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離今年的端午節還有11天,據南峰山下那場殺人案已經過去快一周了。
今天,株寧市公安局雲峰區公安分局來了一個預料之外的人,一個女人,一個穿著防曬袖套的女人,她是來檢舉的,她聲稱自己的男人有罪。
......
詢問室內,石坤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鄒洋在一旁做著筆錄。
“姓名?”
“姚夢靈。女兆姚,夢想的夢,靈魂的靈。”
“年齡?”
“34。”
“身份證號?”
“440xxxxxxxxxxxxxxx”
“家庭住址?”
“雲峰區國際時代新城,6棟4單元503。”
“你的職業?”
“無業,算得上是全職太太吧。”
“你要檢舉你男人?”
“是。”
女子的臉色變得緊張,有些怯意,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男人的姓名?”
“白沐風。白就是那個白,沐是洗頭髮的那個沐,風就是南風的風。81年人,年長我兩歲。”
“你們是合法夫妻?”
“我們已經結婚四年了。”
“有孩子嗎?”
“有一個孩子,已經7歲了,現在在雲峰小學讀一年級。”
“未婚先孕嗎?”
“嗯,我是粵省東惠人,他是湘省陵武人。八年前我和他在圳海認識,然後戀愛,後來一次意外,我懷孕了。我們都是大城市中的打工仔,盡管有一些存款但依舊無法在圳海這座城市安定下來。我們沒有結婚,我們的事業未成,沒錢去辦婚禮,但是卻跟雙方父母播報了喜訊。”
“那你為什麽要舉報他呢?若是你檢舉成功,你們的孩子將失去一個父親,他的童年將失去父愛。”
“你看!”
姚夢靈脫下她的防曬袖套,露出了她的兩隻手臂。手臂上存在幾道血痕,其中有兩道格外鮮豔,顯然是最近才留下的,除了血痕外其他地方還有多處淤青。
“他變了。”
“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是一個下海打工的奮鬥青年,人也老實。孩子生下來之後,我辭去了工作,我們三人擠在一間不足四十平米的小房間裡,剛開始日子很苦但依舊可以堅持下去,到後來,他的工廠引進一批新的機械,國家工業加重機械化比例,他失業了,家中也斷了經濟來源。這時我們的孩子已經三歲了,孩子的戶口問題還沒有得到解決,然後又面臨孩子上學的問題,孩子到了上幼兒園的年齡了。在我們還在為這件事苦惱的時候,有個人找上門來了。這個人是外子曾經的同事,叫安如常。兩人當時在企業,是為數不多的湘省人,所以對對方都很有照顧,後來安如常被辭後,外子還為他惋惜不已。”
“安如常是帶著心思來家中作客的。他說他受夠了這座城市的顛簸,想回到家鄉,用他這些年所學到的一些知識重頭開始。兩人去外面聊了一夜,第二天我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他動心了。不久,我們就踏上去湘省的路程。“
“湘省陵武是外子家鄉,外子孝順回去見了二老,我們也舉辦了一場婚禮,就在村子了,婚禮很小但是來了很多了,舉行了三天,那時候我很開心,對未來充滿了希望。我們的事業才剛剛起步,原來除了外子以外安如常還邀請了其他的人,我們湊夠了資金,在株寧的一帶找到了一家即將面臨破產的小工廠,
我們將其低價收購了下來。我們當初是打算開一家玩偶廠,江南是國家重要的棉花種植地,所以原材料很容易弄到手。而安如常則是托他在粵省的關系搞來了幾台’先進‘的機器,其實也只是大城市工廠淘汰下來的貨色。公司成立後,招不到正式的員工,我們便喊上熟人朋友,在大學城裡發廣告招收兼職。” 鄒洋在石坤耳邊小聲的說了一句,石坤露出恍然的表情。
“你口中的安如常可是去年那場打黑打黃的主要人物?”
