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二屁！”聲音響亮，叫得自豪，“大老大，你記得我?！”西科裝作高興的樣子，盡量給大老大留下好印象;雖然他真的有些高興。

　　“哈哈哈哈！”大老大忽然大笑起來，拍著西科的肩膀:“對對對，二屁，我聽西德說過，他的村子裡有個特別好笑的人，不僅會放屁，而且會拍馬屁，是你嗎?”

　　“噗”“噗”！屁聲又響又脆，二屁從來沒覺得他放的屁這麽好過，他接著“屁”茬說道:“就是我、就是我！”

　　“哈哈哈……那是你乾的麽！！！”大老大猛一揪住他頭髮，突然變臉。他丟開阿多魯，左手抓住二屁的頭，把他朝自己右掌撞去，右手一巴掌再扇過去，兩隻手像拍一隻球。

　　“你什麽時候是老大了?！嗯?！”大老大怒道:“所以是你們一起害了西德?！”

　　這一掌，二屁兩眼發黑，過了一會兒連忙求饒。大老大手一松，二屁跪在地上磕頭——屁也繃不住地放。

　　“哈哈哈，這就對了，嗯，對，繼續磕，一邊磕頭一邊告訴我什麽事！哈哈哈哈！”

　　二屁砰砰磕頭，但是經過這麽一高興、一嚇、一打，他腦子有點不清楚了，努力回想過程。

　　“首、首先……是他，阿多魯先咬的西德！”二屁腦中開始組織語言，先一口咬定是阿多魯先“以下犯上”！

　　阿多魯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會兒，看著二屁現編謊話。來這裡的路上，他被西科打了一路，掙脫了好幾次又被抓回來，剛才被大老大狠打了一掌，強拖著走到這裡，他太累了。

　　想到這裡，阿多魯心中怒火又升起來，心裡有什麽蠢蠢欲動……“水缸”中的東西遊動起來，好像血管裡流的不是血，而是憎恨。

　　他疲累地忍住，表面上什麽事都沒有。

　　“你坐著幹什麽?”大老大撇過頭，低垂著眼睛看著地上的阿多魯。二屁也停下，跪在地上身體發抖，他沒坐下啊。

　　沒有人說話，氣氛變得詭異而安靜。

　　阿多魯率先打破沉默，揉著胳膊卻問道:“大老大，是不是所有人都要聽你定下的規矩?”

　　“……沒錯。”大老大感覺挺意外的，但是想了想叉著手倨傲地回答。

　　“為什麽，就因為你是大老大?”阿多魯淡定道:“還是因為你拳頭硬?”

　　“你要試一試?”大老大詭異地笑了，居高臨下，看著阿多魯。

　　“大老大，我不是在挑戰你，”阿多魯看了大老大一眼，把手舉起來又放下，強自鎮定，說:“你定規矩——我們遵守，規矩就是道理，你講道理，我們就對你忠心耿耿。可是……你要別人講道理，自己卻不講道理，這算什麽！欺負人嗎?！”

　　阿多魯說完，怒氣衝衝地看著大老大，見大老大沒動手的意思——顯然他還沒有想到該說什麽，阿多魯就繼續說:“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你憑什麽說我錯了，還打我，你是大老大就可以不講理嗎?”

　　一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向阿多魯;阿多魯不懼任何目光，他盯著大老大看。

　　孩子們看向阿多魯，不是因為他說得對，而是【看】他怎麽死;幾個老大看向阿多魯，不是因為他說得對，而是【想】他怎麽死。

　　“當著大家的面，我問你……你作為大老大，是不是個講道理的人！！”感覺到情緒積累的差不多了，阿多魯戟指怒目。更多的，是代表那些經常被欺壓的孩子們說出的那句話，這是一把火點燃了孩子們心裡的火星！

