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侍女的小屋裡,艾隆與夏蟲聊了很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一進到這裡,就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夏蟲仔細聽了艾隆描述的過程,他們出現的地點一樣,時間前後卻差了二十分鍾。
作為幻境試煉者的艾隆,居然比夏蟲到達此地還要晚,這真是令人奇怪。
艾隆在這二十分鍾裡睜不開眼睛,隻覺得有一股淡藍色的光芒包圍著自己,不斷揉搓,直到全身虛弱無力,這才將自己給放了出來。
然後,他就落在了草地上。
他當時很吃驚,因為這裡曾被列為禁地,他還因聽了呼喚聲,而偷入其中,卻被阿瑟發現,打了小報告。
最後王后關了他禁閉,就再也沒辦法前往那座小屋。
等他長到十四歲的時候,王后去世了,根據王后的遺願,這裡被拆掉了。
似乎有一個真相,永遠被封印了起來,隻存在於當事人的腦海裡。
而拆除的那天,他清楚記得,父親在那裡佇立許久,也沉默了許久。
後來他請所有武技高超的戰士來教授自己,請所有醫術厲害的藥劑師來治療自己,直到他十八歲成年。
烈火國王最後給了艾隆那瓶烈火藥劑,廢了他的王子身份,讓他遠離王都,前往境外去開拓疆土。
這無疑是宣告了他的提前出局。
艾隆不愛爭鬥,天生一副溫柔的脾氣,他接受了這個結果,但也暗下決心,要做些事情讓父親高興些。
但誰也不知道,艾隆心底一直有個願望,那就是回到當初那個被禁入的小屋,看一看呼喚自己的是誰。
他總覺得那聲音裡帶著溫暖,似乎沒能見到,非常遺憾。
如今,他回到了那個地方,他迫不及待地來到了這裡,這個小木屋。
隨後,他看到了將一個懷孕女子綁起來的夏蟲。
好吧,這確實挺令人意外的。
“是這樣的。那你呢,怎麽會跟過來?”他看了一眼懷孕的女子,暗暗打量她,很奇怪為什麽自己看到她會覺得很親切。
“怕你發生危險,就追來了。然後產生了點兒誤會。”
夏蟲說完,那侍女笑了笑。
她耐心地聽了兩人的對話,覺得他們根本就是在扯淡。
不過沒關系,她的第六感一直很準,她信任艾隆,那不管他是不是在說胡話,這兩個人應該都可以依靠。
“你們待會準備去哪裡?”她問道。
“我得琢磨一下如何通過試煉,順利回去。”夏蟲答到。
“不,我還有些事情想要尋找答案。”艾隆搖了搖頭。
“什麽答案?”
“關於…”艾隆頓了一下,看向侍女,沒有繼續說下去。
夏蟲了然了。
“艾隆,我必須在你之前回去,而你的身體我也看過了,力量被抽走的原因不明,暫時無法恢復。我建議你在我的保護下完成試煉,趕緊回去。”
“不,這次機會難得…”
“噓!”侍女突然站了起來,向窗外望去,只見一隊衛兵過來了。
“你們先躲起來,有人來了。”
她催促著二人躲入床下,並用床單蓋住了他們。
衛兵到了門口,列隊在兩邊,王子妃從後面走了出來。
她站在門口,捂著鼻子皺了皺眉頭。
“這種肮髒的地方,果然隻適合那些最為低賤的奴隸。”
她走進小屋,使勁兒在乾淨的地板上蹭了蹭鞋底,將泥土擦進了木板縫隙,黑了一片。
“我是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的,”王子妃仰著頭,恨不得用下巴戳死侍女,“老國王死了,溫特的大哥也死了。所以,現在溫特是國王了。”
“什麽?”侍女站了起來,萬分驚訝。
溫特早就對她說過,老國王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若是他想成為國王,就要做好準備,戰勝他的大哥。
他們實力懸殊,要想勝利十分艱難。
以至於他想要放棄王位爭奪權了。
王子妃冷笑道:“你和你肚子裡的野孩子都要一步登天了,是不是特別高興?”
侍女冷眼瞧著她,沒有說話。
“我還有個好消息。我已經同意溫特歸還你自由之身了。”
“你在騙我吧?”
“信不信隨你。”
王子妃走近了,貼在她耳邊道:“本來我更想把你給做掉,但是我現在懷了第三個孩子,是溫特的。我的目標已經實現了,所有那兩個已經沒用了。”
“我為溫特犧牲了一切,但傳承不會丟。作為正統,這第三個會得到王位。為了讓他順利成長,我決定留下你這個,作為擋箭牌。”
侍女瞪著她,心中知道事情絕不會這麽簡單。
果然,王子妃壓低了聲音道:“但作為條件,你得死。”
這話一點冷酷無情,讓躲在床下的夏蟲渾身打個冷戰,好像掉進了冰窟窿。
艾隆失去了力量,聽力也沒之前靈敏,沒聽到王子妃小聲說出來的話,只是通過夏蟲的臉色,瞧出來一點眉目。
王子妃走了。
兩人從床底下爬出來,見到侍女正在笑。
夏蟲瞧她,沒有什麽淒慘的感覺,反倒非常開心。
就在這時,艾隆大叫一聲,捂著頭蹲了下來,臉色煞白。
“怎麽回事?”夏蟲連忙給他釋放了治療術,但沒起任何作用。
隨後,周圍的環境扭曲起來,再次變成了草地,而天上掛著個月亮,很明顯是晚上。
艾隆滿頭大汗,渾身顫抖,疼痛正在減弱。
“你好些了嗎?”
“是的。 真他媽疼!”
艾隆很少說髒話,所以夏蟲知道他說得是真的。
“時間好像變了。”
艾隆抬起頭,向四周望一望,牆壁陰森,草地上有許多枯萎的地方,似乎是很久沒有人打理了。
草坪是一個貴族的門面。它的狀態,代表了主人的情況。
“難道…”
艾隆忽然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那停留在記憶深處,最令他無法忘記的聲音。
而那聲音的主人,正從小木屋走出來,赫然是蒼老了幾倍的侍女。
艾隆捂住了嘴巴,男兒淚幾乎落下。
因為他看到了自己,那個小小的身影,正猶猶豫豫地站在牆角的陰影裡。
當年呼喚自己的,是那個侍女?但她並不是呼喚幼年的自己,而是此時此刻的他?
一個大膽的猜測跳入了他的心頭。
“難道,當時有兩個我存在?”
阿瑟的身影出現在小艾隆背後,他推倒了他,然後叫喚著:“我要去告訴母后,你這個弱小的家夥居然敢闖到禁地來!”
小艾隆磕破了腿,擦破了手。
他絕不是阿瑟的對手。
小艾隆放棄了探索,快速離開了這裡。
而蒼老的侍女站在木門前,仍在向成年的艾隆招手。
“孩子,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