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宋思翰飛到陽台的防護欄處,往下看時,一樓的火勢已越發失控了,呈指數型蔓延著。
在看向一旁的樓梯間時,許多同學驚慌地跑著,以至於相互推擠。兩個同學被踩死了,十來個同學受了重傷。
校園廣播得了緊急消息匆忙報道:“由於教學樓一樓辦公室一名老師用的電器的功率超過正常電路的功率,且辦公室使用電器過多,電線又老化,導致電路承受不了,再加上教學樓是老式建築,因而引起火災。請同學們沉著冷靜,排好隊,按順序下來。剛剛已經死傷近十多個了。”
當此時,陳九花他們已聽到廣播,馳出了教室。我們五人匯合,一起跑進樓梯間。樓梯間的人,此時已少了大半。大概是方才死了人,大家夥都很小心謹慎。因而效率也很高,我們班的教室是在舊教學樓的第三層。不同於新教學樓是水泥混磚頭修築的,就算起了火也不會有太大的傷害。而舊教學樓卻大大不同,它是一百年前初建校時就已修建了的,是傳統的木式建築。再加上常年的風吹日曬以及它周圍環繞著老樹,火一旦燒起,立刻火光衝天,很難阻止,除非水車大噴水。至於滅火器,雖有,卻累年不換,早已失效。這一條條,這一件件,大家夥都很擔心自已的老命會不會就這樣掛了。
“大家小心,別挨得太近,以防踩踏。”我告誡宋思翰他們道。
他們異口同聲地應了聲好。我們小心翼翼地下著樓梯,稍有不慎,就得命赴黃泉。
原以為我們的計劃很嚴密,不出意外,再慢再慢,嗆著煙,四五分鍾也能到達一樓。
可誰知,走到二樓下一樓的過渡區時,一塊石子將被火災亂了心神的蔡星娟給絆住了,翻了五六個滾,墜入了一樓樓梯間的出口。見了這番慘象,我們其余四人(尹鈺怡除外)都張大了嘴,連忙跑下去。我背上了她,其余四人跟著。跑了五六來分鍾,將她放下。攙扶她坐在了教學樓前方還未著火的草地上。
瞧著她虛弱的昏睡狀,我叫喊著:“蔡星娟,蔡星娟,你可別出事還。”我很是六神不安,一時也想不出什麽法子呼叫她。刹然間,我們仿佛失去了全世界,墜入了無邊黑夜。
我的腦容量彼時像公交車超載了樣,毫無頭緒,隻得乾站著。還好宋思翰靈機一動,向蔡星娟潑了一杯捎下來的保溫瓶中的水。蔡星娟受了點涼,慢慢有了和覺,沒多久就睜開了雙眼。
陳九花見她醒了,連連說道:“好了,醒了就好,我們得趕緊跑,這裡到教學樓的電線特別多,沒準就燒來了,再說老師他們不是去逃命,就是救火,這麽多學生,怕也顧不上我們幾個了,我們得自求多福了。”
劉大紅本想攙蔡星娟起來,不料她大叫了一聲,喊:“疼”,原來她剛翻下來的那幾跤,雖然沒要了她的命,卻令她雙腿骨折了。我們來不及安慰她,更來不及悲傷逆流成河。又憶及上次看望子歆時,特意向一名護士姐姐要了醫院的熱線電話,防患於未然,不免是意外之喜。便與宋思翰商量了一下,打算我將她背到校門口,他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我克制住內心的壓抑,背起蔡星娟慢跑著,陳九花、劉大紅、語嫣亦步亦趨,宋思翰則100米衝刺般去找老師打人民醫院熱線電話了。
廣播啞巴似的,沒有一點反應,看來學校關了電閥了,以防其他電器也發生電火花進而加劇火災。救火隊也來了,正在緊鑼密鼓地滅火。
好久好久,我眼裡冒著金星,重心非常不穩,眼看就要倒下了。不行,不行,我心裡打消了我想放棄的心思,我仍走著走著,終是看到了光明——校門口。
宋思翰領著救護車回來了,我緩緩將蔡星娟交給了護士們,護士們將她放在了車內的病號車上,檢查著腿上的傷勢,我與宋思翰坐進了她所處的急救車內,陳九花他們則另搭了一輛私交車。我向後窗望時,他們所在的車一直緊跟著我們,我懸浮著的心有了那麽一點著落,然而很快又像水沒了氧氣,胸悶,原因是蔡星娟突然暈了過去,我猜想可能是滾下樓梯時腦被撞了,有些腦淤血。
到了醫院,像自己快要死了,急忙抓住生命之神的咽喉樣,我拚了命地推著推車, 生怕她也像阿靜、婉清、子歆那樣,年紀輕輕就去了。
少焉,星娟被送進了急救室急救,我坐在室外的椅子上望著前面來來往往的穿著病號服的病人,“難不成,我真的是個災星嗎?”無意間看到了這家醫院的招牌,“人民醫院”,我不免又想起了子歆就是在這家醫院自殺的,難不成,這家醫院,跟我們有仇?
宋思翰見我整個人呆滯在那裡,安慰道:“別擔心,吉人自有天相”。他拍拍我的肩膀,又道:“我去給星娟她父母打個電話,你別亂走。
我也顧不上他的話,繼續埋頭自哀著。再抬頭時,他已經走了,仿佛大雪了三日,寂寥無上,懸於浩渺藍天,中央的太陽,也仿佛缺失了太陽的熾熱,以致於萬物也好似失去了生命,黑暗好像也將吞噬整個世界,只剩下一輪孤月。
陳九花他們四人也很快找到了我,我、語嫣、陳九花、劉大紅,我們四個人坐在一張七個人坐的椅子上,張望著急救室門上閃爍的紅燈。紅燈,它好像滅了,又好像閃著光。
宋思翰帶著星娟的父母來時,已是黃昏臨近,夕陽將沒了。盯著紅燈,坐在七人椅上的,坐立不安的等待者又多了三人。
忽的,急救室門的夾縫裡露出了一絲光。我迷離的睡眼張了開來。向急救室門上瞧時,紅燈已消失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沒死,她還活著。還是,她已經……
星娟的父母呆在了椅子上,不敢動彈,他們怕呀,怕是個糟心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