　　眼看著事情愈演愈烈，

西科露出獰笑，孩子們目露畏懼與希望，三個老大們則已經握好了拳頭。　　然而，接下來孩子們都看到不可思議的一幕，大老大把阿多魯扶起來，歎了口氣。再說:“都怪我，真是對不起，因為我太生氣了。你知道嗎，因為西德是我的好兄弟，他變成這樣，我太心痛了，你要明白我啊！”

　　阿多魯點點頭，表示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心裡暗暗松了口氣。半年相處，他也知道大老大什麽脾氣，捧就行了——只是他一直不願意。

　　這是拍馬屁呀——可這是他——這個五歲的小孩最大的憑依了。利用群體的力量保護自己，這個五歲的小孩能學到這點，是有多麽殘酷。

　　沒人知道跪在地上的西科此時心裡怎麽想，他的頭還埋在地上。

　　“來人，給他找個凳子坐著。”大老大吩咐下去，立刻有孩子搬來一塊石頭，雖然沒有凳子，但是用這個能代替。

　　“你叫……”大老大思索著，阿多魯說:“阿多魯。”

　　“好。”大老大拍阿多魯的肩膀，那隻手忽然用力，湊近。阿多魯感覺到一股壓迫感。

　　大老大湊近說:“你叫阿多魯?我記住你了，你教我做事要講道理，我記住了，我對你很~很中意……不過！”

　　“千萬別讓我知道，是你害死了西德……這會讓我很失望！”那雙眼睛忽然充滿了血腥暴虐的眼神。阿多魯不寒而栗，忽然感覺好像對大老大的理解都是錯的，但他表面不動聲色，他硬著氣回道:“你是大老大，你如果不公平，我才更失望！”

　　大老大忽然笑了，拍了拍阿多魯的頭，笑道:“哈哈，我對你越來越中意了！你的確很有前途！”

　　“你停下來幹什麽?！”大老大回頭，踹了二屁一腳，西科又開始砰砰磕頭。

　　“說，繼續說！”大老大叉手在胸，道:“你要是敢說一句假話，我就踹死你！”

　　西科的頭磕的生疼，可是越疼他心裡就越恨，恨的不是大老大，而是阿多魯！來的路上已經說好了，只要你肯認罪，我保你沒事！啊啊啊啊可惡可恨！看來我還是在路上打他打的太少！

　　西科對阿多魯越是憎恨，頭就磕得越響，他要讓阿多魯被大老大狠狠地打死！

　　“我們本來在路上好好的，沒成想……沒成想……呼呼，”西科磕頭累得直喘氣，“阿多魯，他突然跳起來咬傷了西德老大！”

　　“西德老大，是對我最好的人，他就像我親哥哥一樣！親哥哥一樣啊！他死咬著哥哥的手不放，你們看，哥哥的手指都斷了！”

　　西科指向西德的斷指，所有人都看到。

　　“證據就是他的嘴！他的嘴裡有血，就是證據！”

　　目光再次聚焦，阿多魯的嘴上有乾涸的血跡。

　　西科激憤道:“西德哥哥最信我、對我最好，我不能讓哥哥被他咬死啊！這個畜生以下犯上，罪不可赦！”

　　“那你說是誰用石頭砸的西德！！！”阿多魯一聲咆哮，站起來。

　　西科一時語塞，氣勢已經說出來了，被阿多魯這麽一堵，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嘴巴說了謊:“是你砸死的！是你砸死了西德大哥！”

　　“你們那麽多人，就眼睜睜看著我咬人又搬石頭砸死人嗎！?二屁狗子！你動動腦子再撒謊，大家聽著，我這麽厲害，還用得著被二屁抓住?！！！”

　　西科暴怒，跳了起來，對阿多魯:“你——”

　　……閃回……

　　路上，西科一拳打到阿多魯的肚子上，好言相勸:“阿多魯，你看，我也不想這樣，我們都是村裡一起玩的，何必呢，對不對?”

　　“對……那你把我放了，我回家好不好?”

