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莎從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關在獸籠裡,與一個綠呼呼的獸人關在一起。
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瑪莎覺得這大概就是眾神給予自己的懲罰。
那獸人右臂被齊根斬斷了,傷口上焦糊一片,很明是是被燒紅的烙鐵燒過,因為止血效果並不好,隱隱滲出血來。
他比瑪莎高上半頭,看起來還有些稚嫩。
瑪莎被他抓住施法的手,無法揮動,便依靠意念讓風刃去割獸人的手。
獸人的手被劃破吃疼,他松開了瑪莎的手腕,向後退了兩步,對著那綠色的光芒發出怒吼。
他的嘴裡散發出腐爛的臭味,讓瑪莎作嘔。
她環顧四周,發現了籠子的出口,一點點挪動過去,揪起鎖鏈用風刃去斬。
風刃割在鎖鏈上,留下一道白印後化成氣旋,不見了蹤影。
“什麽?這麽硬?”
瑪莎意識到這絕不是普通的鎖鏈。
“哈哈哈,你醒啦?”
剛剛被瑪莎打傷的男子來到了籠子邊,捏著下巴道:“本來你的品相很好,我是想著重點培養的,但沒想到你這樣不識趣,居然敢打傷我。你不是會魔法嗎?試試看吧,到底是你的魔法厲害,還是這烏鐵牢籠厲害。”
瑪莎聽了這話,立即知道了她根本打不破牢籠。
烏鐵並不是鐵,而是合金,瑪莎最為得意的作品。
她癱坐下來,喃喃道:“他跟我要走了製造方法,說要研習,怎麽會……”
那男子以為她聽說過烏鐵,得意地笑道:“魔法師小姐的見識不錯,居然知道烏鐵。沒錯,這就是神聖帝國的公爵之女,天才煉金術士的傑作!你以為憑你點兒微末的實力,也能斬斷嗎?”
瑪莎深深低下了頭。
那男子繼續道:“本來你向我吐口水或者罵我幾句,我將就一下,最多抽你幾十鞭子,也就過去了。可我最恨奴隸跟我動手。臭娘們,告訴你,老子有的是錢,不差你這幾百金幣。瞧見籠子裡那頭野獸了吧?我剛給他斷了一臂,現在也該給他補補營養。待會兒他要是咬疼了你,你可一定要叫,不然多沒意思!”
瑪莎冷冷看了他一眼,意識到眼前站著的男人絕沒有人心。
“你是魔鬼!”瑪莎低吼道。
那男子大笑起來,隨後優雅地行了一個禮,邪魅道:“多謝你的讚譽!”
說完,他非常真誠地說道:“既然得了你的稱讚,我也大方的給你一個提示。接下來的日子,你們倆沒有食物和水,誰先殺死誰,便獲得了活下去的機會。不過還是要小心,他的動作很敏捷,若是魔法沒有一次性殺死他……嘖嘖,不管你們誰死了,我都會非常心疼的。哈哈哈!”
獸人一直死死盯著那男子,雙眼通紅,滿臉上寫得都是仇恨。
男子用寬劍敲了敲籠子,獸人的眼睛重新看向瑪莎,他小心防范,一步步靠近。
瑪莎將風刃托在手上,對著獸人威脅道:“你敢過來,我就把你另一條手臂也斬斷!”
獸人齜著牙,似乎對風刃帶給自己的傷害記憶猶新。
他沒有繼續向前,卻也沒有退後的意思。
兩個人的僵持對那冷血男人來說沒什麽意思,他無聊地離開了這裡,準備去喝一杯。
持續施法很耗魔力,瑪莎現在面臨一個艱難的抉擇——立即殺了獸人,接下來依靠他的血肉生存;在耗盡魔力前自行了斷,減少痛苦,讓那個獸人活下去。
瑪莎回憶著光明教義中的每一句話,試圖找出指引前進的話語。
但沒有。
光明教義提倡善行與堅忍,很明顯這兩個選擇都不符合。
“若是我的死能讓他活下去,不知是不是能贖去害死夏蟲的罪?”
