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老鄭!說你呢!幹嘛呢?”
“老鄭老鄭!”
鄭否迷惘地睜著眼,他不確定自己是什麽狀態。
他應該是被燒死了,他記得,在大興安嶺北坡,一場大火。
但是他現在又應該是活著,他是姓鄭!沒錯!
但是這是何處?這個舞台,好像有點眼熟……
是何人?入眼的這一片顏色更是熟悉……這是火焰藍!
說實在的,這個顏色當初被他不止一次的吐槽,其實就是顏色特別一點的深藍色,不過是因為他們的職業,被強行掛上了一個火焰標志。
“老鄭!”
他甚至感覺到背後的指頭戳得有點痛了,這個聲音也有點耳熟。
“一連最左邊正數第十二位的同志,對!對!就是你!不要看了,就是你~”
台上的人還在催促,會議室很大,他在會議室的最邊上一側,看不清台上的人。
台上的幕布上投影著“內務條令”四個大字。
“內務條令”麽……雖然不知道是第幾版。不過,重考點他可是熟得很,當初為了順利升職進銜他可是沒少在這些理論上下功夫。
雖然不知道現在是怎麽回事,不過,顯然現在他應該做的事不是繼續發呆或者突然狂躁。對於這種場面,他輕車熟路。
“到!”
幾乎是用盡全力的一聲大吼,聲音嘹亮,渾厚。
這是他的聲音!
鄭否再迷糊還是能分清自己的聲音的,從現在身體的口中傳出的聲音赫然就是他鄭否的聲音!如假包換!
然而他並沒有愣神的時間。
“請你回答一下,應急救援的宣誓誓詞……這個問題的答案有點長,你可以慢慢回答!”
誓詞?
誓詞!
問這個?
他已經有預感這裡是哪裡了……
他還記得他戰死於森林大火。
他還記得那絕望中的不甘!
他還記得曾經的誓言!
他
還記得!
“報告!我回答!
我志願加入國家應急救援隊伍!
我宣誓!
對黨忠誠,紀律嚴明。赴湯蹈火,竭誠為民!
堅決做到服從命令,聽從指揮。恪盡職守,苦練本領。不懼艱險,不怕犧牲!
為維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維護社會穩定。貢獻自己的一切!”
聲音洪亮!語氣鏗鏘!
作為一個的確曾經為國赴難的軍人,鄭否對這個誓言,有超出常人太多的感觸。
如果作為一個普通人,或許很難感受到這種榮耀和使命。鄭否曾經也不具備。
“好!非常好!這位同志回答聲音洪亮!而且一字不差!非常難得!請為這位一連的同志呱唧呱唧!”
隨後整個會場想起了一陣熱烈而充滿力量的掌聲。
“啪啪啪啪啪啪……”
不要誤會,這掌聲,是規定。
鄭否也深知,如果掌聲不夠熱烈,那麽就意味著很有可能要多鼓掌十分鍾甚至更久……
每個兵的新兵時期都是這麽過來的。
到了規定的時間。
掌聲驟息。
“這位同志,坐!”
音響中傳來有力的聲音。
“啪!”
鄭否目光平視前方,左腳迅速橫跨出一腳的距離,雙手沿著大腿兩側迅速滑到了膝蓋上,後背挺得筆直,直挺挺的坐在了腿後的鐵馬扎上,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擔心,整個坐下的動作甚至隻是一個眨眼。 鄭否就這麽端坐在馬扎上,目光平視前方,腰背挺得筆直,沒一會就覺得後腰開始酸痛不已。
這副身體實在是差勁的緊!
然而即使再痛,再酸,再想活動休息。
鄭否依舊沒有哪怕一絲動作,在部隊的近十年,鍛煉出來他的不只是那一副好身體,更多的,是那鋼鐵一般堅硬的意志。
鄭否做班長帶新兵的時候,在夏天,呼和浩特市,穿著短衣短褲,陪著新兵,在夕陽中站著軍姿,不僅僅隻是蚊子,哪怕是一隻馬蜂釘在了身上,為了給新兵樹立榜樣,也沒有哪怕一絲的動作變化,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因為軍姿不允許!
相比於那隻讓鄭否發了三天高燒的毒馬蜂,鄭否不覺得這一點點難以忍受的酸痛會是多大問題。
忽然,一隻手拍在了鄭否緊繃後背上。
“指……”
鄭否回過頭,下意識就要喊出聲來。
來人卻一隻手壓在了他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比了一個悄聲的手勢。來人個不高,頭髮稍長,方臉戴個眼鏡,臉上帶著笑意。最醒目的是右臂上綁著紅底黃字的袖標――“一連指導員”。
可是鄭否卻不是因為這個知道對方身份的,他之所以能迅速喊出對方身份的原因,是因為,他認識他!
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他曾經的指導員!湯秋山!
“一會回班之後來我辦公室!”
“是!”
“好了, 好好聽課吧!”
“是!”
鄭否迅速回過身子,目視前方。
課程還在繼續,內容是內務條令的第一章節,內容淺顯到鄭否甚至可以倒背,雖然算不上如流。
但是內容卻實在無聊得緊。
在鄭否回過思緒的時候,整個會場早已經睡倒了一片,其中包括了絕大多數的班長。
幕布上的內容已經變成了“謝謝觀賞”。
鄭否提了提精神,退場的時候到了。
果不其然。
“一連立正!”
“砰……”
“哢嚓……”
“嘩啦……”
“整理凳子!”
“哢!哢哢!”
“哢!哢哢!”
“向後轉!齊步,走!”
“踏,踏,踏踏……”
隊伍整整齊齊,沒有一個別的聲音,所有人都保持著靜穆。
鄭否看著自己身邊走過的每一個人,每走一步,胸膛就更挺一分;每靠近出口一分,頭就昂得更標準一點。
出口不遠,視野驟然開朗,撲鼻的迎春花迎面而來。明媚的陽光從頭頂撒下,不遠處一架民航客機正攜帶巨大的噪音起飛。
“一二一!腳步對齊!”
鄭否是排尾,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卻沒有人發現。
那個喊口號的人他認識。
那個人,是他新兵入營的班長。
而這裡,
鄭否抬起頭看了看那不遠處起飛的飛機。
是,呼和浩特。
而他,就是他。
他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