　　一巴掌扇到阿多魯臉上，西科暴怒道:“你再敢跑回去試試！我要殺了你的爸*了你的媽，記住，是殺了你的爸、*了你的媽！你聽好，我再說一遍！這都是你做的，答應我，我保你過去不會有大問題……”

　　“那……你跟地上的薑成說啊，”阿多魯被王凱和黃拖抓著，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他現在什麽都聽你的……咳咳！”

　　“說！”西科一拳打在阿多魯的肚子上:“是你做的！”

　　……回歸……

　　西科暴跳了起來，對阿多魯衝來:“你去死吧！”西科衝過來一腳踢到阿多魯身上。阿多魯被踢得在地上一個翻滾。

　　“這都怪你！都怪你！你答應了的，你個不要臉的騙子！！！”

　　“大老大，這都是他做的、他做的！”西科指著被打躺在地上的阿多魯，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指著阿多魯:“是他！！！”

　　“咣咣”兩拳，他迎來的是大老大的憤怒，西科趴在地上。

　　“你當老子是空氣麽?”他把西科提起來，問:“你說出你的道理就行了，他說他的，你說你的;你這麽著急不讓他說話，是不是……”大老大單手抓住西科的脖子，把他提起來，卡脖子的手法與西德同出一轍。

　　“是不是……真是你做的。”大老大眼神冷冽，嘴角露出猙獰的笑容，西科露出求饒的眼神，大老大把他扔到地上。

　　“呼呼咳咳咳真的……真的……”西科一邊拚命呼吸一邊咳嗽，顫抖著說道:“都是因為那個阿多魯啊，咳咳咳！！！”

　　“大老大，他說不出口，就讓我來說！”阿多魯捂著肚子從地上站起來，坐在石頭上。

　　“他說的都是騙人的！他是個騙子！”西科大急。

　　大老大忽然微笑，著拍了拍西科的肩膀，說:“二屁，你叫這個名字，人應該很聽話才對，安靜一點，嗯?你吵到我了。”大老大說完，西科嚇得一顫想要低頭，可是金發老大上來，李三一把捏住西科的下巴，西科恐懼地掙扎著說:“我錯了！我錯了！”

　　李三喉嚨一滾——“咳”——竟然咳出一口痰，徑直吐進西科嘴裡！孩子們看到這一幕高興地拍手——“吃糖咯！”“哈哈，二屁，好吃嗎?”“重賞啊重賞！”

　　不是惡有惡報，而是幸災樂禍，換了其他孩子他們也一樣起哄。

　　阿多魯後背發涼。每次，他們都激發著阿多魯的認知下限。

　　“好，你來說。”大老大用力地拍了拍阿多魯的後背:“一定要完完整整地說出來，不然，你就看看他。”

　　西科跪在地上，拚命地乾嘔掏喉嚨。

　　同情嗎?並不，只是覺得可憐，這是他活該。他也不想想，他有什麽本事讓大老大不把怒火發泄在自己身上?自己怎麽可能答應他的威脅，一切都是為了拖延時間。

　　“大老大，西德是我咬的，我為什麽咬他，是因為……他要殺了我！”阿多魯如實坦白。

　　“你胡說！西德老大才沒有想殺你，是你想以下犯上所以才……嗚！”西科想說話，卻突然被李三卡住了脖子。

　　大老大滿意地回頭，他想看看阿多魯怎麽說，卻發現阿多魯詭異地盯著自己。

　　“然後呢?”大老大冷冰冰地瞪著阿多魯。

　　“他想殺了我，大老大，你說我該怎麽辦！”阿多魯騰地站起來。五歲的孩子對十五歲的流氓老大，突然之間沒有懼意，目光直視！

　　大老大忽然發現，這個小鬼意外地難纏。

　　“你站起來幹什麽，我讓你站起來了嗎?你還問起我來了，這麽威風，你以為…你是誰啊！?”大老大邊說邊手上用力地拍在阿多魯臉上，拍得啪啪響，用居高臨下的語氣道:“我叫你全部說出來，而不是跟我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