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李睿接下案件的第三天,與皇城司一開始的大張旗鼓不同,他們都在暗中排查,盡量低調辦事,直到把事情的查的差不多了,他才一改之前的作風,下令各衙門把調查的消息,大肆地傳播出去。
很快京城就傳開了,禦林軍清查名冊、清點人員,一下子查出來二千多人消失不見。
更轟動的是,刺殺大理寺卿和靖安縣侯、製造了驚人的玄武門血案的竟然是禦林軍的士兵。
齊皇聞知此時非常震怒,下令兵部和刑部對禦林軍之事嚴加查辦,鄭蘋如也因此受了問責,被罰俸三月。
但是禦林軍各級將領被查辦、革職之人多達三十幾位,鄭蘋如也因此提拔了一大部分新將領,把曹國舅之前任用的心腹拔除不少。
同時也查請了那一百多名士兵的身份,乃是死去的那名參將的親衛,也是曹國舅以前的親衛營。
與此同時西城和北城兵馬司也清查出一批吃空餉,冒籍頂替的士兵,立刻按照齊律嚴肅處理,直接革職查辦一大批軍中將領,讓西、北兵馬司經歷了大換血。
二皇子和三皇子在軍中的勢力也損失不少,尤其是北城兵馬司,二皇子一派的北城兵馬司指揮使葛洪,也因為涉嫌瀆職、謀害上官,玩忽職守被皇城司稽查。
底下心腹官員將領也被盡數捉拿,整個北城兵馬司,都被連根拔起,而滿朝文武,乃至兵馬司總指揮使汝陽王詭異的沒有一人發聲。
皇城司在京城異軍突起,到處是錦衣繡士,跨馬攜刀,往來各處衙門、官員宅邸,除了拿人還是拿人!
所有人都被皇城司的動靜嚇到了,這已經多少年沒有見到如此陣仗的皇城司人馬,上一次還是十三年前的那場大變,如今那個叱詫風雲的皇城司又回來了。
不過雖然皇城司看上去如此風光,但是齊皇交給他們的案子,他們還是沒有什麽進展,相反順天府衙傳出來一個接一個重大的消息。
先是西城匯通天下坊的管事錢少保落網,沒過一天就放了出來消息,錢少保已經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緊接著就是妙善堂堂主錢少傑親上順天府衙門求情,最後铩羽而歸。
最後順天府衙門就有消息,錢少保已經招供,投毒案是他所為,而且他也知道玄武門血案的內情,只等明日開衙,當庭招供!
這一消息一下子激起了波瀾,好多涉案其中的人都惴惴不安,尤其是大皇子劉琦,知道了消息第一時間把錢少傑招了過去。
“錢堂主,這順天府衙的事你聽說了嗎?”
錢少傑恭敬地站在那裡,低著頭說道:“啟稟殿下,略有耳聞!只是這順天府的話肯定不可信,說什麽有人投毒要還是我弟弟,這肯定是他們故意放出迷霧,想要讓我們自亂陣腳!”
劉琦聽到錢少傑的話,臉色一僵,隨即露出幾分勉強的笑容,“這是當然,少保為本宮做了這麽多事,哪個敢去害他,你放心!我已經讓幾位大臣去活動一番,不出幾天我一定把少保接回來!”
錢少傑露出驚喜地樣子,激動地拱手說道:“謝過殿下的關心,屬下一定處理好妙善坊的事,還有王德佛一案,保證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那就好,那就好!”
大皇子話語間有些敷衍,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沉默了幾秒鍾之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緩緩開口說道:“最近你也有些太累了,還是休息一下,妙善堂的事讓底下的人代勞一下!最近風聲又緊,本宮擔心他們會對你不利,你還是要多加小心,可以去外地避避風頭!”
“多謝殿下關心,不過殿下放心,屬下一定不會因功廢私,若是真有危險,屬下一定力保妙善堂無礙!”
劉琦見錢少傑這個態度也就沒有再勸,不過還是最後說了一句:“若是哪天錢堂主想要休息了,跟本宮說一聲,我一定讓你休息一陣,這些年也辛苦你了!”
“不敢,為殿下做事,屬下求之不得!若是殿下有一日榮登寶座,記得屬下今日的努力就好!”
“好說,本宮到時肯定不會虧待你錢家兄弟,到時候封侯拜相也未嘗不可!”
錢少傑面帶感激,好像非常期待一般,向著劉琦行禮,“謝過殿下,那屬下就先告退了,我把事情安排妥當,就先去河洛府避避風頭!”
“好,去吧!到時候本宮親自去送送你!”
劉琦看著錢少傑離開,心裡暗暗地歎了一口氣,隨即也露出了微笑,這件事總算是要過去了。
就在錢少傑拜見劉琦的時候,皇城司的提舉魏元良派稽查司的提點朱濤,親自到順天府請李睿到皇城司一敘!
“去不得,這皇城司在這關鍵的時候,請侯爺過去,怕是不安好心啊!”
順天府府丞姚守正聽說李睿要一個人去皇城司,立刻出言反對,這簡直是胡鬧!
“對啊,侯爺三思,此案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容不得差錯,否則滿盤皆輸!”
大理寺少卿楊端對這件事異常的上心,主要是因為大理寺卿被傷,這件案子若是不盡快解決,他估計要被各衙門的人中傷,因為林正之下就是他官位最高!
“閹黨怕是擔心我們已經掌握了如此多的證據,想要乾預我們明天的公審,此時關鍵時期,還是要謹慎地好!”
禦史台的禦史中丞李為義知道李睿要去皇城司也是相當的反對,雖然他本來就和李睿有矛盾,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李睿的能力的確是有目共睹的,要是李睿轉投皇城司,這案子的結果就又要另說了。
不出意外,六大衙門的所有在場官員都紛紛反對,李睿對於這個案子已經成了重要的關鍵,要是他出了什麽差錯,他們限期之內想要破案也是非常困難!
