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睿被軟禁之後,整個撫遠城就此沉寂下來,這一轉眼就是六天時間過去了,他也沒收到任何消息。
此時曹國舅正拿著皇帝的旨意發愁,早上剛剛收到劉旭發來的密旨,要求他與北涼達成和平約定,徹底消弭這場戰事,決不能再起戰端,而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三日前段勝男秘密送來的手書,上面要求曹國舅兌現承諾,撥付十萬糧草,六日內送達野涼郡,否則十萬鐵騎,兵臨城下,不死不休。
段勝男之所以這麽明目張膽的要糧草,是因為他們離開撫遠之時留下了大概兩萬匹戰馬,這都是和曹國舅事先商議好的協定,糧草換戰馬,本來的計劃是直接帶走撫遠籌集的糧草,如今她們被迫離開,自然也沒機會帶走糧草。
曹國舅為難的是他不能讓這份協議公開,要是明目張膽的送糧給北涼,那他要成為天下人口中的賣國賊了,可是如果不盡快兌現承諾,不但北涼要起兵,皇帝更要追究他的責任。
想了半天他還是提筆寫了一封信給段勝男,商定如何遞交糧草,並且還要讓齊國的朝廷和百姓能夠接受,信送出去之後,就等著北涼的回復了。
第二天一早,北涼果然派來了特使,還是之前做過特使的姚仁輔。
姚仁輔面見曹國舅,遞上了和談的文書,書中說北涼欲與齊國交好,獻上戰馬兩萬匹。
在場的所有人都非常地驚訝,因為北涼的戰馬一直都是北涼鐵騎強大的原因之一,生長在苦寒地區的戰馬,耐性好,體力強,一直都是齊國夢寐以求的東西,二萬匹戰馬的價值是無法估量。
曹國舅當場開心地同意了北涼的要求,對於北涼軍犯下的過錯,嚴肅批評了一頓,並且告誡他們勿要再犯邊關,最後卻說了一句驚人的話,為了關切到北涼的實際困難,特意代表朝廷賜予北涼糧草數十萬擔,後天在城門外交接。
二天之後,吳春江率領二萬軍隊,押解十萬擔糧草送至北門外,對面而來的是余良奎,果然帶著二萬匹戰馬,互相清點之後,遞交了雙方和平的國書,便帶著東西離開了。
當余良奎押著十萬擔糧草返回野涼郡的時候,一下子驚動了整個城池,他們的公主真的就靠著一封書信,向齊國討來了數十萬擔糧草,尤其是沮渠長鋒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而且余良奎還帶了齊國的和談文書,都是加過曹國舅大印的,只要段勝男蓋上自己的帥印,就預示著戰事結束了。
段勝男在眾目睽睽之下,取出自己的帥印,重重地蓋了上去,自此齊國和涼國算是又恢復了和平。
“長鋒兄,如何?”
