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整得我膽戰心驚。
“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爹說一般遇到鬼打牆,就坐在原地別動,等天亮就行了。”
小玉強作鎮定整出一句話,就把這情況定性成了鬼打牆。“隻是迷路了而已。”我不想承認,但在事實面前,我的反駁顯得很無力。
鬼打牆還是聽說過的,就是說夜晚行走時,分不清楚方向,老在原地轉圈卻以為自己在向前走。
雖說鬼神之說不可信,但科學又無法解釋這一行為,民間便把它稱作“鬼打牆”,說是鬼在作弄人,用手將人的眼睛蒙上,讓人不停地轉圈轉圈直到累死掉。
跟驢蒙著眼推磨是一樣的道理……
一般的鬼打牆解決辦法就是,不要害怕,保持鎮定,等待天亮。誰知道我遇到的是二般的。
“我爹就是先生,難道我會騙你?我們遇到鬼遮眼了。”在我們這裡先生指的是道士。小玉把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取出來,給我拿著。
我問:“那你呢?”小玉說:“我爹說人身上有三把火,頭頂,左右肩膀,我的特別旺。”
我其實並不信這個,但小玉執意要給我,於是接過護身符戴到脖子上。
由於怕再走再走出現什麽事情,我倆決定以毛栗樹為中心,在周邊撿了點乾柴和一小根枯樹燒火,火很快燃了起來。
火苗子劈裡啪啦的聲音稍微讓我們松了口氣。
由於身上也沒表,已經不知時間幾點了。我和小玉說好倆人換著睡,我先守夜,但可能是今天一天在山上走太久的關系,現在又被火熏得很暖和,沒過一會便昏昏欲睡……
我睡著了,陷入一片黑暗,我感覺到自己在往下墜,往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小玉的聲音叫醒,聲音離我很近卻又很遠,大概是睡得迷糊了。
本來以為已經天亮,沒想到周圍還是一片漆黑,那堆火還在燃燒著,但似乎哪裡不對勁,小玉驚慌地說:“你快起來,我們得走了。”
“不是說天亮之前得在原地待著嗎?”我問。
“這裡不對勁,我們得趕緊走。”小玉心急道。
我一聽不對勁就趕緊爬起來,將火弄熄,跟著小玉沿著先前做記號的路走。
一路上氣氛凝重,小玉走在前面帶路,他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說什麽,但我知道,我們現下最要緊的就是走出這深林。
可我直覺又告訴我,我們不應該在這時候冒險離開,但小玉決定立刻走肯定有他的理由,我相信他。
小玉的腳步很快,我有些跟不太上,他體質從小就比我強,倒顯得我弱不禁風,我不想露怯,就加緊腳步跟上他。
我不時地觀察周邊狀況,突然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我,似乎很近,又像是很遠。
這聲音聽著還有點耳熟。
這喊聲讓我很有回頭的欲望,但我時刻記得小玉的交代,我盡量忍住好奇心,跟著小玉繼續走。
我又聽見了,雖然很微弱,但又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你聽到了嗎?”我弱弱地問。
“沒有,趕緊走,趕緊離開這裡。別回頭。”
完了,我們真的遇到邪事了。
伴隨著時有時無的呼喊聲和我魂快嚇飛的狀態又走了大概一刻鍾,竟沒再看到那顆野毛栗樹,加上漸行漸遠的呼喊聲,我松了口氣:“我們終於走出來了。”
小玉嗯了一聲,並沒有顯得很高興,
“我們還沒走出去。” 是啊,我們還沒走出去呢,先抓緊時間出去再說。
我們一前一後走著,四周依舊靜靜的,連小玉也太安靜了些,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受他影響,原本放松的我又感到空氣在逐漸變凝固,使得我呼吸變得有些困難起來。
“你等等我,我有點喘不上氣了。”我說。
可小玉沒聽見似的一個勁往前走,我看著他的背影。
怕不是剛才我睡著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才讓他這麽驚慌著急。
“我們得快點走,時間來不及了。”
不對,小玉的狀態不對!
