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啊,你比吸血蜘蛛還吸血。”母親哂笑道。
“你!……你”大伯父一時被戳破了這些年苦心營造的“好兒子、好丈夫、好父親”三好形象,臉色極其慘怕,便欲揍母親一拳,幸而父親及時,反將大伯父推倒在青石板上。
“你要是再敢動我媳婦,休怪我不認你這個大哥!”父親的怒火在胸中翻騰,如同壓力過大,馬上就要爆炸的鍋爐。
生活本不苦,苦的是欲望過多;心本無累,累的是放不下的太多。大伯父的人生就是欲望和所求的不斷增多的過程,在他眼裡,什麽都比不上一個錢,卻又為一個三好名聲所羈絆,想平衡二者,卻一個都沒做到。其實,命運的深層次意義,就是要學會放棄和回歸,放棄一切浮躁喧囂,回歸內心的安寧。人生,學會沉澱。沉澱,不是消沉,是用一顆淡然的心審視浮躁,是在寧靜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而大伯父可能永遠都不會明白。
再看向大伯父時,他憤怒的臉已然扭曲成憤怒的獅子,兩顆金魚眼眼看就要掉了下來。
“我們是親兄弟,何苦相煎呢。”大伯父又裝“三好學生”道。
“兄弟,還不如街頭買藝的搭檔呢。”父親是祖父膝下最不受寵愛的三兒子,他是有過抱怨,可他是愛這個家,但他現在有些懷疑了,懷疑他事事求家和是對是錯。
“一段路走了很久,我仿佛還是看不到希望。”父親喃喃自語。
“你為公公出過多少錢,你為你妻兒出過多少錢,你為你自個出過多少錢?”母親一連串的追問使得大伯父的大腦像失去指揮自已行動的能力,木頭一般呆站在青石板上,兩隻眼睛發癡地看著院內的枯柳。
“誰都沒有,誰都沒有!包括我自已!”
大伯父還沉浸在自我拷問之中,忽的,只聽院外有人笑聲,說:“三嫂真真是滿舌生花,辨若懸河。”
心下想時,只見一個鼻子拚命上翹的女子從偏門進來了。
“我道是誰?原來是妹子你呀。”我瞧清楚時,那人竟是四嬸。
“三嫂呀,我來吧,是替賈仁給爹送排骨來了。”四嬸將排骨遞給母親後,又對祖父笑道:“剛才您老的話,我在院外也聽到了一些。您老要是不想去,就不去。”四嬸假意安撫了下祖父,又道:“爹,明天到我家吃飯。消消氣,早點睡。”
祖父隻生硬地回了一笑。
四嬸走後,大伯父也拖著沉重的身軀走了。
我有錯嗎?大伯父心裡想著,不就是要有源源不斷的錢?就算存著不用,閑暇時,取出來,捂在手心,那可真的很暖。他給自己築了一座金錢冷宮,漸漸迷失了自已。
“罷了罷了。”祖父背對著紅牆砌成的侯家大宅,長歎道:“這大宅子可真大啊!大得像座圍城,進得來,卻出不去。冷啊,冷得刺骨。”
祖父的話令我有點恐慌,他不會乾傻事吧……
但他沒有。
只是輕輕地走了,淺淺的回了一聲:“你們都早點歇息吧。”
我抬頭望去,黑雲逐漸消散,太陽升了起來,只是祖父,卻在晨曦中越發遙遠……
父親、母親、我,伴著青石子路上裝著西洋鍾碎片的木匣子,在這一刻,都悄然寧靜。就好似一路走來的日子,從未發生過。
……
明日,登錄QQ,我將一切都告訴了語嫣。
她回:“既然回不去,那就不要再執迷,換個方向,重新開始;一件事想了很久,如果還是糾結在心裡,那就不要再惦記,丟在一邊,慢慢忘記;一些人交往很久,如果還是看不到真心,那就不要再糾纏,選擇離開,笑著祝願。事,想不通,不想;路,走不通,不走;人,留不住,不留;情,得不到,不求。人這一輩子,無非就是個過程,過去的不必留戀,好好地珍惜眼前。人生最好的活法就是,順其自然,隨遇而安,不沉溺過往,不畏懼將來,該忘的忘掉,該放的放下。”
我聽了她的話,心情有些舒解。
父親母親在家待了三四天后,便回工作的地方去了。大伯父他們亦是。
又很快,我也要回學校了。
回學校的那天,我推辭了外公的接送,畢竟這路啊,還是得自已走才行。
途徑一個小山丘,興致一起,順藤而上,便看那上面,一條一抄路。一旁蓼花葦葉,一旁翠荇香菱,也都覺搖搖落落,似有思君不見之態,迥非素常逞妍鬥色之可比。
細瞧,一塊用石金刻著“禁地”的奇石碑矗立在我可見之處,這令我驚異不得卻又好奇萬分。
再行數步,一頂雲中黑塔撲面而來。一派寥落淒慘之景,是以蝕心痛骨之狀。久之,便覺淒淒慘慘戚戚!靜耳聆聽,佛寺的鍾聲隱隱傳來。屬引淒異,哀轉久絕。我有些不適,便只看了一眼匾額,曰:月到岩。
那三字充滯著無窮無盡的寒冷,我有些寒意,縱是北極寒地也不過如此。
“這樣的鬼斧神功,這樣的寒氣逼人,難不成這個有寺院落居。”
尋思了片刻,便有接引的小尼姑引我入了寺廟。
我禮了禮佛,進了進香,心下許願:“諸天神佛在上,信子容稟:
七律家和萬事興
千年緣分實堪珍,
血脈相連骨肉親。
子女心中多念孝,
爺娘嘴上少言恩。
逆流共渡爭先手,
順境同行讓後身。
自古家和興萬事,
東風著意送長春。”
“信子不求功名顯赫,名學兩成,但求侯家、盛家、賀家、劉家一條心,同心同命,攜手共渡。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自古家道衰落,大多是從家內敗起的。若家內和樂,縱使是表面和樂,只要不暗地裡用刀子,這家族自也能百年千年。故信子望求諸天神佛,準允信子之願。”
我又阿彌陀佛了幾句,並往又那諸天神佛的尊前進了進香,焚了焚香紙。禮完,便出了寺廟,行道去學校了。
我其實是不信鬼神之說的,但對觀音娘娘他們還有有點信仰的。
小時候常跟別人說我在放學路上見到過觀音,大家夥都不相信。長大後,進行了科學知識的熏陶,我也一度懷疑那可能只是光的反射或其它自然現象。
但唯一不變的,是對他們的信仰。他們或許是假的,是不存在的,但中華綿延數千年,將心頭苦悶寄托在未知的神佛上,也是喜聞樂見的。
到了公交車站,搭了車,很快便回到了那個久違的學校,以及半個多學期都還沒適應的新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