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時發現我在自己房間裡頭,頭昏腦脹的,口好乾,我準備起來去喝點水,但身上酸痛得不行。
剛下地,我爹,我媽還有小玉和他爹就從外頭進來了。
我媽一看到我眼淚就刷刷往下掉跑過來拉我,曉得她在擔心,我拍拍她的手示意沒事。但看我爹和戴叔的臉色,肯定有事。
我爹敲了下煙杆,讓我媽去整點飯,她本來不想去,但我摸摸肚子,她立馬就出去了。
我曉得我爹他們有事要說,我不想讓我媽擔心。
戴叔過來摸我額頭,讓我張嘴看看,又摸摸這摸摸那,我照做了,我也有點怕。
一番檢查後,他才停下來,問我記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事?
我將那天晚上迷路之後的所有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在聽到我說那晚小玉把我叫醒時。
小玉打斷道:“那晚上我醒來換你夜的時候你已經睡著了,我就沒喊你,一直守到天亮,等我喊你半天你也沒醒,我知道出事了,就趕緊把你背了回來。”
戴叔讓我繼續說,我一邊說著,戴叔那眉也越皺越緊,我爹這輩子好歹經了點事的,聽我說完半天才說話,“老弟,我就這一個獨崽,你要幫我才行啊~”
戴叔沒回答,隻是叫上我爹出去說。當時覺著這事最多麽有點邪門,心裡說不上是怕還是什麽別的情緒。
當時剩下我和小玉倆人在房間裡,他一下子湊過來,嚇我一大跳。
“死戴得玉,讓你嚇老子。”我一拳呼過去。
“那又不是我。”他沒躲,但解釋道。
“……”
“哪天請你去鎮上吃碗粉補償你。”
“你不請都對不起我。”
害得這會兒看到他都還在有點怕,不過這話肯定不能跟他講。
“你老爹給你的這護身符點屁用都沒有。”我把脖子上的符取下來還給他。
小玉接了過去,“幸好你戴了這個符,就是它把你魂領回來的,你竟然說沒用。”
我一愣,回想了下,好像是這符突然發熱,我才發現那堆火的。
我拿過符,發現上面有乾涸的黑漬,我聞了一下,一股惡臭湧入鼻腔久散不去,嗆得我直咳嗽,味道堪比村子裡那用了幾十年而半黏膩半乾涸的茅廁。
而小玉說就是它借符把我帶回來的。
“今天禮拜幾?”
“禮拜六了。”
我記得我們出去那天是禮拜天。
“今天已經是你暈過去的第七天了。”
小玉告訴我那天早上天一亮,他就想叫我起來回家,誰知道怎麽都叫不醒我,他看我臉色越來越白,擔心我出大事,於是就背著我下山回了家。
我爹怕我是被毒蛇咬,給我檢查了一下發現不是,又叫了衛生所的醫師來看,也沒發現問題,但就是昏迷不醒,小玉看我爹媽急得團團轉,他就把我們頭晚迷路的事兒說了出來。
我們這裡對鬼神之事是十分敬畏的,家裡一點不順,都會認為是家裡的小孩太愛哭惹死去的老祖宗生氣了。
我爹也不例外,當晚就把小玉他爹找來了,戴叔來了後翻我眼皮,又看這看那,再聽小玉的講述,他當下斷定我是遇到髒東西了。
我爹讓他想辦法救我,戴叔思來想去說他也無法,恐怕要聯系一下他師祖,也就是離我們不遠的金戈寨的蠱婆罕過。
我問小玉,是我曉得的那個罕過嗎?就是我們寨子裡拿來嚇小娃娃的傳說中的老蠱婆,
小玉說是。 真讓人想不到,戴叔的師祖祖竟然是她,我還以為那是騙人的,不過倒佩服那麽多年都沒聽戴叔拿出來炫耀過,小玉說因為他祖父隻是給罕過家掃過地的下人的兒子。
我就說嘛,一個學道的,一個學蠱的。
罕過家父親是苗王,所以她家可以有下人,罕過嘛,至今無人知道她幾歲。
但所有人都覺得,好好的苗王后人去做蠱婆,實在令人費解。
那蠱婆不用電話,戴叔打電話聯系了金戈寨的熟人托她幫忙,本是無奈之舉。
想不到罕過真的答應幫忙,我爹本想求她親自來救我,但她直接一口回絕,周邊寨子都知道她是個怪人,能救我就不錯了,雖然她沒親自來,但也教了戴叔救我的方法。
還說了,要是有後遺症麽就去金戈寨找她。
要說這人有三魂七魄相信大家也都了解,魂是可以遊離的,寨子裡的小孩子幾乎都被喊過魂,因為小孩子天魂不穩,沒事就遊離一下子,加上一天到晚上山下地的瘋,容易碰到點山野裡不乾淨的,還有些找不到路回本體的。
但戴叔說我的魂遊離本體是被拉走的,小玉強作鎮定的樣子讓我心裡有點打鼓,什麽是叫被拉走?