“到底怎麽回事……”話沒說完,我驀地停下腳步,因為我看見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事情。
眼前的‘小玉’沒有影子!
‘小玉’繼續走著,可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連‘他’的腳踩在樹枝上的聲音都沒有。這讓我確定了一個事實:眼前這個東西不是小玉!
聲音――從我被他叫醒就倍覺怪異,但卻忽略掉的細節。
是了,剛才被叫醒時看到的野毛栗樹下那堆火,燃燒著,卻沒有活力,如一堆幽火。
“戴得玉?!”我試著叫‘他’。
‘他’沒有反應。
我告訴自己鎮定,要鎮定。腦子裡千回百轉:小玉呢?他是不是被附身了?不對,那也不應該沒有影子。那他有沒有遇到危險?不行,我得回到野毛栗樹那去。
就在這時,‘他’停下腳步,轉過頭來,我甚至看不清‘他’的臉。
“趕緊走,我們沒有時間了。”‘小玉’說。
眼前的‘小玉’這麽著急要我跟他走,前面是什麽?我一點也不想知道,我可不能再跟他走。
“我腳剛才走得急,崴到了。”我佯裝無事說道,實際心裡緊張到不行。
“趕緊走,我們沒時間了。”‘小玉’向我走來一步。
“為什麽要趕緊走?也不差這點時間。”
‘小玉’又朝我走近,我屏住呼吸,告訴自己,冷靜,冷靜,不要露餡,不要慌張……可老子的腳不聽指揮,轉身就撒丫子朝來時的方向狂跑。
“巧哥~”身後傳來‘小玉’的聲音。
我不敢回頭,隻能使勁力氣悶頭往前跑!
脖子上小玉給我的護身符翻飛打在我臉上,戴全保這破符一點兒也不靠譜,還讓我遇到了鬼。但我手卻把它握得緊緊的,這是我現在唯一能指望的救命稻草,也許一會就靈光了。
我跑了很久,直到聽不見身後喊我的聲音,才停了下來。
然而,接下來的情況卻並沒比之前好了多少,甚至從此影響了我的生活。
眼前這個地方是哪,我不知道,連樹都不見了,我又冷又餓,陰風陣陣,吹在我身上像刀割……
書中所描述的混沌世界也就如此吧,除了灰暗再無其他,我知道我已經不在山林子裡了…我有種感覺,如果我再不出去,我會被吞噬掉。
我感覺自己身子越來越輕越來越飄,也不知自己在這裡呆了多久,從在野毛栗樹下眯了那一會,離現在好像都有好久了,我竟然一點也不困,心裡還越來越平靜。這到底是哪裡?
正納悶著, 突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張石台,發出陣陣陰光,我抬頭觀望,頭上的匾提了幾個大字:望鄉台。
等我再收回目光,竟看到了我父母親人,小玉,外公外婆,還有……我的肉身。
我心底生出一陣悲哀。腳不由自主地要走向那石台。
腳剛走上台階,我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被一股能量吸走,等再回過神來時,我發現四周一片黑暗,什麽都沒有,而剛才看到的景象就像是幻覺,無處尋覓。
突然,我感到胸口一疼,有些灼熱,低頭髮現是小玉給的符,就見它周邊暈了一圈淡淡的黑紅的光,上面還多了一抹痕跡,我記得小玉給我的時候沒有。
我趕緊跑下那石台,看到遠處有一盞搖曳在半空的燈光,忽明忽暗。不知從哪來的一股力量牽引著我朝燈光走去。
“巫~巧~哥~你快回來,快回來~”
是小玉的聲音。
我想到了假“小玉”,但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我得去,我想去。聲音的盡頭,像是有磁力在吸引我。
小玉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在黑暗裡飄了好久,發現我好像又回到了林子裡,除了不遠好像又很遠的前方散發出的光,聲音已經沒有了,我朝那亮光的地方飄去,身邊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是了,我回到了林子裡,我看到亮光是野毛栗樹下的那堆火發出的,終於回到這了。
但樹下除了堆火什麽也沒有,什――我突然感到一陣拉扯,就像有人將我撕扯成長條,塞進一個瓶子裡,然後就失去了知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