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戲擁有悠久的歷史,經過成百上千年的發展,幾乎已成為一種傳統,而在古往今來的軍隊中,這樣的表演一直很受歡迎的。而且隨著遊戲的頻繁進行,結合各地的風土人情,漸漸的革新舊製,又出現了一些新的約定俗成的規則,總之這一項簡單的娛樂,就好像一種重要的文化,根據地方不同,習俗不同,時間的更替,各自呈現出不一樣的形式和表現。而在甘南,冀北,幽涼等地區,都有一共通之處,那就是作為搏戲的勝利者,有資格接受在場最尊貴之人的一項饋贈,這不僅是一種榮耀,一種證明,也是一種可觀的回報。榮耀自不必說,凡參加搏戲者無不以勇士自居,能在這樣的重要場合取得勝利,在大庭廣眾之下堂堂正正的證明自己,再遲鈍的人也要倍感光榮。而證明也是事實,一旦在類似的場合獲勝,勝利者立馬就會成為炙手可熱的新星,而且隨著搏戲的規格不同,相應的待遇也會不同。至於回報,那是一種物資獎勵,由在場最尊貴之人親自贈予,贈送的種類由贈予者決定,可以是金銀,珠寶,玉佩,刀劍,房產,地契,乃至仆婢,美女。贈送的數量也是由贈予者決定,可以是百兩黃金,也可以是良田百畝,當然也可以是不值一文的物品。在搏戲剛剛興起時,獎品通常只是象征意義,沒有多高的價值,但隨著時間的更替,如今的贈送品已經是一種表現奢侈的表演,特別是在歷史上的某一個時代,兩位同樣富有的諸侯,在一次宴會中爭相炫富,他們花錢如流水,直到現場已經堆積了一座山那樣高的財富,那以後雖然再沒有過如此奢侈的行為,但也不曾出現過寒酸的現象。
此時搏戲已經到達高潮,兩名表演者都已是汗濕頰背,汗水順著墳起的肌肉蜿蜒流淌,傷口處的血跡已經淡化至無,黝黑的皮膚除了擦傷處就好像油亮的水牛皮,他們微微喘著氣,眼睛仍緊緊盯著對方,異常魁梧的身形靈活的撲,掀,絞,纏,繃,咬,絆,時不時交換位置,但他們的腳步微微趔趄,轉換間身形有些凝滯,看來他們的體力也已經消耗大半,代表著馬上就要分出勝負。
突然,兩名壯漢中稍矮的那人身子一轉,用肩膀貼上對方的胸腹,接著身形一矮,抓向對方左臂,如果成功他將使用背摔的技法取得最終勝利,但一來對方身形較高,二來技巧嫻熟,當他用手一抓,對方早已沉肩擺胯,順著他背摔之力,拔地躥起,越過他的頭頂,雙手卻迅捷無比抱住了他的脖子,這一下便如大蛇被製住七寸,巨龍被製住逆鱗,勝負也隨之而分。
卻說在場眾人,眼見得這一番龍爭虎鬥,分外精彩,早拍得手也麻,連聲介叫好,反而表演的倆人神情平淡,仍是憨傻的山民模樣,勝者不驕,敗者不餒,只是一個走上前,一個緩緩退後,顯示出誰勝誰敗。
此時該是在場最尊貴之人贈予獎品的時候,而史萬歲當然是現場最尊貴者,當下史萬歲站起身來,他高大的身子在帳篷裡像一根粗大的柱子,雖然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嚴肅,但嘴角勾起的笑意使他顯得和藹可親。
燕紅玉說:“這倆人都是生活在燕山深處的土人,他們常年與野獸打交道,有一次被狼群圍困,他們背靠著背,用拳頭打死了幾頭狼,又提起死狼的後腿,瘋狂揮舞亂砸,最後被我們燕家的狩獵隊伍所救,他們被帶回燕家,剛開始連話都不會說,後來被我的師傅看中,學過一些粗淺的拳腳功夫,今次能為史前輩表演,已經是他們莫大的光榮,
今後在燕山都會有他們的一席之地,請您隨便賞賜一點什麽,作為他們的證明。” 史萬歲笑道:“這兩位都是千裡挑一的勇士,在平日裡遇到了我需要準備美酒烤肉招待,今天事有不巧,不僅沒有辦法好好犒賞,反而勞煩兩位辛苦表演為我招待貴客,於公於私我都要有所表示,不過我身無長物,身邊只有一些很尋常的東西,縱然仔細的挑選也無法讓人滿意,我這裡有一塊親手雕琢的玉佩,贈予獲勝者,還有一把親手打造的短刀,贈予另一位,這兩樣東西都尋常至極,隻好聊表心意,請兩位壯士多多體諒。”
說著話,他取出一塊玉佩,一把短刀,果然如他所言,玉佩只是普通的玉石雕成,短刀則是生鐵打造,價值至多不過十幾二十兩銀錢。但話又說回來,這兩件東西既然出自史萬歲之手,價值又不可同日而語了。單是作為收藏品,起碼也可賣出千兩有余。而作為搏戲彩頭,兩人獲得的榮譽更是最大的收獲。
當下,兩人行禮上前,準備接受自己的獎品。他們腳步有些錯亂,渾不似方才表演時一般矯健,但想想他們此刻的心情,必然是又激動又緊張,我們也當可以理解。
史萬歲也不以為意,他的心神還在思慮著燕家軍隊的突然出現,會給史家帶來怎樣的影響,搏戲這個小插曲他隻想讓它趕緊過去,然後將燕家軍隊送走。
然而,這一偶爾的疏忽,卻讓史萬歲陷入到一生中最危險的境地。
兩名壯漢躬身趨近,他們低著頭,同時舉起手來,準備接過史萬歲贈予的禮物,但當史萬歲面含微笑,左手遞過短刀,右手遞過玉佩的時候,兩名壯漢突然發作,兩隻手緊緊握住史萬歲巨大的手掌,這兩名能夠生撕虎豹的勇士,一旦抓住一個人的手掌,在整個天下都沒有一個人能在短時間內掙脫,史萬歲如果事先有所準備,或許可以避免被抓住手掌,但如今既然已經受製,他也隻好充當待宰的羔羊。
此時史家的護衛至少距此有十步的距離,而燕紅玉卻離他只有不到三步,幾乎所有人都以為燕家的目的就是要刺殺史萬歲,而動機在所有人的眼裡也都是合情合理的。史家與由吳家改組的兄弟盟就要展開合作,如果這兩大勢力聯盟,作為近鄰的燕家必然岌岌可危,會感受到極大的壓力,如果史萬歲一死,這種壓力就會大大緩解,因為史家的強大一大半都是由於史萬歲,在這個家族內暫時找不出一個可以領袖群倫的人才,那麽偌大的史家就會有分崩離析的危險,威脅也隨之解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燕紅玉的身上,如果她緊握住腰間寶劍的手順勢一揮,史萬歲的咽喉就會破開一道口子,那這個偉大的人就再也沒救了。這一劍可以決定幾大勢力,甚至無數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