戴叔又問我記不記得那天晚上那東西領我走的方向,我想了想,不記得了。戴叔沒再說什麽,我爹問他是不是還有什麽事,他沉吟了幾秒,說應該沒事了。
我把護身符還給了小玉,問戴叔上面這坨臭烘烘的東西是什麽,戴叔說這是陰草蠱,是用五毒蟲屍體和牛眼渥出的發酵液體加上搗碎的陰陽草得之,是作為媒介,在陰陽兩界之間建立橋梁,將找不到路回來的魂拉回來。
可既然陰草蠱是媒介,那為什麽要抹在小玉的附身符上呢?
戴叔訕訕地說,這是因為他把救我的前幾天時間浪費了。
罕過聽了情況後,知道我已失魂過了三日,單單是陰草蠱怕無法叫回,在得知我天魂離身時戴著小玉的護身符,而符本身能穿行於陰陽,與陰草蠱同一屬性。
經罕過指點,戴叔便自行混搭,將陰草蠱塗抹在護身符上,再由小玉去到我失魂的地方喊魂。
為何非要小玉?是因為在與我親近的人裡,小玉最符合血氣方剛,三把火旺盛,他的聲音是我熟悉的,這三個必要條件。
備選的倆人隻有我爹我媽,他們都不夠標準,女人陰氣重,怕魂沒喊回來自己的魂就先沒了, 再者我媽不會說話喊不了。
而我爹已然過了火力旺盛的年紀,怕壓不住邪氣。
因為喊魂得在夜裡陰氣最重的時刻,與午時相對應的子時,也就是夜裡23點到凌晨1點。
將陰草蠱和公雞血浸染過的線一頭系在小玉的食指,另一頭系在公雞腳上,小玉則抱著貼著我生辰八字的大公雞幫我喊魂。
一想到小玉大半夜在山上孤零零一個人給我喊魂,我為那晚開他夢中情人羅小菊的玩笑感到內疚。
小玉凝重表示,是他為了逞能答應走白崖腳的,要是我醒不過來,我爹非殺死他不可。雖然他這麽說,但我知道他對我的義氣。
最後在道教的符和巫蠱的勉強‘合作’下,我的魂終於回體了。
我看到的護身符上發出的黑紅光,便是正邪相斥,雙方都想吞噬掉對方,術士再如何正邪同修,但好歹與道教同宗。
而從古到今,巫蠱的邪還是那個邪,我有幸在這互噬中夾縫得生。但我回想了一下,猶記得當時好像是黑光包裹住了符的光?
並非質疑道教精深的符之術,應是戴叔的技藝不精罷了。
雖然他真有這麽一丟丟能讓符發光的本事,但前提是得別家蹬鼻子上臉,他的符才發出點光象征性反抗一下……
想到這,我忍不住笑了出聲,戴叔看了我一眼又一眼。
戴叔對罕過的出手相救是驚訝的,他不知道自己還真有這個面子請得動罕過出手。
但笑歸笑,心裡對戴叔比以前多了幾分敬畏,畢竟他有個厲害的師祖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