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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車斜陽》第一章 朝來寒雨晚來風
  余華說:“生命其實是沒有幸福或不幸福的,生命隻是活著,靜靜地活著,有一絲孤零零的意味。”他初讀時隻覺浮生若夢的沉悶,漸漸方才明白,花開花落自有時。

  “人生就像一場戲,因為有緣才相聚。為了小事發脾氣,回頭想想又何必”,侯明昊嘿嘿笑著,可愛的小虎牙若隱若現。候明昊瞧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教室,竊道:“人生就像一場戲,因為有病才混合。”他所在的班級每逢語文課,都會來個課前演講五分鍾,演講的順序是按學號來的,今天輪到了他。他沒有傳統式地演講,他是披著大紅的繡花戲服、素白的水袖,在戲中進行他的演講的。這句話他原是唱給三尺講台下的‘牛鬼蛇神'的,但他斟酌了許久,最後還是沒有發出。他深知那樣是不合群的、是犯法的,在這個濁氣衝天的教室,想要好好過下去,就得學會薛寶釵的圓滑。

  教室的嘈雜聲,他已司空見慣,隨它去吧,還能怎滴。不過是生命旅途中一閃而過的站台。

  其實當初他剛來這個班時,還是懷揣著美好的企望的。他和每一個新鮮的面孔打招呼、介紹自已,就好像天上掉了個餡餅他接住了樣。隻是人生若隻如初見,又何曾會秋風悲畫扇。漸漸地,他察覺到他們不過多是些皮笑肉不笑的畫皮美人罷了。他們平日裡也會噓寒問暖,卻不知什麽時候他們呵出的熱氣是真,何時又是假。他們習慣性地沉迷在為搬個飲水機、多搞了衛生區、別人比自己成績好而煩擾而妒忌之中。侯明昊有時候真的在想:“若我們不是人,是花啊、鳥啊,自由自在的,多好啊。不用天天戴著墜金的面套,說著不知推敲了多久的玉言金句,生生把自已活成一個木偶、機器!在陰與謀、鬼與計中周旋,活得就像受寵的妃子被人下藥害,似鬼非鬼、似人非人地鬥來鬥去,就僅僅為了那微不足道的自私自利!你笑我我笑你人鬼不分,就像是戲台上的生旦淨醜,唇槍舌戰有始無終。真的好累,累到想睡。”教室充斥的‘鴨梨’太大,咱們還是裝睡吧。

  每周的黃金六小時,也就是學校的周末假。對於歷盡人心險惡、欲恨包圍後的侯明昊來說,確實是個不錯的緩衝時間。真真是像被慈愛的上帝拉了把手,從地獄活回了人間。“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明朝於謙的《石灰吟》,此時此地對他來說是最好的精神寄托,雪中送炭般的慰問。野花的香氣很是氤氳,熏得侯明昊醉倒在了花海裡,他真的好累,心累。張望著無窮無盡的宇宙,他直感悲涼。哪有什麽山花爛漫,隻有他在叢中‘笑’。想想,他過往有過太多太多的知心朋友與善良同學,他們中有好有壞,好的也不是好成聖母,壞的也不是壞成魔鬼。他們的存在是那麽的合情合理啊,而這裡的他們,所謂‘天府之國’的他們,又是多麽不合時宜呀!是自已錯了,還是整個社會風氣亂了!你越欲真心待人,越被恥為假意做作。那些個‘池畔青鶴’高高在上蔑視著人世間,自以為是的指點江山。他越想越心悶,好似一朵浮萍輾轉於人生的分叉路口上,不知何去何從。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他也想擁有一束白日光,笑口常開,但浮生種種卻從未如他所黃粱的那似美好,他步步留心,時時在意,維持著自已大師級的口才。他在自已心中變了樣,

天翻地覆。他不想這樣,卻又不可為而為之。他不想總去推敲如何如何完美無缺的妙筆丹青,想聽到花開的聲音時,笑,看到葉落的飄零時,哭。因為太過珍惜,所以不敢改變,卻最後只剩下嗟歎。  “浮雲一別後,流雲十年間。咱哥倆一年沒聊了吧。”侯明昊的手機屏幕上閃現出了時光如影這個帳號主人發來的消息。他猶如絕處逢甘霖,狠狠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連連碼了句:“是啊,感覺漸行漸遠了樣,我們初三257班的大詩人。”

  QQ聊天室:

  時光如影:“近來可好?聊聊唄”。

  侯明是:“我很好,你呢?在三中學得怎麽樣?”世事漫隨水,算來一夢浮生,因為清醒,所以隻報喜不報憂……

  時光如影:“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沒走的,是路,走過的才是人生。”

  侯明昊:“兄台呀,咱多少日子沒交流了,別淨講些大道理。”他似猜出了什麽,聲東擊西。

  時光如影:“你還想裝傻充愣到幾時。”他配了個火噴噴的表情。

  侯明昊:“你知道了?”配了個迷惑的表情。

  時光如影:“你小子真是會讓人操心,要是水碧不告訴我,你還要自已跟自已嘔氣到什麽時候!”

