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微風輕輕吹著,溫柔的像個婉約的小家碧玉。
晚上十點,陳西芝出門了。
對於他來說,今晚是第一天上班,主要還是熟悉一下業務。
老實說,他有點兒緊張。
雖然打小就能看見鬼,但以前基本都是他繞道走,能不接觸絕不接觸。
然而現在卻要正面接觸,甚至還有可能會和鬼起衝突,這就有些頭疼了。
隻是因為陽間對鬼本身有諸多禁製,稍有不慎觸犯了規則便是灰飛煙滅,所以一般的鬼也不敢隨便出來搞事情。
但萬事總有偶然,總是保不齊有些腦子抽抽的鬼,沒事跳出來瞎蹦噠,雖然他們本身隻是靈魂體,並沒有腦子。
而陳西芝,他可不光有陰陽眼,除了能看到鬼物之外,他還能聽到他們的聲音,聞到他們的味道,以及觸摸到他們。
至於嘿嘿嘿,或許也是可以的,但陳西芝以前確實沒想過。
這種情況甚至一度讓陳西芝懷疑,自己會不會也是一隻鬼?
說起來還有那麽一段際遇,小時候在農村老家住的時候,陳西芝曾與一家子鬼交過朋友。
想到那個精致如瓷娃娃般的小女孩,那個一笑就滿臉皺紋的老奶奶,以及那個老是愛捉弄自己的討厭鬼。
還有那個叮囑自己晚上盡量不要出門的山羊胡大爺,居然有些懷念。
說來好笑,他們都是鬼,卻比有些人對自己都好,他們,並沒有嫌棄過自己是天煞孤星,吸霉小馬達。
或許可以找個時間去看看他們,是不是去投胎了。
要是沒有,倒也可以送他們一程。
“叮鈴鈴……”
鈴聲打斷了陳西芝的思緒。
今天是六月一號,再過幾天孩子們又要高考了。
附近的高中剛下晚自習,此時馬路上熙熙攘攘的全是學生,電動車的喇叭聲,自行車的鈴聲,還有大家的吵鬧聲全部夾雜在一起,顯得很是嘈雜。
走在路上的陳西芝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時機沒找對,出來的早了點兒。
但是既然出來了,那索性就轉悠轉悠,碰碰運氣。
“汪嗚……”
人群裡突然傳來幾聲淒慘的狗吠,陳西芝循著聲音望去,看到一隻土狗正在路邊匍匐前進。
它應該是剛被車撞了,後半個身子已經血肉模糊,腸子從肚子裡流出來,拖在地上,看起來極為淒慘。
即使如此,它還在奮力往前爬。
就好像前面有什麽吸引它的東西。
陳西芝眼前一亮,隨後直接撥開旁邊的人群,擠了進去,然後在眾人奇怪的目光中,提起了那隻土狗。
“汪嗚……”
土狗吃痛地叫了一聲,叫聲淒厲而又無力,被提起來之後,流在外面的腸子便開始在空中晃動。
陳西芝沒有停留,之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就這樣提著它開始往回走。
學校離陳記粥鋪很近,隻有四分鍾的路程,陳西芝提著土狗回到店裡,一路上引起不少人的關注,路人看他,就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陳西芝倒也沒有在意,說起來,他今天的舉動,確實無限接近於神經病。
進了門,陳西芝直接將店門上了鎖,隔絕了外界。
反正他今晚也不打算再出去跑業務了。
隨後,他輕輕將土狗放到地上,它還在有氣無力的叫著。
可以看得出來,
它有些害怕陳西芝,這個陌生的地方也帶給了它恐懼,從一進門就開始瑟瑟發抖。 腸子還拖在地上,陳西芝也沒有管它,直接轉身去了後廚。
架鍋,加水,燒火。
水很快燒開了,發出“咕咕”的響聲,燈光下,這鍋水呈現出幽綠的顏色,正在沸騰!