恍惚間,瑪莎蹦出了這麽一個念頭——她是絕不可能吃獸人的,那就讓獸人吃掉好了。
她將脖子慢慢靠近風刃,距離越來越近,三寸,兩寸,一寸……
獸人就在這時突然發難,撲在瑪莎身上,抓著她的手,往欄杆一砸,風刃碎裂成了點點綠光。
籠子外面,兩個正在吃乾糧的奴隸隊員看到了這一幕。
其中一個道:“這獸人還挺聰明,知道人死了會發臭,吃不了幾天。”
另一個道:“可不,馬上就要進入沙漠與丘陵交叉的地帶了,溫度很高,放不了兩天就得臭了。”
“嘖嘖,少爺也真是的,這樣好的模樣,讓咱們先……”
“噓!你可別讓少爺聽見。他最大的嗜好就是折磨奴隸,越是模樣俊俏的,就越能使他興奮。你要是動動手腳,攪了他的興致,沒準最後把你也丟進去!”
“有這麽嚴重?”
“可不!上回就有這麽倆人,被少爺扔進獸籠喂了獅子。”說著,他拉起黑布,叫那人道:“咱們還是用黑布蓋上吧,等少爺想看的時候再打開。”
黑布呼啦一下遮住了獸籠,光線變暗了。
瑪莎被獸人抓住一隻手,拚命地掙扎,求生欲望在一瞬間達到了頂點,什麽罪惡、愧疚、恐懼都拋掉了,一心一意隻想著“不能死”。
她沒有被抓的手重新聚起了風刃,向著那獸人的頭顱砍去。
“停手!我是要阻止你自殺,不是要傷害你。”
獸人在她耳邊低聲喝道。
瑪莎手僵在半空,風刃幾乎碰到了獸人的皮膚。
“你……會說話?”
“噓!”獸人道:“小聲點,別讓他們聽到。”
他慢慢松開手,站起來躲在一旁。
瑪莎被這突然出現的變化弄暈了頭,她呆呆問道:“你不是打算吃我了嗎?”
獸人撇嘴道:“我是綠膚獸人,不是什麽野獸!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是那兩個人蓋上黑布,為了活下去,我沒準得裝一裝樣子。”
瑪莎心裡一緊,重新抬起風刃。
“你還是要殺死我?”
獸人道:“不是殺死你,而是從你身上撕下幾塊肉來。”
瑪莎打了個哆嗦。
“下令把你關進來的男人叫科莫伊,綽號嗜血冰狐,是一個很有背景的奴隸商。你打傷了他,肯定沒有好下場。如果我不做點什麽,他還會想別的辦法折磨你,直到你死了才會停手。”
瑪莎憤怒道:“你撕下我的肉,難道就不是折磨嗎?”
獸人搖搖頭,沉聲道:“奴隸如果讓主人不悅就會有橫禍,撕掉幾塊肉總比死了強。瞧見我的胳膊了嗎?就因為他殺掉我父母的時候我握了握拳頭。 現在我胳膊斷了,被當做野獸關在這裡,送往角鬥場。你知道我將面臨什麽吧?”
瑪莎捂住了嘴巴。
獸人道:“別擔心,科莫伊最喜歡的是看著奴隸在痛苦中掙扎。現在他們用黑布遮住了,只要你不亂叫,科莫伊就不會來,我也就沒必要跟你拚命。”
瑪莎問道:“你怎麽會通用語?獸人不都是未開化的原始種族嗎?”
獸人不悅道:“我剛剛阻止你自殺,可不是為了受你的侮辱。”
瑪莎意識到自己失言,回憶著夏蟲與洛林的關系,擺正姿態與他道:“我向你道歉。”
獸人點頭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事實上,我的父母都是奴隸,我自小就聽通用語,自然會說。”
瑪莎問:“你知道他們要去往哪個城鎮嗎?”
“要去颶風帝國的都城。不過昨天我聽說他們要先繞道一個孤立小城,送些奴隸給老主顧。大概明天晚上就會到那個地方了。”
“孤立小城?”瑪莎回憶道:“難道是進入沙漠之前的補給點?”
她隱約記得,理查德臨走前提過那裡,夏蟲就是在那裡進入沙漠的。
“興許,那裡會有認識我的人。”
想到這裡,瑪莎散開了風刃,詢問獸人:“你想不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