“算你厲害,一萬匹戰馬,我會讓士兵給你留下了,既然戰事已經結束,恕不奉陪,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著沮渠長鋒就帶著自己的人馬,開始緩緩離開野涼郡,向著武威郡而去。
沈理卻是非常奇怪這一切,他總感覺有什麽事是他不知道的,兩萬匹戰馬的價值他不是不知道,別說是換十萬擔,就算是一百萬擔,齊國也不算虧,可是戰馬對於齊國來說卻是無比珍貴的,這一切看上去都顯得那麽奇怪。
那兩萬匹戰馬,其實就是他們之前丟在撫遠城外的戰馬,曹國舅讓心腹連夜送出了撫遠城,讓姚仁輔第二天一早又送了回來,這一切都不過是曹國舅和段勝男演的一場戲罷了。
而沮渠長鋒的那一萬匹戰馬,對於段勝男來說也是無比珍貴的,因為只有草原盛產戰馬,她的永昌郡大多是山林耕地,根本不產戰馬,為數不多的戰馬都是沮渠無忌送給她的,但是最好的戰馬還是武威郡後方生產的純種草原戰馬。
這一切也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知道,戰事終於結束之後,段勝男便率著大軍北歸國都太康,這場齊涼之戰算是真正的結束了。
而曹國舅這邊,撫遠的眾人也知道了糧草換戰馬的事,雖然對於曹國舅送糧草給北涼的行為多有不滿,但是這兩萬匹戰馬已經讓他們很知足了。
李睿和一眾書院弟子在一起說到這事,也覺得有些難以理解,按理說這場戰役是北涼軍佔了便宜,吃了大虧的乃是齊國,怎麽也不是該是北涼向齊國求和,何況還有數十萬北涼鐵騎都沒有派上用場,這兩萬戰馬送的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說是可笑,但是這事情就這麽順理成章的成了,而且北涼也的確退兵了。
“或許有什麽隱情是我們不知道的,既然事情已經定下來,我們應該高興才對,這都二月中旬了,該班師回京了,要是我算的沒錯,朝廷的旨意也該到了!”
這場戰事不管是輸還是贏,反正也到頭了,再糾結也無濟於事,李睿現在歸心似箭,隻想著帶著大家回去,徹底結束這些事,好好地回他的書院讀書。
每過兩日朝廷的聖旨就到了,當天下午就在帥帳內宣讀,主要是口頭嘉獎三軍將士,具體功勞還要等他們回去之後再行宣賞,齊皇下令大軍盡快班師回朝,三月初趕到京師。
令人意外的是,皇帝下令吳春江留在撫遠組建撫遠軍,讓曹國舅調撥五萬大軍給他,吳春江倒是欣然接受了,皇帝也將他的三品參將,提拔至二品總兵,節製撫遠境內所有兵馬。
聖旨之中也未提及關於李睿的任何事,只是讓保民救國軍隨著大軍一起到京師覲見,到時統一論功行賞,曹國舅讓李睿帶著保民救國軍一起回京,兩日後出發。
靖安元年,二月二十五日,天氣晴。
一大早大軍就在曹國舅的一聲令下之後緩緩開拔,大軍分為三批,前軍徐鳳來率領十萬大軍在前面開路,中軍虞子期護衛中軍大營,李睿的兩千保民救國軍緊隨其後,最後面五萬大軍殿後,負責輜重糧草還有兩萬匹戰馬。
李睿騎著馬和胡勇兩人,慢悠悠的走著, 大軍人數眾多、行動緩慢,再加上時間也很充足,所以他們都不用趕路。
一路走來,李睿看到兩邊的道路已經開始泛綠,越往南走,草木越發的茂盛,已經有不少農夫在田裡耕種了,受到戰火摧殘的撫遠也算是開始恢復生機了。
“胡大哥,你讓我把你的功勞都隱瞞了,不覺得可惜嗎?”
胡勇在當陽關戰事結束之後,就私下找到了李睿,讓他隱瞞自己在當陽關和這一路上所做的一切,雖然李睿不知道胡勇有什麽隱情,但是他還是照做了,否則要是憑著胡勇的功勞,起碼要得一個八品的武散官。
“老胡我就是一個大老粗,功勞什麽的也無所謂,只要跟著公子就行。”
李睿看著胡勇憨厚的表情,這幅面孔之下應該隱藏著許多動人心魄的故事,只是胡勇一直不說,李睿也不去追問,也許有一天自己足夠強大的時候,他就會向自己坦白吧。
“胡大哥,到了關內派人回一趟家,報個平安!”
戰事一起,李睿就中斷了兩個月沒有和家裡聯系,戰事結束了,也是時候該向家裡報個平安了。
又想到自己要去京城,突然間有些緊張和興奮,他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進入順天府,本來是打算等到今年秋闈,一想到秋闈,他已經兩個月沒有讀書了,再過五個月,三年一度的科舉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