這綠色的水,取自奈何橋下的那條忘川河,能讓鬼忘記這一世的記憶。
其實小時候看書和影視作品時陳西芝還疑惑,明明忘川河水就可以讓人失憶,為什麽孟婆不直接讓鬼喝水,非要燒個湯。
現在他倒是想明白了一點兒。
想來孟婆生前也是個賣湯的,活著的時候生意不好,死了就繼續做著相同的事。
最終她倒也成功了,“孟婆湯”這個品牌,如今在陰陽兩間都流傳甚廣。
而像他這陳記粥鋪,平時也沒有多少人來。
現在生活節奏這麽快,人們習慣於吃快餐,早上能有時間慢悠悠坐下來喝粥的人真心不多。
給那麽幾個活人做粥,說真的,還沒有給鬼做來的有成就感,以後他陳公的粥,說不得還能和陰間孟婆的湯一爭高下。
看到水開了,陳西芝加了一把大米進去,清水很快就變得渾濁起來了。
就這樣武火快燉,大概十分鍾之後,陳西芝將粥舀進碗裡,端了出去。
這樣快燉出來的大米粥,不會很軟,米粒會有一點兒嚼勁,吃著很爽口。
陳西芝把碗放在狗子的面前,它看到之後忍不住伸出伸頭,有些意動,卻又顯得有些畏懼,沒敢下口。
“喝吧,喝完好上路!”
陳西芝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極力安撫,它還是在輕輕發抖。
在安撫良久之後,狗子終於放松了下來,開始試著去舔。
“滋滋滋……”
剛開始舔的時候還顯得正常,誰知在舔了一會兒之後,狗子忽然變得激動起來,像是嘗到了絕世美味一般,瘋狂舔。
很快湯液見底,全部被它吞進了肚子裡,不過馬上又從拖在地上的腸子裡流出來了。
倒也不是做了無用功,起碼從它此時的表現來看,粥的作用已經發揮了出來。
陳西芝拿開了碗,狗子這時愜意地躺在地上,好似沒有了痛苦,它微眯著眼睛,也不再哀鳴,表現得很平和、很安詳。
就像看透了生死的死刑犯,從容趕赴刑場。
將碗放到了一邊,此時碗底只剩下米粒,湯液已經沒有了。
這是因為米粒是陽間之物,而狗子隻是靈魂體。
想到之前那些路人看他的目光,陳西芝就感覺有些好笑。
他舉著手走路的樣子, 在那些人看來,估計像個傻叼!
忘川河水狗子是可以實質性的喝下去,但是米粒它卻隻能吸收精髓。
看到這兒陳西芝突生了一個想法,或許有時間可以在忘川河畔種點稻子,專門拿來煮粥。
拋開了多余的想法,陳西芝慢慢站起身,緩緩閉上了眼睛。
“奈何橋,出!”
沒有過分裝逼的大喊,他隻是在心中默念出口令,隨後睜開眼睛,眼前的世界已經發生了變化。
幽冥路,奈何橋,忘川河,以及周圍荒涼陰森的氣息。
此時再度身處這個世界,他已沒有了之前那種面對未知的恐懼感,反而有些躍躍欲試。
狗子此時也像是感覺到了什麽,茫然地睜開眼睛,開始打量這個地方。
“過橋去吧!”
陳西芝孤零零地站在幽冥路上,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它的狗頭。
它聽懂了,親昵地舔了舔陳西芝的手,像是在感恩,看起來還挺懂事。
舔完之後,它才慢悠悠地拖著腸子向奈何橋爬去。
動作雖慢,陳西芝耐心也挺足。
就這樣看著它,看著自己的第一位顧客,一直目送它越過橋面。
橋那一頭,在狗子爬過去之後,突然憑空出現一個通道,瞬間將它吸了進去。
“畜生道!”
瞥了一眼通道上方的三個字,成就感極強的陳西芝忽然一愣。
搞錯了吧?
土狗這一世就是畜生,按理說它下一世就該做人了,怎會再度投身畜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