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忠義蒼勁有力的怒斥,讓錢天亮心內一驚,畢竟鄭忠義是當事人,錢天亮始終不敢完全放開地面對這位老人。
鄭忠義的動作也把旁邊負責記錄的民警驚了一下,這民警抬頭看了看鄭忠義,又瞄了瞄錢天亮,面無表情地低了頭繼續記錄起來。
“鄭老先生,我說的都是真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況且這還是在派出所裡,我哪裡敢說半句假話?”錢天亮低了頭,那支煙已經抽到盡頭,他的雙手因為被銬住,沒辦法把煙頭從嘴裡取出來,他隻好吐了幾下,這才把剩下的短煙頭吐在地上。
“錢天亮!你要端正態度,這是什麽地方?這裡是派出所的問詢室,看到沒有,你說的每句話都會被記錄在案,如果你說假話欺騙,到時候罪加一等,有你的好果子吃,聽到沒有?”何經竹指了指身邊記錄的民警,提醒錢天亮注意自己的言行。
“好的,我知道了,何所長。”錢天亮重新做好,看了一眼記錄的民警。
爺爺發這麽大脾氣,鄭小越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本想為爺爺說幾句話,或者把自己推測的說出來證實一下錢天亮的做案動機,但轉念一想,還是讓爺爺這個當事人與打他的當事人直接對話比較好。
黃淑娟看到鄭忠義發脾氣,她也嚇了一跳,心想老人家發脾氣必定有他的理由,更何況以老人家的閱歷,應該能對付了這個錢天亮,於是她也認真聽起來。
“小夥子,你知道我是幹什麽的麽?”鄭忠義皺了眉頭,嘴角微顫,花白的胡須也隨之抖動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您老人家是個著名的老中醫,在咱們青陽鎮特別出名,我身邊也有人去您的診所看過病。”錢天亮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這人啊,都要有個事做,我行醫五六十年了,什麽樣的人物沒見過?什麽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我行醫一輩子,這中醫就是我的命,這診所就是我的家,你剛才說的作案動機都是假話,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鄭忠義苦口婆心地說道。
“鄭老先生,啊,不,爺爺,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您可以去調查。”錢天亮為了取得鄭忠義的信任,稱呼起爺爺來。
“你呀,不用叫我爺爺,你不配,我也承受不起,這天下哪裡有孫子打爺爺的道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鄭忠義捋了捋胡須,微笑著輕輕地搖了搖頭。
何經竹聽到鄭忠義的這些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是,爺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向您賠禮道歉,是我對不起您,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希望您能饒我這一回,以後我就是您的孫子了,我以後好好伺候您。”錢天亮雖然說的真誠,但他的一雙眼睛始終不敢正視鄭忠義,只會在看其他地方的時候,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地窺探鄭忠義的一舉一動。
而錢天亮的這些細微舉動,全被鄭忠義看在眼裡。
黃淑娟聽得出了一身雞皮疙瘩,低聲罵了一句:“卑鄙無恥不要臉。”鄭小越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小夥子,你剛才說是為了報復我的孫子鄭小越才報復到我頭上來的,你呀,沒說實話,那天你進店當頭一句話就是不讓我再開診所乾中醫,你何曾提過鄭小越半個字?我問你,你受誰指派來這麽做的?”鄭忠義一針見血地說出關鍵問題。
“爺爺,這個真沒有,我說的都是實話,我並沒有受誰的指派,都是我和鄭小越的個人恩怨才牽連到了您,您可不要誤會,當時我就是那麽隨口一說。”錢天亮心內一驚,慌忙說道。
“小夥子啊,
這常言道,要想人不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自己受誰的指派,你自己心裡最清楚,我鄭忠義行醫這麽多年,從沒與人結怨,總是與人和善,我也很好奇我這背後的仇人是誰,我也提醒你一句,這常言說的也好:同行是冤家。你能明白我的意思麽?”鄭忠義變得和藹起來,沒有剛才那麽嚴厲了。對鄭忠義的話,錢天亮當然明白其中的含義,同行是冤家,這也是千古不變的道理,指派自己去打傷鄭忠義的正是醫道中人,可這人是誰是萬萬不能講出來的,看來這老家夥果然厲害,但是任你有千條計,我有我的老主意,我來個咬緊牙關死不承認,你這老家夥又能奈我何?
“爺爺,我當然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把你打傷這個事,真是我一時糊塗,您如果饒了我,我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就算是您今天不饒我,我也不怨恨您,這只能說是我罪有應得,我活該。”錢天亮擺出一副死豬不怕熱水燙的架勢。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小夥子啊,我看你還年輕,我奉勸你一句:乾淨做人,冷靜做事,別的我也不多說了。”鄭忠義說完扭臉朝向何經竹:“何所長,我有個事要求您。”
“鄭老先生,您請講,我聽著呢。”突然聽到鄭忠義求自己辦事,何經竹有點受寵若驚,他趕忙微笑著湊向鄭忠義。
“何所長,我請您現在就放了這個錢天亮,所有責任我都不再追究了,咱們權當沒這回事,您看怎麽樣?”鄭忠義微微一笑,釋然地盯著何經竹的臉。
“鄭老先生,您這是為什麽啊?我要為您討公道,您怎麽為嫌疑人討自由?您這到底是怎麽想的?”何經竹顯然吃了一驚,大惑不解地問道。
“這你就別問了,我年紀大了,不想再折騰了,萬事順其自然吧,孔子曾說過: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行,行與不行,都在他自身,外人說再多也是白費功夫罷了。”鄭忠義繼續說道,他又向錢天亮說道:“小夥子,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鄭忠義竟然站起身來出了問詢室的門。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不但讓鄭小越他們吃了一驚,錢天亮也吃驚,他同時也很納悶,心想就這麽結束了?我準備那麽多應對的話都這麽白白浪費了?難道這老頭子虛懷若谷是個心胸寬廣的大善人?
不,絕對沒有這麽簡單,心裡這個認為,但錢天亮始終對鄭忠義猜不出個所以然來。
何經竹也隨著鄭忠義出了門,他神色慌張地問道:“鄭老先生,您這是怎麽了?您是當事人,您放棄了追究他的責任的權利,我們可怎麽辦?我們很被動啊,您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呵呵,我的主意已決,剩下的事你們看著辦吧,何所長,我的口渴了,能不能借你的辦公室喝口水?”鄭忠義跟個沒事人一樣,向何經竹討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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