“嗯,就是他。”
“可是他的個人檔案中,在四年前並沒有開過公司。”
“不不不,雖然是他召集的一群人,但我們的玩偶廠並不是他開的,因為他不是投資最多的那位,在我們的圈子中他也只是一個股東,老板另有其人。”
石坤向鄒洋示意一下,鄒洋離開詢問室,過了一會兒,拿來了一冊文件。
“四年前是有這麽一家玩偶廠,在茶松區的泰康服飾工業園附近,只是後來因為什麽原因,玩偶廠僅僅開創了半年便倒閉了。”鄒洋說道,石坤看向姚夢靈,這個女子就是四年前那家玩偶廠的合夥人之一。
“後來玩偶廠為什麽又不開了呢?是因為資金周轉不夠嗎?”石坤詢問。
“不是這個原因。建廠後的兩個月,我們接到了第一筆訂單,是株寧的一家遊樂場,訂單數量不大,但是我們很是興奮,認為苦日子總算熬過去了。”
“玩偶廠倒閉並不是因為資金不夠,是因為直到有一天,廠子裡招來了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兼職,是個大學生,實在搞不懂她為什麽要來做兼職。那天,那個女學生被分配到了倉庫工作。安如常這個人我不清楚他的過去,沐風也不知道,他們的關系僅僅就是在粵省工廠一起打工的外來老鄉。安如常的這些合作夥伴,也不是一些好人,在企業的聚會上有幾個人喝多了他們看我的眼神都十分不對,很猥瑣,我有些害怕但沐風擋在我身前,我會覺得安心些。”
石坤看著這個眼睛已經發紅的女人,她的臉上化了淡淡的妝,有著長長的睫毛和細細的眉,五官很清晰,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漂亮的女子。若不是因為手臂上的傷痕,走在街上,石坤會以為這是一位知性的都市女性。
“那個女大學生被帶到倉庫後,劉老黑幾人對她實施了強暴,並且對那女學生進行威脅。聽外子說,這幾個人曾經有過作案前科,在號子裡面蹲過幾年,出來後成為無業遊民,是安如常找過來的苦力。後來,廠子繼續招人,如果稍微有一些長得精致的女人,都會被安排在那個倉庫。起初做這些事時,他們還會惶恐無比,深怕有一天會有警察上門,到後來,他們慢慢變得無所顧忌。不僅短信威脅那些女人來到工廠滿足她們的私欲,後來更是對她們進行敲詐勒索。這便是去年那個涉黃涉黑集團的前身。”
姚夢靈深吸了一口氣,詢問室的空調調在22度的製冷檔,但仍舊有冷汗在她的額頭上聚集。
“我為什麽要舉報白沐風,我愛他,但是這些年來他跟一個人走得越來越近。”
“誰?”
“安如常。”
姚夢靈感到口有點乾,拿起桌上的塑料水杯卻發現裡面的水已經喝完了,鄒洋立馬給她接了一杯水。
“謝謝。安如常不是玩偶廠老板,正如我說的那樣,玩偶廠前期很不景氣,開始發展後在員工中又出現這種事情。他索性召集起了那些人,那些犯了罪的人,商量如何賺到更多的錢。他們開始和本地的涉黃窩點進行合作,聯絡了幾家小酒吧和k歌廳......”
“後來的事就如你們警方調查的那樣,安如常的事情被揭發了,整個集團被你們警方一窩端了。當初,白沐風在廠裡擔任車間主管,事情發生後,他勸過那些人,甚至想要過報警。可是不能這麽做啊,我們把我們的錢都投進了廠裡,那可是我們的心血,他知道這件事若是公開後,他之前所有的付出將毀於一旦。他沉默了,我也沉默,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姚夢靈自嘲的笑了一聲。
“終於安如常的‘生意’越做越大,廠子裡原先的那批人都加入了他的團夥,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盡管白沐風苦苦堅持著他的底線,最後還是墮落了。那天在酒桌上,他春風得意,臉上充滿自信,他變成了他曾經討厭的人。我心灰意冷。”
這時,姚夢靈的臉上留下兩行淚水,她用取下來的防曬袖套擦著眼淚。
“用紙巾吧,別感染了。”
石坤遞過去一包紙巾。
“他還想拉我跟他一起去做那些死後下地獄的事,不積德,反而敗壞道德。我說我們還有一個四歲大的孩子,讀幼兒園小班了,我想在家安心帶孩子。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便不再提及此事。”
“在家中,我們的夫妻關系很僵,因為孩子的關系我們沒有離婚,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我雖然知情但是阻止不了。 去年,他因為去了外地販毒而逃過了一劫,他不敢回株寧,在陵武的老家過了一個多月。風頭過去之後,他回到了株寧,他感到十分慶幸,自己逃過了一劫,同時也非常害怕。孩子已經上一年級了,剛開學不久,他跟我說給孩子辦理轉學手續,遠離這個地方。到現在看來,安如常沒有把他供出來也還算有些道義。但是他千不該萬不該又去走回頭路。”
“他的硬盤裡還儲存著那些被害女孩的照片資料,聯系方式以及用來威脅的裸照。他動了心思,想在離去的時候在撈一筆。其實按照我們現在的家庭情況,算上這些來歷不正的錢,我們可以在別的城市過得很好了,可是他並不滿足。他在雲峰區偷偷的發展他的線下,他讓他的線下去幫他進行敲詐勒索放貸,對了他有一個代號,叫做‘羽毛’,有一個線下想來你們不會陌生,叫做朱月婷,是個學生,在上周她死在了南峰山。”
石坤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他不確定她有沒有說謊,事實上他已經讓鄒洋派人去抓捕那名叫做“白沐風”的人。
“朱月婷死後,第二天他就得到了消息,早在她死的那一晚,他們兩還通了電話,他怕了,怕查到他,那時候他就再也躲不過去了,他也將無處可逃。我勸他自首,他顯得十分暴躁,把前所未有的恐懼化作憤怒對我拳腳相加,甚至拿起了鞭條,鞭條是用來嚇小孩子的,沒想到被他......被他狠狠的抽在了我身上。”
姚夢靈此刻已經泣不成聲,她淺淺的哭泣聲徘徊在這小小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