的…什麽都聽你的……求求你，帶我去見大老大……救救我……讓他救救我……”

　　“你想讓他救你，還是你想跟他告狀?”西科站起來說出這句話，從下往上看，頭頂的太陽讓他的臉看不清——陷入黑暗。他虛歲九歲，但是薑成已經是九歲了，站著比起來，薑成比他還要高、還要壯。

　　他可不蠢，那些孩子們也不蠢，

但是在他之前，沒有一個孩子對薑成這麽說、沒有一個先上去搭話。他們已經默認，西科·德南——他現在不可以叫二屁了——是這裡的老大！　　只有他說出來的話，才算數！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薑成從地上爬起來，抓住西科的腳，抬頭望著太陽下黑漆漆的臉說:“西科，幫幫我，我錯了！”他嘴角被打破了，鼻子流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誒，誰把你打出血了?”西科沒有先回答，反而先問這個。

　　“啊?”薑成擦了下鼻子，手裡染紅了，說:“是……是啊，怎麽回事啊?一定是我不小心，在哪裡碰到的。”

　　西科蹲下來問:“噢，哪裡碰到的?”

　　蹲下的壓迫感讓薑成咽了口口水，說:“……是啊，在哪裡碰到了?”

　　“我的鞋底吧?”西科“謔”地站起來，抬腳給他看:“是我的鞋底碰到的吧?”

　　薑成奇怪地咧開嘴，他在笑——不，是在模仿——模仿諂媚的笑。他狠慣了、橫慣了，這些從來都是別的孩子對他擺出來的【臉】，現在拚命地模仿——也許不算太遲吧。

　　薑成奇怪地笑著，張著嘴顫抖著、在忐忑中——終於拿定了語氣:“怎、怎麽可能呢……”

　　“是我的鞋底——把你的鼻子碰到了！”西科說完，一腳踢上去，薑成的鼻血流出來沾上他的鞋底，他脫下鞋子，拿起來對所有孩子說道:“大家都看到了，如果以後他找你們——誰把他‘打出血’，你們都叫他來找我……我來幫你們隱瞞，是【我】——【西科·德南】把他給打出血，而不是【你們】！”

　　——！！！——

　　阿多魯和小瓜同時感覺到了危險——是環境變得危險，現在……幾乎所有孩子都變成西科的手下！

　　“小瓜……小瓜，”阿多魯轉頭，一臉凝重地對旁邊的小瓜說道:“我感覺會出事，大事……我感覺很不好，接下來會出大事！”

　　他一把掙脫了抓住他的大孩子，抓住他和小瓜的兩個大孩子就是剛才拿石頭的兩個懦貨，他們的經驗根本管不住突然暴起的阿多魯。

　　“小瓜！你快跑回去！”阿多魯趁兩個大孩子不備，兩下把他們倆推倒在地，他撲在他們身上衝小瓜大喊:“走啊！”

　　西科正享受大家的尊敬，看到阿多魯掙脫，反應過來，立刻追上去。“追啊！”西科指向小瓜，孩子們都向小瓜追過去。阿多魯站起來，就近撲到一個、再站起來撲倒一個，但是那些孩子們反而將他給製住——把他壓在地上！

　　小瓜立刻跑起來，一邊跑一邊回頭看阿多魯，但是西科越跑越快，他想說些什麽、他想去拉阿多魯——都不能。

　　看著村子裡熟悉的孩子們，小瓜對他們從來沒這麽陌生過。

　　但他扭頭，頭也不回，奔跑起來，腳下掀起灰塵。

　　他是在逃命，不是在逃跑;獵狗追不上兔子，因為狗追不上最多少頓飯……

　　他要跑，他要連阿多魯的【命】一起跑回來;他不去看、不去聽，他沿著路一直跑！

　　西科氣喘籲籲，他跑不動了，指揮身後一大群孩子去追，但是他們只能看著這個比他們還小的孩子竟然跑得比他們任何一個都要快！

　　“追、追不上了！”——“呼、呼，好累讓我歇會兒！”——“不行了，我跑不動了！”任憑西科命令，那些孩子們已經跑不動了。

　　怎麽辦?！！！

　　小瓜已經跑遠了，這是沒辦法的事了……

　　阿多魯被兩個大孩子壓在地上，他很想再攔住幾個，可是沒有成功，怕他跑了，大孩子們不得不把他壓在地上。

　　西科氣喘籲籲地跑回來，阿多魯看著他，阿多魯咧開嘴笑著說:“追到了?”

　　西科跑過來，生氣地踢走那兩個把阿多魯壓著的孩子，說:“壓著他幹什麽，欺負他?！”兩個大孩子在西科腳下灰溜溜地走了。

　　西科把阿多魯扶起來。阿多魯哼了一聲不要他扶，自己站起來，說:“怎麽了，老大?”

　　“這個……我不是老大，他才是。”西科指了指地上的西德，對阿多魯說:“阿多魯， 你也看到了，我也沒辦法;你看你都把他打成這樣，他不告家長，現在我們只能帶你去找大老大……你看怎麽樣?”西科本來不想說“你看怎麽樣”這句話，他和現在他身後的他們——根本不需要“看”阿多魯“怎麽樣”;但是莫名其妙地，他最後想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因為他最後看了眼阿多魯的眼睛——之前說話他都沒往阿多魯臉上看——他故意的，那雙眼睛讓他心虛。

　　“我是叫你……西科呢還是二屁?”阿多魯忽然笑著說道:“還是叫你老大?”

　　“一直二屁、二屁、二屁，是你叫的！?”——“老大，我來打他！”

　　西科沒說話，後面的兩個手下先來了，這兩個懦包只會欺負弱的，不過——不都這樣嗎?阿多魯揉了揉臉，小小的孩子現在並不比躺在地上的西德和薑成好多少。

　　沒想到西科根本不理，語氣柔和對阿多魯說:“你聽我說，阿多魯，這現在不是你我之間的事，這根本不關我的事，我也沒辦法，是西德叫我做的，我不能不做，你懂吧。”

　　阿多魯看著他。

　　“他叫我做，我不做他就要打我，誰來都一樣啊……”西科委屈。

　　“我也不想……但是他說他不叫家長，你說你該不該叫?你把他打成這樣了，他都不告家長。”西科向阿多魯攤手:“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阿多魯不說話。

　　只是因為他已經氣炸了，小小的孩子，聽著這些看似很有道理的話，腦子裡知道他說的都是狗屁，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無恥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