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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車斜陽》第一十二章 難以抹除的傷痕
  有沒有一個人成了你心裡難以抹除的傷痕,而你又沒有成為那個人心裡的結?

  “幫我拿一下書,在我桌位上,好嗎?”黑色T恤的女學生無比平和道,我應允將書拿來遞給了她。只見她將書疊放整齊,又朝我笑著:“可以了。”我將一張寫有文字的紙條遞給了她,她略有思索,便接下了紙條,她沒有立刻去看,而是將紙條穩穩當當的安放在一堆整齊的書上,隨即又繼續清理著其他物件。很久很久,仿佛天黑成一片,我有點看不清前方的路。“你想跟我道歉?”她哐地說了一句。我漂泊的心似乎有了著陸點,我眼睛焦急地摸索她的心思。

  “你知道嗎?上學期你打飯時吼我的事,我一直在心裡打結嗎?我到現在都在思考著,是我哪錯了?”她的話如同冰窟裡的冰塊,我的心就像炎熱天氣裡,身上還蓋著十幾層棉被,說不出的沉悶。“是你對了,我錯了。”我不由自主地冒出這幾個字,其實我更想說的是,我也不知道當初究竟是為什麽,是因為她老是說我惹她生氣要和我絕交,然後又在我正怒火中燒時,在我背後敲了我一下,我冒失的說了句:“絕交”的話,還是,是因為我人很賤,我反覆咀嚼她的話:“你不覺得你很像深宮裡的妃子或太監嗎?很有宮鬥的本領。明裡一套背裡一套,你難道不知道你自己很令人惡心作嘔嗎?成天去說別人的壞話,可你又何嘗不是?”

  或許真是我做錯了,錯的離譜,我貼上厚厚的面膜,說著假話真話。羅少,或許從未變過,他就是表裡不一,是我癡心妄想太甚;王歪,或許另有苦楚;變色龍,或許自有道理;班主任,或許情非得已。羅少刷存在感,吹高大上,我又何嘗沒做過。王歪憑背景遊戲人生,可他不是也苦練跑步,想依仗自已的汗水,考一個好的大學,可能他並不想靠後台,他也想自己打拚,隻是沒有搬到台面上吧。阿靜說變色龍初中一直很孤僻,大概她說的那些個刺骨的話隻是她的保護色,她或許是一類竭力維持自己脆弱的心的動物,就像我反覆推敲說世故之話那樣。班主任剛大學畢業,教齡不高,在領導高層的“群毆”下又有幾線生天,不要總是罵別人,仇恨別人,因為我們自己也是。

  她靜靜地拿起書上的那張紙條,眼裡略有波瀾,那紙上寫著:“你到底怎麽了,我承認我很虛偽,但我沒想傷害你(真話),信不信由你。你剛剛說我就像深宮裡的妃子或太監,我覺得我是,我變得很令自己作嘔。”那張風雨飄搖的紙條是我在與她的河東獅吼之後寫給她的,我向她爆粗口,且說羅少和她有奸情,負了尹鈺怡。我意識到他眼裡的厭惡,就像吃屎那樣,我便寫下了這張紙條。

  “你清楚嗎,我非常非常不想和你說話,自那之後。”她像一朵盛開的睡蓮,我想去尋覓,卻再也尋覓不到,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其實你的演技真的很差,就算在肚裡打滾了無數遍,說出口的話也還是那麽冷若冰霜。”她的話很深很深,深到死海的境地。“我不想和你說話。”她幹練的扣住了藍色的儲物箱。“那你好好過日子,姹紫嫣紅(她的外號)。”我遲飩木枘,良久方說道:“那你好好過日子。”

  “好。”她笑著道,有些釋然。人的一生會遭遇無數次相逢,有些人是你看過便忘了的風景。有些人,則在你的心裡生根發芽。那些無法詮釋的感覺,都是沒來由的緣分。緣深緣淺,早有分曉。

之後任你我如何修行,也無法更改初時的模樣,那些你曾傷她(他)們入骨的人,會將你永遠記住,但她們也會釋然解脫。人生總在祈求圓滿,覺得好茶需要配好壺,好花需要配好瓶,其實有一傷痕在彼此心中,也是一種不完美的完美。來這世上一遭,就不要奢求過多,不要一門心思問別人為什麽變了,為什麽壞了,就當每一條路都是荒徑,每一個人都是過客,每一片記憶都是曾經。  流年,真的似水,一去不返,看過的風景,也許還可以重來,而逝去的人,卻再也不會回頭,任你千思萬想都隻是恍惚的印象。人隻有將內心放公平,才可以審視人世百態,把悲傷過盡,才可以重見歡顏,把苦澀嘗遍,就會自然回甘。

  我向阿靜心理谘詢時,她隻細水流長道:“不清楚你們之間的事,總之覺得你有些悲傷,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想太多,有些事情說簡單也簡單,看你怎麽去應對。人在無能為力的時候,總愛說順其自然。有些心結當時沒解開,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是越來越大,就是隨時間慢慢釋懷淡忘。要麽隨緣,要麽努力解開。”

  我埋頭做著數學《小題狂做》此時此地,我仿佛明白了《如懿傳》中霍建華飾演的乾隆再登上紅牆高樓時會哭,哭的是悔之晚矣。“人生短短幾十年,別老盯著狠辣外因,你得審視你自己這塊內因,一步一叩首,臻於健全,這樣的話,你就能看到醜惡之上的朗朗歡笑,而非朝雨晚風。”不知怎的,我的耳畔回放著時光如影的名場面。我明白了時光如影的話,真正明白了。

  “你呢?你放下了?”我想起阿靜之所以除了我和肖煒變色龍等至交有話可談,有事可暢,面對其余人幾乎是沉默寡言,像根木頭,是因為王歪硬吃了不少次她這塊豆腐,不是動手動腳就是放肆亂摸。我猶記得她剛進這個班時雖說文靜少言,卻也沒有現在這般封閉,我知道,那是受過傷才能擁有的。她聽了我的話,很是震驚,往事種種,她難以啟口。

  “若是讓他再重來一次, 比如說他倒回到剛進這個班的時候,你認為他會就此放手改變嗎?我明白這樣盤問會觸及她心頭的爛肉,但我還是不自覺的道了出來。

  “他本來就是一個極端消極的人,也許吧,也許。也許他可以融入到我們這個班,但我覺得,微乎其微。他不會覺得可以一直和我們相處的好,最多也就一時半刻,他這個人本身上,從根本上他就是個極端消極的人。在某個時間,他又會覺得我們班上的人不好。到時候又會厭惡與我們的相處,討厭這個班上的人。然後,又回到當初,像開始那樣說話很不禮貌、不客氣,高高在上的姿態又會回來。如果想要他改變,我覺得難於上青天。要真要改變的話,就要讓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要看到這個世界的美好的一面,如果他不把這個世界看得那麽黑暗,他自己就不會那麽黑暗了。或許,或許他的離去成了一個謎,是最好的結局吧……”阿靜的情緒時高時低,最後恢復了衝淡與平和。

  “慢慢熬下去,熬多了也就不煎熬了。”我想著,人物有人設,因為那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他/她就不可能不變,去守著戒律清規。就如同悲喜人生裡,停留是瞬間,轉身是天涯。

  可能我們無法料及未來,但我們可以做好現在,看下別人的‘最低處’自己能否容忍,若是能,也就好若是不能,也就罷了。

  “想睡覺的趕緊趴會兒,下午上課可別睡還。”從不穿高跟鞋的班主任走起路來跟鬼一樣,不知不覺就走到教室,我聽了她的話,趴在座位上可能世界就是這樣,令人捉摸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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