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一陣陣刺鼻的消毒水味,一位面容憔悴但穿著利落乾淨的女人不禁皺了皺眉頭,她此刻的內心如一團亂麻,煩躁不安。
輕輕推開一間病房的房門,一名面容俊俏的少年正安靜地躺在潔白如雪的病床上,午後的陽光此刻正從窗簾的罅隙中偷偷地爬了進來,溫柔地伏在他棱角分明地臉上。
一切似乎都那麽地靜好。
女人關上房門慈愛地坐在病床前注視了一會兒,而後伸出手撫摸著少年的臉龐。
少年突然間皺了皺眉頭,他緩緩睜開眼睛,刺眼的陽光不禁讓他把頭一撇。
“蔣小莉?”
待少年看清了眼前人後,不禁睜大瞳孔雀躍起來,嘴巴居然直接脫口而出他母親的名字,一隻手連忙握住母親在他臉上那冰涼的手。
“呵呵,你好些了嗎,小年?”郭小年的母親溫柔地笑著,她緩緩地收回手,問道。
“嗯...好多了...咦,爸呢?”郭小年睜著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望著她。
郭小年的母親眼睛突然有些複雜地望了望郭小年,微眯著地眼睛似乎瞬間將要崩潰出淚水。
“呵呵.....”
她低頭醒了醒鼻子,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道:“他呀,當然在出差咯.....”
“哦....”郭小年低垂著的失望的神色狠狠地扎疼了郭小年的母親的心。
她一把抱住兒子的頭,輕輕地問道:“小年,你....你還記得什麽?”
“我........”
郭小年皺著眉頭咬著牙似乎在努力地思考著,可是很快他就攤到在了女人懷裡。
“我.......我似乎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郭小年先是小聲的回答,而後突然間就大聲地哭了起來。
“我試過了...我只知道爺爺已經去世了,可應該是很久的事,我卻還是那麽傷心...”
郭小年的母親靜靜地聽著,沒有講話。
“我應該是忘記了什麽最重要的事情了..可我想不起來...想不起來了啊.....”
郭小年將他的頭徹底地埋入了母親的胸前,十五歲的他竟然像一個沒有依靠的小寶寶一樣大聲地痛哭起來。
郭小年的母親顫抖地吸了一口氣,悲傷地閉上了眼睛。
..........
一個小時前。
“醫生,我兒子究竟恢復地怎麽樣了?”郭小年的母親望著醫生在燈光下研究的那一張黑白的腦部透視圖,略顯焦躁地問道。
“額,這個嘛,應該沒有大礙了。”醫生遲疑地回復著。
“只不過要做好他會喪失部分記憶的可能性.....”
郭小年的母親佯裝冷靜,深吸了一口氣,才問道:“那會是哪一部分的呢?”
“當然是對他刺激最大的那一部分了...”醫生放下了手中的那些X光片,回答道。
“病人會主動選擇遺忘對他傷害最大的那一時間段......”
“恩...時間段可以具體嗎?”郭小年的母親捂著臉,盡量不讓自己崩潰。
“額...那要看他自己了,因為記憶神經是連續的,可能會是一天,也有可能會是一年。”
.........
待到郭小年的哭泣聲越來越低,郭小年的母親咬了咬牙強裝著笑臉從回憶中走了出來,然後疼愛地捏了捏郭小年那滿是淚痕的臉,
故作輕松地說道:“好啦,沒有關系的,過好今後每一天,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恩....”郭小年溫順地點了點頭。
很快,郭小年和母親就辦理好了出院手續回到了家中。
如今這一段時間正是初中畢業生狂歡的日子,沒有作業,沒有老師的約束,只不過會因為高中學校的差異而苦惱而已。
“呼.....”
郭小年一回到家中就癱倒在了沙發上,他的家不大,大概就幾十平米,他記得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和爺爺在一起的,那個學識豐富,語言幽默的老頭就是他最好的老師和朋友。
“餓了麽?我去去做菜。”郭小年的媽媽朝他點了點頭。
“額...蔣...額...媽,我以前是不是總是叫你的名字?”郭小年突然間道,因為他發現自己有些不適應叫她“媽”這個稱呼。
“呵呵,沒事的。”郭小年的母親笑了笑,轉身便走開了。
“以前應該發生過什麽吧……...”
郭小年無奈地聳了聳肩,他百無聊賴地打了電視機,隨手調入了一個新聞頻道。
畫面上一個號稱“國家體育局局長”的中年男子正在某會議上大呼小叫。
“我們國家這麽多的人口,居然會不敢接受國外的籃球挑戰嗎?”
郭小年瞪大了眼睛,他有點不相信這是新聞,到有點看電影的感覺。
“盡管是高中生的籃球比賽,我們應該勇敢地接受才是啊!”
中年男人憤怒地拍了拍橢圓形的會議桌,一堆記者圍在不遠處瘋狂地拍照。
“咳咳,是的是的,局長,我們應該接受並且全力以赴才是。”中年男子身邊一位帶眼睛的瘦小的女人緊張地扯了扯了他的衣角,讓他注意形象。
“哼!”局長大手一揮,惹得那個女人更是尷尬。
“怕什麽!你們在怕什麽!你們背後可是還有一個國家,你們不能怕,也不允許你們怕....”局長吹胡子瞪眼地指著他周圍一群看似可以翻雲覆雨的“大”人物們。
那些“大”人物們一個個大眼瞪小眼,好像有苦說不出來。
“比賽總會有輸贏,總會有勝負,輸了又如何贏了又如何,重要的是敢不敢迎戰!”
郭小年不禁對這位局長心生佩服,真期待自己有一天可以親自見見他。
接著畫面一轉,播音員便用字正腔圓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地複述著。
“據確切消息,我國將接受M國2年後發起的‘高中生籃球友誼比賽’,國家體育局局長宣布於今年開始大大整頓全國體育競技類運動的風氣問題......”
兩年後麽……
“好了,快來吃飯吧。”突然客廳傳來母親的呼喚,郭小年連忙應了一聲,來到了餐桌前。
豐盛的午餐不禁令郭小年胃口大開,他高興地誇獎著母親:“哇!媽媽真厲害!”
郭小年的母親不禁喜笑顏開, 她雙手撐著腦袋笑著:“哈哈,還是聽到小年第一次誇獎別人呢......”
“恩,確實好吃,媽媽也吃啊....”郭小年沒有理會,便是一頓海吃起來。
“小年,媽媽和你商量個事情.....”郭小年的母親臉色突然一沉。
“恩恩唔,你說.....”郭小年猛地撕咬著雞腿。
“我們下午得搬家了,得去別的城市生活了。”郭小年的母親緩緩道。
郭小年聽完突然停下了動作,不解地問道:“為什麽?待在這裡不好嗎?說不定可以讓我想起些什麽來呢.....”
郭小年的母親輕輕地吃了一口菜,這才回答道:“有些事情,過去就讓他過去吧,我們吃完飯就離開......”
郭小年聽完便不再說什麽,只是默默地吃飯,動作顯然慢了許多。
明顯,母親似乎不怎麽希望他的記憶恢復過來,這究竟是為什麽……
郭小年的母親看到他這個樣子,不禁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唉,他和以前真的是判若兩人了呢...”
“那...那我們去哪裡呢?”許久,郭小年又默默地問道。
“風城吧,去風城學校讀職業高中,學門技術以後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也挺好……”
母親盯著他的眼睛,回答道。
郭小年沉默了許久,這才點點頭,並沒有再說些什麽,而後仍然繼續吃著。
他也不想去問,一切不如就這樣吧,誰會在意自己的過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