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旋三人跟在魏貂寺後頭,七繞八繞穿過那些九曲連綿,仿佛山路十八彎一般的綠頂紅簷長廊後,方才來到了玄陽殿。
皇宮規模之大,遠超乎張旋想象。
便是這一路走來的范圍,便要超過整個留仙宗的領土了。
偶有經過的婢女小太監,見到他身旁兩位地位超然的人物後,也僅是例行禮節,便自顧自的忙活自己事情。
玄陽,沒有那些繁文縟節。
邁上台階,進了玄陽殿的大門,張旋匆匆一眼,便看清了正座之上的一雙身影。
男子身著一身簡便的青色長袍,看似溫雅令人親近,然細看下便自有一股長年身居高位的威嚴氣派,此時正緊閉著雙眸。
至於那名女子,雖然年近半百,但駐顏有術,看上去正值佳齡,然渾身又有著成熟夫人身上的獨到風韻,發髻上是一頂金鳳鏤空冠,雍容盡顯。
不用多說,這二人自然是當今玄陽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了。
魏貂寺將人帶到後,便輕輕走到皇帝陛下的身旁,細聲道:“陛下,陛下,您該醒了。”
皇帝陛下這才睜開雙眸,睡眼惺忪,看清眼前人,迷迷糊糊笑道:“哦,是魏叔叔啊。”
說著,挪了挪屁股,拍了拍座椅道:“魏叔叔,來,坐!”
張旋與何靈雨險些驚掉了下巴。
李儀風似乎見怪不怪,只是捂著額頭歎息著,嘴裡小聲嘀咕著:“這丟人……”
皇后娘娘則捂嘴偷笑著。
之前她便故意沒有喊醒陛下,顯然是為了眼下這一幕。
魏貂寺趕緊抹了把汗,將皇帝按回了座椅中央,苦笑道:“我的陛下呦,人到了!”
“人?何人?”皇帝陛下下意識張口問道。
看到眼前的魏貂寺使了個眼色,他即刻恢復清醒,一揮長袖,極近威嚴平淡道:“嗯,朕知道了,魏貂寺且先退下吧。”
“喏。”
魏貂寺高調唱了一聲,舒了口氣,退到皇帝陛下的身旁。
玄陽皇帝輕輕掃視下方的張旋與何靈雨,微笑點頭道:“果然是福地出人傑啊。”
說著,緩緩起身,輕輕跨出一步,轉身便來到張旋身前。
張旋與何靈雨行禮道:“張旋(何靈雨)見過陛下,娘娘!”
李儀風則有氣無力道:“孩兒見過父皇,母后。”
皇后娘娘似乎輕輕哼了一聲,余光瞥到何靈雨身子瞬間繃直,忙又恢復了溫和笑容,如慈母般親切。
玄陽皇帝忙敲了一下李儀風的腦袋,佯怒道:“你這小子,偷溜出去這些時日,也不派人捎句話,可知你母后心裡害怕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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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儀風頓時瞪大雙眸,剛要反駁,便見到這位皇帝陛下快眨了兩下眼睛。
眼珠子一轉,太子殿下則眨了五下。
皇帝一愣,眨了三下。
何靈雨看得有些迷糊。
張旋倒是有些門清。
之前李儀風來到留仙宗的事情,雖說有他擅自做主,但同時也是暗中得到皇帝陛下授意的,這一點,楊文風在無意間告知的。
眼下的境遇,顯然是皇后娘娘對於此事是不知情的,對於太子殿下的偷溜很是擔心。
即便有著密報之類的上呈,但當娘親對於兒子的擔憂,又豈是一紙文書能夠打消的?
而知情人皇帝陛下又不能,或者說不敢明說,此事有他的授意,故而隻好緘口不提,將太子殿下推出來當擋箭牌。
兩人之前的小動作,顯然是在密謀交易。
在最終敲定買賣,太子殿下才欣然滿意,做出一副心虛神色,拱手慚愧道:“孩兒此番偷溜出宮,讓父皇和母后掛念擔心了。”
說完,便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哽咽道:“還請父皇責罰!”
言語懇切,令人動容。
張旋眼皮一跳,心中震撼佩服道:影帝啊!
玄陽人,不跪天地,不跪皇帝,但跪父母。
“當然要責罰,不然你若三天兩日跑到外頭,朕的愛妻豈不是整日憂心忡忡?”皇帝陛下配合著演戲,說著便擼起了袖子,四周端量佯裝尋找著可用作手頭責罰之物。
皇后娘娘終究為人母,立刻軟了心,拖著長擺金色鑲邊裙,款款走到面前,狠狠地剮了一眼皇帝陛下,後者訕訕一笑。
將自己的愛子攙扶起來,順勢輕輕一擰,太子殿下立刻誇張的慘叫起來。
“這點出息!”婦人瞪了他一眼,嘴硬心軟道:“罷了,這次便先饒過你,但有下次……”
“母后放心,定然不會有下次的。”李儀風順著杆子爬,衝著何靈雨那邊擠眉弄眼道:“孩兒這不是給您找個乖巧兒媳回來了嘛!”
何靈雨刹那羞紅了臉,張嘴欲辯解,卻聽那位母儀天下的婦人笑道:“你呀,從小到大也就這一件事情辦得令娘親心裡高興。”
說著,便走到何靈雨身旁,牽過後者小手,一番噓寒問暖。
無非是過問一路走來,太子殿下有沒有欺負她的事情。
直讓太子殿下兀自埋怨,好像何靈雨才是她親生似的,令原本緊張萬分的準媳婦展顏輕笑一聲。
等到得知何靈雨自小便失了娘親,更是令不曾端過架子的皇后娘娘大生惻隱之心,那雙溫軟眸子,暖心話語,瞬間便將未來的婆媳兩人拉近距離。
被晾在一旁的張旋,有些站立不安,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余。
還是皇帝陛下知人冷暖,笑著問道:“出去走走?”
張旋心中松了口氣, 點了點頭,“謹遵陛下吩咐。”
玄陽皇帝邊走著,邊擺擺手笑道:“無須這般客套,私底下便稱呼我為李叔便可。不要覺得這樣不妥,要知道,你那位老宗主每次見了我的面,便瞪著眼喊句李老兒!”
張旋聽著有些汗顏,不曾想自家老宗主竟然這般膽大。
不過無形之中,倒是令張旋心中的那層隔閡消了去,生了幾分親近。
當然,這與之前見到皇帝睡眼惺忪的一幕,也是有些關系的。
皇帝陛下也好,皇后娘娘也罷,哪裡有半份架子可言?
玄陽皇帝出了殿門,徑自走到白石欄杆旁,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回廊。
張旋微微遲疑,走到了他身旁。
“你可覺得,方才在殿內我這皇帝當得有些憋屈?”
“不憋屈。”張旋搖了搖頭,“看得出,陛下與皇后娘娘的感情很好,陛下也很敬愛娘娘。”
“哈哈,好一個敬愛!”皇帝失笑道,“懼內不過是敬愛罷了,這一點,你我二人倒是不謀而合。如此一來,我倒更放心將……”
說著說著,皇帝陛下的聲音愈來愈小,到後來張旋便聽不真切了。
“對了,你對若仙這丫頭,感覺如何?”
皇帝忽然轉過身來,露出莫名笑容。
張旋一時有些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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