  侯明昊聽了時光如影發來的語言,方才想起了水碧現在和他在一個班。她想打聽什麽,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他們三人曾是初三甲班的‘三人幫’,就像《天龍八部》中的喬峰、虛竹、段譽,沒有那些狗血的噯昧,隻有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的至誠至真。

  是誰牽動了他記憶的神經,是誰觸碰了他情感的脈搏,時光流轉中,是一個笑容的燦爛,是一個擁抱的溫暖,是蜻蜓翩舞的夏季,一個姑娘、兩個少年、三輛單車,在夕陽下唱著那時的流行歌曲。那裡有琅琅的讀書聲,也有背靠背的靜默,更有對未來的憧憬與期待。那個夏天,他們坐在河邊,任思緒各自飛揚,他們就像三隻破繭的白蝴蝶,在如茵的地上,翩翩地飛。

  “幾度尋君君不遇,夢裡依舊相眷顧。千言萬語難再敘,向誰訴?同在茫茫人生路。”最後的最後,他們因各自的分數而各奔東西,高歌這首詞後悄悄分離。月有盈虧花有謝,想人生最苦離別。

  水碧是高二下期才從長沙轉過來的,對於侯明是來說,那是心悶時的一縷清風,教會了他絕望的不存在。

  成長總是讓人猝不及防,仿佛沒來得及回味,一切已飄搖遠去,成為一片不可觸碰的遙遠。那些年,那個夏天,唱的那些歌,他滾燙如初……

  看著時光如影發來的一條又一條真情流露的雞湯,侯明昊感動到腰疼,因為美好,所以痛苦,因為靦腆,所以壓抑,因為……就算無法一一重來,就算記憶會蒙塵,但那如舊的黃昏裡,那一地夕陽,那三輛單車,卻永遠如在眼前,溫暖如初。

  時光如影:“煙花雖美,但止於一瞬。人有的時候,不能老去聲嘶力竭地哭訴著社會黑暗、人心不古。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是大山,就有高度和坡度;是江河,就有寬度和廣度,是人就有不足和錯誤。雨打梨花深閉門,孤負青春,虛負青春,是個蠢念頭。見賢思齊,見不賢內自省。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劣根性,你要學會寬容。一個人的生命是短暫的,人生屬於自己,別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已,不完美的人生才是真實的人生。你要接受它的不公,因為上帝最大的公平就在於對每個人都不公平,現實是現實,理想是理想,別把生活想得那麽簡單那麽浪漫,泥菩薩是過不了江的。世上沒有純粹的美醜,世間本就是座善惡彼伏的城。你總說彷徨迷茫,到不知個性與共性,父母與我們,老師與我們,同學與我們,誰又能沒有一段迷茫又彷徨的歲月呢?不知前方路歸去,此時此地心黯然,但黯淡是無光的,是個沒用的廢物點心。活著是為活著本身而活著,而不是為活著之外任何事物而活著。無論是措手不及的幸福喜悅,抑或無可告人的艱幸苦難,林林總總,他們都隻是青蔥歲月中的一個日子罷了。眼睛之所以長在前面,就是要往前看的,萬事朝前看,跟明蘭學學。或許你眼中的醜惡並非醜惡,隻是你不肯、不敢去深入了解他/她罷了。 花開花落自有時,一尺三寸嬰,十又八載功,父母的夙夜謀劃,難不成因了苦難的坑窪,而空對流雲落花?人生短短幾十年,別老盯著狠辣外因,你得審視你自己這塊內因,一步一叩首,臻於健全,這樣的話,你就能看到醜惡之上的朗朗歡笑,而非朝雨晚風。”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覓那雨雪霏霏作什!”侯明昊深思著時光如影的話,或許是他太過執拗於瘋狂唱歌的青澀年華,而忘了唯美的青春中的荊棘與坎坷、幸福與苦難、無聊與平庸、炫麗與迷離。“沒有什麽比時間更有說服力,因為時間無需通知我們就可以改變一切”,時光如影的話回蕩在他心中。

  青春是一朵帶刺的玫瑰,也是一劑苦口的良藥。它教會了我們去忍耐,去忍受生命賦予我們的責任,去忍受現實給予我們的薄情與困惑,人與人的‘最低處’,用一視同仁的超然目光去看待世界的善與惡。

  托爾斯泰曾說:”人生的一切變化,一切魅力,一切美都是由光明和陰影構成的”。是啊,與其詛咒黑暗,不如燃起蠟燭,用黑色的眼睛去尋找光明。侯明昊似乎有點明白了。

  “同學,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替泡菜壇洗個澡,因為它太酸了。”水碧空靈的嗓音悠悠而來,小河流水,石堤垂柳,晚風斜照,坐在一起的少男少女,還有那三台單車,那一瞬間,洶湧在侯明昊眼前心底。

  “0K!”他恣意地笑著,兩顆小虎牙在時光的畫簿、溫軟的音樂聲裡定格。

  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就是侯明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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