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殺了一輩子狗的狗屠夫,居然被一條狗給耍了,這事兒怎麽看都透著濃濃的諷刺。
類似的陰溝裡翻船的事其實並不少見,就像打獵的被獵物給打了,拿刀砍人的被人家給反殺了,出去嫖娼,到地方一看對方太醜不幹了,結果還被人家給反嫖了。
這些都是真事。
看到此處的時候,陳西芝的內心並沒有很大的波動,沒有為屠夫父子的同情,也沒有因為看到狗王給那些死去的狗們報仇了而生出什麽快感。
隻是心中對原本不甚在意的東西,多了些敬畏。
有些東西,看不見,感受不到,並不能證明它不存在。
造孽了,別得意,說不定哪天天上一道雷電劈下來,給你擊成一塊黑炭。
屠夫父子是被活活咬死的,這狗凶性十足,關在籠子裡或許它對二人沒辦法,但是一旦讓它出來,這父子兩個人絕不是它的對手。
更何況在陳西芝看來,這狗能有心眼哄過屠夫父子,智力絕對不可小覷。
如今有了奈何橋,他對這些事倒也看的透徹,既然世上能有鬼,憑啥就不能有妖精?
這狗王,指不定已經靈智初開,甭管先天開還是後天開,陳西芝都認為它靈智已近妖了。
演技一流,能屈能伸,怕是奧斯卡都要欠它一個影帝。
屠夫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液像噴泉一樣“咕咕”噴著,眼睛是死不瞑目狀,其中的神情還是死前的那種震驚與絕望。
這個眼神,竟然和三個狗崽子母親臨死前的眼神很相似。
報應?
陳西芝的心中突然蹦出這兩個字,看不清楚,以後說不定能看清,但起碼現在他還看不清楚,畢竟他也是今天剛剛入這一行。
他也是個初哥兒。
柱子死狀比他爹還要慘,全屍都沒有留下,場面實在有些過於血腥,這種場面平時電視上都不讓播的。
最後,狗王一隻腳踩在屠夫的臉上,非常恣意的撒了一泡尿,眼神自每個狗籠子裡的狗身上掃過。
目光所過之處,所有的狗子都縮在籠子裡瑟瑟發抖。
這狗,霸道至極!
“當家的……你個天殺的畜牲!”
屠夫的媳婦兒聽到後院的動靜,有些不放心地過來看,可看到後院的慘狀之後,她險些被嚇暈過去。
慘白著一張臉瘋罵了一聲,然後她隻是一個勁兒的後退,沒有腦殘地衝上去。
小孫子還在屋裡,她現在隻想保護好小孫子,不能讓這畜牲害了那孩子。
他還那麽小,他又沒做過惡,他隻是一個孩子。
狗王也看到了她,像是看到了獵物一般,剛撒完尿後腿還沒從屠夫臉上拿下來,這一下直接在屠夫臉上蹬了一,“刷”的一下跨了過去,鑽進了屋裡。
隻留下屠夫那愈發破碎的臉在滲血。
“汪汪汪……”
“嗷汪……”
“哇……”
“畜牲啊……你還要怎樣?”
屋裡一片混亂,原本陪小孫子玩的二黑看到狗王,直接衝到了前面,護住了小孫子。
趴在地上睡覺的大黑和小黑也瞬間驚醒,隨後直接加入戰團。
狗王恐嚇了一嗓子,小孫子被嚇得大哭起來,屠夫的媳婦兒趕緊抱著小孫子邊哭邊退邊罵。
她離大門並沒有幾步,跑出去就是大街,但是狗王已經擋住了她的去路,將她逼在了牆角。
“嗷汪……嗷汪……”
空音十足的叫聲,
在狹小的屋子裡聽著更加唬人,然而大黑三兄弟並沒有被嚇退,雖然它們也有些害怕,但是狗子的尊嚴容不得它們後退。 只因為身後站著的,是它們的主人。
而它們,就是守護他的最後的防線。
對於狗子們而言,這種情況可以死,但不能退。
從狗王的動作和眼神上可以看出來,它並沒有將大黑三兄弟放在眼裡,黑色的眼睛輕蔑地掃了三黑一眼,接著做了個趴伏的動作。
狗王強大的身軀呈拱橋狀,它在蓄力。
隻要給它一個機會,它就能直接衝上去咬死其中一條。
它有這個實力,也有足夠的自信。
“大黑,上去咬它。”
小孫子隻是剛開始被突然嚇了一跳,畢竟年齡太小,今年也就3歲多一點,頗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膽子。
看著大黑它們和那條大狗對峙,小孫子居然停止了哭泣,雖然眼淚還掛在臉上,但人已經不哭了。
不僅如此,他還給大黑下了指令。
“汪……”
大黑聽到後,像是給自己打氣似的叫了一聲,接著沒有絲毫的猶豫,呲著牙衝了上去。
“嗷汪……”
狗王也同時彈跳而起,衝向大黑。
兩條狗互相撕扯著對方,不過明顯是狗王佔據著優勢,它把大黑撲倒在地上,之後沒有絲毫猶豫,尖銳的獠牙直接咬向大黑的脖子。
