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洪卷起衣袖要揍陳貞慧,頓時嚇得他趕緊離座向侍女身後躲去。
“君子動口不動手!”陳貞慧探出頭,畏怯的道。
俗話說一物降一物,對付名士才子,或許皇帝還沒莽夫來得更直接、暴力、有效。
“老子這口是用來喝酒吃肉的,揍你當然是用拳頭來得痛快。”雷洪杏眼圓睜,說罷就準備繞過侍女去抓陳貞慧。
侍女聽聞雷洪抽科打諢之言,不禁噗嗤一笑,對裡間喊道:“小姐,這位相公要打陳先生。”
她言下之意已經很明白,就是讓李香君出言判定勝負,盡快打發雷洪這等粗人離開。
果然,李香君在裡廂出言道:“且慢。”
雷洪停住身形,向裡間望去。
只聽李香君卻不是對他言,而是對陳貞慧道:“陳先生,奴家就不留你吃飯了,改日定當親自登門到貴府拜訪。”
雷洪並未聽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但侍女和陳貞慧卻是秒懂,皆是愣在原地,萬般不敢相信李香君竟然作出了完全相反的裁決。
李香君這話,翻譯成後世的語言,無外乎:陳貞慧,你的簡歷我們公司已經收下了,你就回家等電話通知吧!
等消息,等屁的個消息,婉轉pass掉而已!
雷洪莫名其妙取得第二場比試的勝利,被侍女引著重新坐回桌前。
不多時,糕點撤下,一桌酒菜置辦妥當,李香君這才從裡間走了出來。
只見她蓮步輕移,款款而行,一身白色素妝包裹著婀娜多姿,再加上略施粉黛的絕色臉龐,堪的美麗至極,如同九天玄女。
雷洪一時瞧得癡了,竟是忘了避諱之嫌。
侍女在旁見他一副豬哥模樣,不由嬌嗔假咳數聲。
雷洪這才猶如從夢中蘇醒,驚慌起來,試想此女是老板方正化點名要的人,如此舉動已經是極為失禮了!
李香君倒是不以為意,坐到雷洪相對的位置,舉起酒杯,道:“奴家敬相公一杯。”
雷洪趕緊舉起酒杯,並不敢與其相碰,一飲而盡以化解眼前尷尬。
李香君見他模樣,莞爾一笑,問道:“不知相公與方公公是何關系?襄陽之戰可真如傳言那般不可思議?”
雷洪這才道:“我是方公公身邊侍衛,襄陽之戰的確是我家主人憑一人之力扭轉戰局。”
李香君點了點頭,再道:“方公公果然是國之大才!敢問這位相公,之前那兩句詩可也是出自他之手筆?”
“什麽詩?”雷洪愣神問道。
“就是之前在樓下,相公所吟,由鄙府管事代為書寫的兩句。”李香君提醒道。
“哦!你是說我勸天公重鬥數,不拘一格降人才啊,這的確是我家主人所作。”雷洪想了起來道。
李香君再次莞爾一笑,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白紙來,細細鋪開,道:“只怕這前一句應是‘我勸天公重抖擻’才對吧?”
雷洪張眼望去,他雖不識得字,但之前在京城見過這兩句,總歸是有些印象,恍然大悟道:“我就說管事寫出來的字有些不對,原來這兩字讀作‘抖擻’啊!”
李香君才情頗高,不下名士,雷洪錯念了兩字,她卻也能猜出原本詩句糾正過來。
她歎道:“這兩句詩氣勢磅礴,真心是好句,只是不知前面兩句是什麽?”
雷洪眼珠一轉,趁勢說道:“實不相瞞,我此次南下秦淮,便是奉我家主人之命來訪姑娘。主人在京城聽聞姑娘才華橫溢,
更兼憂國憂民,特遣我來為姑娘贖身。姑娘若是同我北上,定可親聽我家主人吟出另外兩句。” 雷洪這話說得忒假,典型的欺騙人家姑娘,至於騙到京城以後方正化能不能吟出另外兩句,那可就不關他的事了!
李香君聞言不由一愣,那侍女卻是急了,道:“這怎可使得,你家主人是宮裡公公,怎能為我家小姐贖身。”
“如何使不得,我家主人才高八鬥,武藝無雙,堪稱曠世奇才,你家小姐才情並茂,貌美如花,正是天生良配。”雷洪說完又對李香君道:“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李香君從雷洪口中確認了方正化的事跡,又聽得此兩句佳句,心中頓生崇拜,倒是很想一睹這位傳說中的風雲人物,不過對方終究是位公公,一向果敢能決的她也不禁有些猶豫不決起來。
自古以來,還從未有過公公為青樓女子贖身之事,這也算是開了歷史之先河。
……
隆冬臘月,秦淮是暖陽高照,格外讓人心情舒暢,寧遠卻是鵝毛大雪,深深讓人愁眉不展。
方正化望著院子裡飛揚的雪花,道:“這場雪從昨夜下到現在,竟然毫無停歇,甚至有越下越大之勢,這可如何是好?”
“這怕是今年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可能還得再下一兩日也說不定。”盧象升推斷道。
“為防前線有變,我本打算今日便快馬加鞭趕到松山城,卻不想耽誤在了此地。”方正化捶手歎道。
“公公這倒是可以放心,如此大雪,松山那邊兩軍必然罷戰,不會徒增變數,公公待雪停之後再出發也是不遲。”盧象升安慰道。
按照常理,大雪之時各軍為避免士卒凍傷,都是會躲在帳中避雪,待雪停之後方能作戰。
然而事情總有例外。
起因便是這場盧象升推斷只會下一兩日的雪,在整整的下了七天七夜之後,才稍有停歇之勢。
皇太極大帳之中。
多爾袞滿臉肅穆道:“大汗,這場雪阻了運糧隊,我軍糧草已不足三日之用。”
眾將聽聞糧草不足,頓時沸騰起來,皆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冰河時期,大明的北方數省受災,糧食減產,其實東北三省更是過之而無不及,挨餓受凍的情況比大明要嚴重得多。
另則,大明受災尚有南方數省可以支撐,而滿清受災也就唯有向外搶劫一條路可走了。
所以,滿清屢屢強犯中原,究其原因,什麽七大恨之說,什麽從努爾哈赤到多爾袞皆雄才偉略之說,其實都是扯淡,真正原因不過有三:
一,滿清內部社會矛盾突出,人民群眾饑寒交迫,需要通過戰爭來獲取資源。
二,滿清高層內部矛盾,四大貝勒爭位,需要通過戰爭的勝利來提高個人威望。
三,戰爭的機器一旦全面發動,就不可能冒然驟停,在朝鮮和蒙古都被其拿下之後,只能硬著頭皮和大明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