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李嬸，我李爺現在在哪裡呢?你把他叫過來，也好讓蘇醫生給他瞧病啊。”鄭小越一本正經地問李嬸。

　　“嗨！這大白天的，又是上午，他能去哪?他的眼睛又看不見，他又能去哪?在屋裡睡覺唄，我帶你們到他屋裡。”李嬸說著，請眾人到了西廂房。

　　這西廂房就是李嬸所謂的李爺的屋子，李爺平時跟著李順秋搭夥吃飯，這間西廂房就是李爺的臥室。

　　五個人魚貫而入進了西廂房，這房間比客廳略長一點，寬度是一樣的，鄭小越進了屋子，屋裡掛滿牆的書法作品讓他震驚不已，帶給他的是強烈的震撼。

　　蘇麗娟大致瞄了一下整個屋子，並沒有表現出過分的表情，倒是黃淑娟差點叫出聲來，她朝鄭小越小聲嘀咕了一句:“是個文化人呢。”

　　鄭小越快速地朝其中一副毛筆字上看了一眼，他看到落款處寫的名字是李鐵山，難道這是李爺的名字?

　　“爹，您快醒醒，您看誰來了。”李爺果然還在休息，李嬸走到床前想要叫醒他。

　　李順秋輕輕地踢了她一腳，不滿地說道:“你怎麽說話呢?你讓誰看呢?”

　　李嬸覺查出自己說話有毛病，就給李順秋使了一個鬼臉，繼續叫李爺起床:“爹，你起來吧，隔壁小越給你請了個醫生給你瞧病呢，把病瞧好了你就舒服了。”

　　李爺並沒有睡著，他只是在臥床養神，眼睛看不到東西，四處逛遊又有什麽樂趣可言?當她聽兒媳說是何必鄭家小子來了，就趕緊翻過身來，摸索著床幫要起身。

　　“爹，您慢點，我扶您起來，您慢點。”李順秋趕忙拉住李爺的胳膊，讓他好有依靠。

　　李爺緊著摸索了幾下，一下就把兒子的胳膊抓住了，他硬撐著坐起來，嘴角泛出一絲微笑:“小越你來了?”

　　“爺，我來了，是我，我是小越，我請了個醫生來給你瞧病來了。”鄭小越上前握住了李爺的兩隻手。

　　“哦，讓你費心了，你跟你爺爺一樣，都是古道熱腸樂於幫人啊，我就依你，就讓醫生看吧，反正看過太多醫生了，你們就拿死馬當活馬醫吧。”李爺睜著眼睛，但卻看不見，他左右在尋找著，想要憑感覺找到哪位是給自己瞧病的醫生。

　　“大爺，您還好吧?我是小越介紹過來的醫生，我叫黃淑娟，今天來給您瞧病了。”黃淑娟進屋來看到這個屋子空蕩蕩的，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還有擺放在桌子上的一台十四寸老式電視，難道這就是老人家的全部家當?

　　黃淑娟感到一陣心酸，又看到眼前這位失明的老人，並且過會兒還要對他進行善意的欺騙，不覺悲中心來，歎了口氣。

　　李嬸見屋子裡也沒幾個凳子，這幾個人站著也總不是事啊，就吩咐李順秋去客廳搬凳子。

　　李順秋很快搬來了幾個小凳子，他先遞給了蘇麗娟:“蘇醫生您請坐。”

　　大家都坐定了，李爺開口說話了:“聽聲音還是個女娃呢，也是，英雄不問出處，你們該怎麽瞧就怎麽瞧，我聽你們的。”

　　“黃淑娟，你記錄一下。”蘇麗娟果斷地給黃淑娟使了個眼色。

　　黃淑娟心領神會，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病歷本，掏出筆來，準備著記錄病情。

　　“請老人家您報一下姓名。”蘇麗娟伸出三根手指，開始為李爺把脈。

　　“李鐵山。”李爺空洞的眼神死盯著前方，說出自己的名字鏗鏘有力。

　　“多大年紀了?”

　　“七十二。

”　　接下來便是沉默，屋子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屋子裡靜的掉根針都能聽到。

　　蘇麗娟把著脈，甚至能聽到李鐵山的心跳聲。

　　過了幾分鍾，蘇麗娟面色沉重，不言不語松開了手指，她起了身，故意招呼鄭小越:“小越你來再看看。”

　　鄭小越也裝作很認真的樣子，坐在凳子上開始給李鐵山把脈。

　　黃淑娟拿著病歷本，上面沒有寫一個字，她非常清楚這時候不能說一句話，否則一不留神說漏了嘴就全盤皆輸了。

　　從蘇麗娟的表情裡李順秋敏銳地覺察到一絲不詳的感覺，這女醫生雖說是第一次見面，但在他看來，這女醫生是靠譜的，是有些實力的，看她這幅悶悶不樂的樣子，莫非是父親的病有什麽大問題?

　　現在小越也在診病，也不好私下詢問蘇醫生，等一會兒看小越怎麽說。這麽想著，李順秋懸起的心又落下來。

　　三隻指頭按著在把脈，可鄭小越腦子卻在飛速旋轉，這脈象很顯然是沉細這和大計劃裡的病理沒什麽多大關系，問題是到底是我說?還是讓蘇麗娟開口說?

　　想到這裡，他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松開了指頭，故意鐵青著臉，走到蘇麗娟身邊，朝蘇麗娟微微點了點頭。

　　蘇麗娟明白這是鄭小越傳達過來的信號，那就一切按計劃進行下去吧。於是她上前面無表情地對李鐵山說道:“爺爺，您先躺下，咱們待會兒再說。”

　　聽到這句話， 李鐵山也沒感覺出異樣來，他被李順秋扶著躺下，慢慢地側著身子，默默地繼續養神。

　　“你們是李爺的兒子兒媳，有些話我要對你們講清楚，咱們還是出來說吧。”蘇麗娟說完就要出西廂房。

　　李順秋和老婆面面相覷，不知道這蘇醫生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但他們從蘇麗娟和鄭小越的表情上嗅出了不祥的味道。

　　還是李嬸心直口快，她拉住蘇麗娟的手，用渴望的眼神望著蘇麗娟:“姑娘，啊，不不不，是蘇醫生，蘇醫生你也瞧過了，我爹這病到底怎樣?眼睛還能不能治好?”

　　蘇麗娟故意歎了一口氣，面部表情地說道:“咱們還是出去說吧，這樣打擾病人不好。”

　　李嬸有些猶豫，李順秋有些不耐煩，輕聲訓斥李嬸道:“你激動個啥?咱要聽醫生的，叫咱出去說咱就出去說，哪來那麽多廢話?！”

　　“啥叫廢話?你說的才叫廢話，我關心你爹的病算我錯了?你李順秋有沒有點良心?虧你還是你爹的親兒子，你就不知道關心你爹還那麽磨磨蹭蹭的！”李嬸毫不示弱。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在相互指責，這倒讓蘇麗娟黃淑娟鄭小越三人倍感尷尬，她們三個出去也不是，待在屋裡也不是。聽他們夫妻二人說的都有道理，他們三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就在這時，側臥著的臉朝裡側躺著的李鐵山開口說話了:“蘇醫生，還有小越，你們就在這裡說吧，有啥說啥，有話不用背我，這幾十年我都熬過來了，治不好就當一輩子瞎子，習慣了，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