這就是它的靈智之處,哪裡能最快致命它就咬哪裡。
就在這時,二黑和小黑也齊齊撲了上去,一個咬向了狗王的脖子,一個咬向了它的肚子。
他們也有著自己的靈智,知道該咬哪裡。
四條狗撕扯在一起,場面也是很血腥的,狗王顯然也沒料到這三個狗崽子會這麽難纏,簡直是不要命。
最後的結局是,大黑在第一回合就英勇就義,狗王的脖子也被小黑纏上去咬了一個血窟窿。
但是狗王的反撲也是可怕的,二黑一不小心被逮住了,同樣死在了狗王的嘴下,小黑也被咬斷了一條後腿。
狗王用它頑強的生命力,拖走了大黑二黑,三個一起下了地獄。
而在四條狗纏咬在一起的時候,屠夫媳婦兒趁機抱著小孫子奪門逃了,她倆的命,算起來應該是用大黑和二黑的命換來的。
……
“電影”的最後,是一個又一個的片段。
在每一個片段裡,都有一條狗,顏色各異,卻從來沒有黑色;品種不一,卻從來都不是大黑三兄弟的品種;死法不一,卻幾乎都是橫死。
最後一個片段,是陳西芝送過奈何橋的那條土狗。
它是被一輛黑色轎車碾死的,死的時候腸子流了一地,路人在路過的時候,也隻是看一眼,然後在心中憐憫一下下。
沒有一個人上去替它收屍。
最終,土狗被來往的車輛壓扁,碾碎,化成了帶著細菌的塵埃。
這,就是因果。
屠夫種了因,最後的果本該由他自己來食。
“李氏大壯(屠夫),生於公元1396年,卒於公元1448年。
生前殺狗5836條,今償還狗命376條……”
這是熒幕最後的一段話,總結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陳西芝站起身,拍了拍發麻的腿,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將剛剛坐過的石頭放回了路邊。
在他坐過的地方,散落著幾個煙頭,他也沒有去處理。
他希望明天早上會有“清潔工”將它們打掃了。要是沒有,那他也不介意抓幾個小鬼來專門打掃幽冥路。
收了奈何橋,畫面又轉換到了粥鋪,在粥鋪的地上,放著一個白碗,碗底有幾粒米。
陳西芝還是有一點感慨的。
這種直觀窺視別人一世乃至無數世輪回之後的感覺,比看那些演員只會瞪眼睛皺眉毛的影視劇可有意思多了。
或許在將來,他可以在奈何橋邊開一個電影院,讓那些做完惡死了的人看一個故事:
曾經有一個人,一輩子隻負責殺狗,最後他變成了狗。
而且在之後的數千年,他隻負責當狗……
陳西芝坐到了櫃台前,掏出了指南。
只見在指南的封面上,此時憑空出現了幾個字,雖然是一如既往的醜,但陳西芝看得開心。
功德值:1點
一條狗命,值一點功德值,二分之一個鬼。
今兒這功德值其實來的有點突然,陳西芝也沒想到自己運氣會這麽好,一出門就遇見一隻。
體驗完收獲的喜悅感,陳西芝收起了指南,離開櫃台,走回後院。
這一塊地皮還是他爺爺活著的時候購置的,在陳西芝十歲的時候,他們便在這裡修了房子,從農村搬了出來,一直住到現在。
雖然是老房子了,但裡面的裝修都是精裝,這是前兩年陳西芝請人重新裝修的。
一樓主要是客廳、廚房,廁所,還有兩間臥室,二樓隻有臥房和廁所,家裡人丁稀少,三樓一直沒人住,堆放著雜物。
每層一百多個平米,在當時來說,這房子就已經算富人樓了。
而到了現在,鍾鼓樓大街的地價一天高過一天,這房子到底價值幾何?
這事兒陳西芝一想到就能樂出聲來。
那是一筆巨款。
陳西芝住在二樓最向陽的一間,采光好,是二樓所有臥室裡最好的一間。
洗完澡上了床,陳西芝恣意地靠在床頭,點了一支睡前煙,習慣性地打開了抖音。
雖然網上一直有南抖音,北快手的說法,但是陳西芝這個北方漢子,偏偏就喜歡看抖音,他覺得這大概還是和他的性格有關。
溫文爾雅,姿態不凡,小可陳西芝,字(小名)平安。
嗯,這麽一想,確實有點公子無雙的趕腳。
陳西芝想到這兒,咧開嘴笑了。
隻是如今的抖音,越拍越爛,大多是老段子換個新玩法,毫無新意,很少有讓他眼前一亮的。
翻來翻去翻到同城,無聊久矣的陳西芝終於眼神一凝。
視頻裡拍攝的是一個穿著孝服跪在地上的婦女,她正哭著給面前的一群人磕頭,歇斯底裡的乞求著什麽。
背景音樂太雜,陳西芝聽不清話裡音,但是視頻的標題卻讓他真真震撼到了極點。
“初中生拿一包耗子藥給爺爺奶奶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