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規矩地拱而端正地走進教室,這四方教室就是一座圮塌墳墓,進去的人,都是死人,卻都是活人,都得演戲,演戲一樣的生活,演戲一樣的悲慘。翻開《經濟生活》第十課,隨著課堂上同學心裡的小九九與勾心鬥角,課程進行的如火如荼,我做著筆記,也顧不上他們的商業假笑。
忽爾,一個巨大的開門聲,如列缺霹靂、丘巒崩摧般哢嚓的發了出來,心下想時,那開門人已哼著“涼涼夜色為你思念成河……生劫易渡,情劫難了”,甩手將門關上了。那人不是旁人,正是王歪。話說尹鈺怡見了那人是他,嗤的一聲笑道:“人家吊騷有人家的資本。”我老老實實的坐著,他一如既往的吊騷,隻是不同以往,有點兒漂泊不定的那種感覺。見他這般目無秩序,政治老師似笑非笑的說了句:“王歪啊,這麽開心?”政治老師說此話時,王歪已回到自己的座位旁,面對老師的詢問,他跟聾子樣,隻收拾著桌上的書本以及物品。
“王歪,你這樣我有點慌還。”政治老師的感冒尚未轉好,弄得理應是震攝性的話,此刻反倒軟綿綿了。“爺去株洲騷妹子去。”王歪繼續打點行李,毫無波瀾說著,但聽著卻比跌宕起伏更為駭人。“跟你班主任說了嗎?”老師質問的臉上顯出一絲陰霾。“666哎,說不說不都一樣。”一語未了,王歪已收拾了物品,馳出了教室,就在短短幾十秒,匆匆之間。政治老師哭笑道:“現在的年輕人啊。”複又滿不在意的上著課,想必老師也有“眼不見心不煩”的小確幸吧。“市場經濟是市場起資源配置作用的經濟……”
“他呀,怕是去株洲吃喝拉撒睡去了,有背景真好。”同桌尹鈺怡哂然一笑,鼻子一吸,打理了下耳邊的碎發,一臉的“蘿卜青菜各有所愛,但我偏不愛這一顆”。我心裡就算再厭惡,也得忍著,裝一副慈悲心腸菩薩面孔,畢竟我是個有素質的謀略家,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什麽時候不該做,就像一句古話說的:了就是無,無就是了。
時鍾轉動很快,一下子就下課了。一群無聊的同學嘮嗑著:“王歪去株洲幹嘛,應該不是騷妹子那樣簡單。”我旁邊的尹鈺怡向來是為人仗義、敢愛敢恨,這不,問題像雞毛飄進她的耳朵裡,害得她直癢癢的:“逃避現實唄,真不知道他也會懦弱。”尹鈺怡很是感慨萬千。
“你真狡猾,向時還說他去玩了。”轉念一下,王歪不就是那種有點心裡不舒服,有點毛病就去暴飲暴食暴玩的人。便又問道:“因為他女朋友?”
“你怎麽知道?”她不解的問道。
“昨兒晚就寢時,聽他在寢外大聲宣言,說老婆是自己的,為何不能打,就是打死,也是本該的。”我說著,心頭忍不住有一團怒火燃燒,燒得肺都黑了。
“你是不曉得他有多狠,不光扇了他老婆一個響當當的耳光,吼著他老婆躲在牆角哭啊,而且掐著他老婆的脖子直流血。”她很感性,不禁眼酸酸的。接著又歎道:“人生就是一場遊戲,遊來遊去的,這不,轉學了。”尹鈺怡吸著一慣喝的純牛奶,嚼了兩包辛辣魚仔,歎了三口氣。我抬頭看向最後一排的羅少,他像被拋棄的嬰兒,無人看管般,全身都寫著一個‘空’字。
“王歪又怎會帶他一起去株洲,大難臨頭各自飛,患難見真情。”尹鈺怡看我望著羅少,一時興道,手中的筆已將一張白紙塗成黑線紙。“他也挺可憐見的。王歪與他交好,
不過是想要個排面上的朋友,由利而生,又會有什麽好的結果。可憐他犯了迷糊,以為王歪是真的對他好,其實是面子緣故。他呀,就是太感情用事人,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不管是真是假。”看著白紙成了糟線,我想,羅少怕是被他誤了吧。 “你休說他的好話,他不也是見一個愛一個,表裡不一的渣男,隻是裝得更是君子罷了,但不經意間仍會原型畢露。”她瞧著自已的纖纖玉指,若有所思。又道:“小人就是小人,小人是不會變的,永遠都是那麽賤。他們倆呀,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一個要名要面,一個要錢要利。”原來班上傳她和羅少十指相扣緋聞竟是真的,也難怪她將羅少拉進‘黑名單’,畢竟未向她表白卻時常牽她的手,佔了便宜之後還不認帳,另結新歡。也罷,任他們孽天情海難自拔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雙眼放空地把弄著玻璃水杯,可能一杯子,一輩子吧。不過是似水流年裡的一條路而已,天涯之中,是否晴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細水長流與浮世清歡。
曾夢裡雨裡盼著王歪走的我,此刻卻沒有預料中的Surpreised。或者是自己開了上帝視角,變成聖母了吧。更或是飽嘗人世百態之後,心中無怨也無恨的雲淡風輕吧。有一則傳說,梵志雙手持花獻佛,佛雲:放下。梵志放下左手之花。佛又雲:放下。梵志又放下了右手之花。佛還是說:放下。禪語中的放下,不是說什麽都不要, 什麽都不怨恨,而是說要懂得什麽是該放下的,什麽又是不該放下的,要有個輕重取舍。如果一個人心如槁木、萬念俱灰,那便是行屍走肉。但是人想要的也不能太多,企圖擁有太多征服一切,萬事萬物順著你的心意走,結果往往事與願違,沒有人是真的窮凶極惡,他隻是將心裡的那份軟弱藏了起來,我們不能抱著死理固守終身,甚至盲目自大,凡事穩穩當當最好。紅樓夢中,秦可卿托夢給王熙鳳,有月滿則虧,盛極必衰的警告,可處於富貴頂峰的鳳姐怎能撒手。要的太多,失去的也會太多,正所謂一二一錢,千日千錢,繩鋸木斷,水滴石穿,當然我是以褒代貶啦。
“王歪不是轉學,是被他老婆的父母知道他打了他們的女兒,一紙告上教育局,然後被開了。”尹鈺怡
遲來的真相,令我有點措手不及,卻又有緣起緣滅自有因果的清醒。
時鍾轉動了兩天,好事圖熱鬧的同學他們關於王歪的去向有三四個版本。一派說是:“是托了省裡舅舅的關系,本來是可以回來的,隻是他女朋友的父母在網上運用輿論的力量誓死不從,這才作罷。第二個派別則說:“他和他女朋友被迫斷了,他傷心欲絕,想離這個傷心地。”還有的派說:“他早就想跟他女朋友分了,奈何他女朋友一直不肯,於是他趁著這個時機,去了株洲。然後繼續去騷別的女孩,在短時間內交一個新的女朋友,好去跟別人炫耀。”更有甚者:“他們沒有被開,隻是回家反思,等風頭過了,他舅舅以及省裡的叔叔就會八抬大橋,迎他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