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鄭忠義如此肯定的指認自己，錢天亮的眼皮眨了眨，緩緩地抬起了頭，他一眼看到了鄭忠義堅毅的眼神。

他面前坐著五個人，這些人如眾星捧月般地讓鄭忠義坐在了正中間，按正常的規矩，坐在正中間的應該是所長何經竹，由此可見這鄭忠義絕非等閑之輩。

錢天亮明顯地感覺到了鄭忠義的強大的氣場，這位老中醫聞名鄉裡，他也有所耳聞，如果不是受人之托，不是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對這樣的古稀老人下手的，但是在今天這樣的場合下，他是無論如何不能說出去傷害鄭忠義的真正原因的。

想到這裡，錢天亮面無表情，如鬥敗的公雞般申請沮喪，但他腦子裡始終崩了一根弦，那就是無論如何不能說出真正的原因。

“沒錯，是我，是我帶著兩個人去鄭老先生的善診堂，我動手打了鄭老先生，那兩個人只是陪著我，都是我一個人乾的，和他們無關。”錢天亮說話的聲音很低，他一邊說，在一邊計劃著怎樣對付眼前的幾個人。

“大點聲！我們聽不見，錢天亮！你打人的威風哪裡去了?我最看不起你這種人，自己做的事自己敢作敢當，這才是個男人樣！”何經竹拍了一下桌子，大聲訓斥道。

錢天亮被驚了一下，如觸電般坐直了身子，他清了清喉嚨，看著眼前的地面，大聲說道:“何所長，打鄭老先生的是我，主動找事的也是我，與其他人無關，何所長，我匯報完畢。”

“你，你不就是那天晚上在清水河邊的那個跟我們打架的人麽?我看了半天總算把你認出來了，你怎麽這樣啊?你怎麽這麽狠心啊，我們那天可是救了你的女朋友啊，你真是恩將仇報，沒有一點良心，真不算個男人！”黃淑娟坐著看了半天，又聽了幾個人說的話，她這才認出來眼前的錢天亮就是那晚在清水河邊的錢天亮，她忍不住指責起他來。

“對，這位女士說的對，那晚是我，今天還是我，是我錯了，我甘願受罰，何所長怎麽處理我，我都認了，也請鄭老先生原諒我，我願意承擔一切醫療費和損失費。”錢天亮認真地說道，他看上去還真有那麽一絲真誠。

“何所長，我建議判他幾年刑，在裡面住幾年，他就老實了，對他這種屢教不改的人，時間是最好的懲罰，要不然他轉臉就忘了。”黃淑娟憤憤不平地說道，仿佛她就是受害人。

鄭小越一直沒做聲，當他聽黃淑娟建議判刑的時候，心裡直嘀咕，判刑與否不是在座的人說了算，看來這黃淑娟真是不懂法。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黃淑娟，他料定黃淑娟說完這話必定會看他的意見。

果然，黃淑娟說完，頗為得意地看著鄭小越，但鄭小越嚴肅的表情讓她意識到了自己應該是說錯了話，她噘了一下嘴，決定不再發言。

“黃女士，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怎樣處置錢天亮，需要綜合分析，不是由我們說了算，要根據他的情節和動機，決定是拘留還是判刑，所以現在我們需要的是問明情況，把這個事徹底調查清楚，才能最終決定。”何經竹耐心地對黃淑娟解釋道。

旁邊的民警一直在拿筆記錄，他始終沒有抬頭，每個人說的任何內容他都快去地記錄在案，黃淑娟聽到這裡，好像明白了什麽似的，點了點頭。

“錢天亮，說說你的動機是什麽?”何經竹繼續審問道。

動機?難道自己能說是受了別人的指使，故意來找鄭忠義的麻煩?這是絕對不能交代的，錢天亮微微抬了頭，無辜的眼神看向何經竹:“所長，

我的動機就是報復鄭小越，因為我始終找不到鄭小越，所以找就找鄭忠義報復，因為鄭忠義是鄭小越的爺爺，打了鄭忠義，就相當於報復了鄭小越。”“你混蛋！天下哪裡有這樣的邏輯?你以為人與人之間是替代品能相互替代?要按你的邏輯，你哥考上了大學你就可以替代你哥去?簡直豈有此理！混蛋至極！”鄭小越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他怒氣衝衝地指著錢天亮怒斥道。

錢天亮卻毫無表情，依然冷漠地看著眼前的地面。

“錢天亮，請你端正態度，好好說話，你說你為什麽要報復鄭小越，說說你的理由。”何經竹依然很耐心。

“哦，何所長，是這樣的，以前我和鄭小越在清水河邊有過節，是他把我打傷了，我這才懷恨在心，決定找個機會報復他。”錢天亮平靜地說道。

“什麽原因?為什麽把你打傷了?”何經竹繼續問道。

錢天亮這時候有些心虛，他看了看鄭小越與黃淑娟，眼前的五個人當中，那天晚上在河邊只有這兩個人，他覺得當天晚上自己沒做錯什麽，並且也把自己的女朋友也已經教訓過了，可是，這一切都是女朋友引起的。

他簡要地對何經竹說了大概，女朋友怎樣要跳河，鄭小越怎樣去救，然後女朋友怎樣倒打一耙冤枉鄭小越，然後自己又怎樣搞清了事情的經過，最後自己還責備了自己的女朋友，說道這裡，錢天亮咽了一下喉嚨說道:“何所長，這就是真相，您能不能給我支煙抽?”

“可以， 抽幾支都可以。”何經竹說著，掏出一支煙，往錢天亮面前走去。

他把煙塞進錢天亮嘴裡，親自用打火機給他點了煙。

錢天亮深深地抽了一口，這一口振奮了精神，他滿意地又連續抽了幾口，微微點了點頭說道:“謝謝何所長。”

“錢天亮，我再問你，既然當天晚上你已經責備了你女朋友，那麽就意味著你不認同你女朋友的做法，這也就代表著你與鄭小越的恩怨那天晚上已經解開了，為什麽過了這麽多天，卻又突然想起來要通過鄭老先生報復鄭小越呢?這不合常理啊。”何經竹皺著眉頭分析了一下，這不太正常。

想不到錢天亮已經在心裡早已做好了準備，他依然平靜地說道:“何所長，咱們都是男人，是男人都要面子，那晚的恩怨是已經解了沒錯，但是回家後，我女朋友整天囉嗦我是個沒用的東西，說整天吆五喝六的，卻被一個文氣的小夥子欺負了，她說一次兩次我還清醒，她說的多了，我也就犯糊塗了，這不，腦子一熱，就去找鄭老先生了，何所長，說一千到一萬，這都是我的錯，我全認罪，我全認罰，就當我這次買個教訓，以後我重新端端正正做人，老老實實做事，絕不會再犯了。”

錢天亮說的懇切，看上去也很有誠意，始終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鄭忠義，一直在眯著眼睛盯著錢天亮的那張臉，聽到此處，他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冷笑一聲道:“錢天亮，你真會演戲！你以為我這個老頭子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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