“各位,稍安勿躁,本侯不是不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明日就要舉行公審,我已經把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諸位只要照著計劃執行,明日自然會見個分曉!”
李睿說完站了起來,看著周圍一圈各衙門的人,心裡盤算著這場見面不知該是怎麽樣的情況。
“我去去就回,既然要跟皇城司打擂台,咱們自然要探一探這龍潭虎穴,放心我當你們五日破案,自然是說到做到!”
李睿帶著胡勇兩人跟著在外等候已久的朱濤一起往內城而去,朱濤這次帶了幾十名護衛,但是自從出了玄武門之案,整個順天的巡邏衛兵就多了一倍。
“朱大人,讓你久等了!”
“無妨,侯爺,還是上馬吧,這一路太遠!”
一行人騎著快馬,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皇城腳下。
李睿看著高大的皇城北門乾定門,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是一個月之前的慶功宴,沒想到次又進了皇城,只是沒有慶功宴有的或許是鴻門宴!
一行人下了馬,步行進了城門往西北角的皇城司走去。
“侯爺,魏大人在裡面等著了!”
李睿也不說話,只是安靜地跟著他們,一直走到了一棟宅子面前,他沒想到在皇城裡還有這麽一個樸素的院子,也許很多人都無法想象,臭名昭著、令人聞風喪膽的皇城司,竟然就是一座在皇城角落裡不起眼的院子。
胡勇留在了外面,李睿佩戴著齊皇禦賜的佩劍,一身簡裝,閑庭信步地走了進去。
一進院子,外面看著有些荒涼的院落,裡面卻非常的熱鬧,人來人往,早有一名小太監在邊上候著。
“李侯爺,您請這邊來!”
小太監聲音有些尖銳,但倒不像想象中那麽陰柔,很客氣的領著李睿往後院的廂房而去。
雖然看著院子不大但是進來之後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這裡不必侯府小,甚至還大一些,兩個人走到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屋子前,屋子的外面掛著牌匾,皇城司提舉院。
“侯爺,您裡邊請,提舉大人已經在等著了!”
李睿聞言,正了正衣服,輕輕推開門!、
門一開,裡面正彎腰坐在書桌後面處理公文的魏元良抬起頭看到了李睿。
“原來是李侯爺來了,快坐下,我把這個事處理完!”
“魏大人您先忙,公務要緊!”
李睿在邊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這時外面的小太監端著一杯茶就送到了李睿左側的茶幾上。
魏元良依舊埋頭處理手中的公文,看得非常仔細,不時提著紅筆在上面批複。
這時李睿萬萬沒想到的場景,身為皇城司的提舉,魏元良竟然是一個面色白淨、神情莊重地文官,不但認真批複奏折,而且兢兢業業,若不是親眼所見他絕不會相信魏元良是這樣的提舉大人。
過了一會,李睿的茶都上了兩遍,魏元良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公文,扭動了一下脖子,伸了一下懶腰,衝桌子後面走了出來。
“魏大人!”
“讓李侯爺久等了,還望恕罪!老了,身體大不如以前,現在批複一份公文都要花上以前兩倍的時間!”
“魏大人辛苦了,本侯沒想到,魏大人竟然如此辛勞,這麽多公文都要自己一分一分的批複,叫本侯汗顏!”
李睿說的話不全是客套話,而是發自內心地讚歎,他沒想到一名太監竟然有如此作為,即便是滿朝文武都未必有魏元良這般辛勞。
“多謝侯爺的讚譽,咱家以前跟過陛下幾十年,也學過陛下的一些皮毛。”
兩人你來我往的客套了一會,魏元良始終沉住氣,也不說什麽重要的事。
可是李睿根本不想這麽耗下去,便主動開口說道:“魏大人,不知這次請本侯來,是有什麽事情要說?”
“侯爺,本來我等是不願意用這個事麻煩你,但是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有機會才能碰到侯爺,便把侯爺請到皇城司一敘!”
“不知道,魏大人有話直說!”
“那我就直說了,此次遇上了這一連串的大事,陛下有命,讓我皇城司負責調查此案。只可惜手底下的士兵許久沒有查案,查了好幾天都沒有侯爺一天得到的情報多。所以這件事現在到底是我贏,還是他們贏,就要看最終的結果了!”
“以魏大人的能力,應該是手到擒來才對!”
魏元良看到李睿如此態度,便不再兜圈子,聲音堅定地說道:“李侯爺想必也知道,我皇城司這麽多年一直蟄伏在這裡,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個機會,若是就此放棄,我皇城司上下全體文武官員怕是不答應。”
“魏大人,我只不過想要給自己報一個仇而已,沒想過要對上皇城司。大人怕是誤會本侯了,這一切鬥不過是為了破案, 沒有要針對皇城司之意,我對魏大人還是比較敬佩的!”
“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李侯爺若是有什麽消息,可以與我等溝通一番,要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等出面的,我皇城司一定盡量為侯爺效力。”
李睿對於魏元良要效力的事根本沒當回事,這不過就是虛偽的客套而已,不過他現在不宜跟魏元良翻臉,但是他也不至於非要向他們卑躬屈膝。
“魏大人,李某的確有一件事需要請您幫忙。作為條件,匯通天下坊歸你!”
魏元良聞言思考了一會,笑著說道:“李侯爺可真會說笑,四家匯通天下坊,我已得其三,唯有一個西城而已,就算是算給侯爺又有何妨!”
“怎麽,魏大人嫌少,大人可不要忘了,要是沒有順天府斷定錢少保等人的罪證,那大人吞下去的三坊,都不是那麽好消化的。”
“哈哈哈,侯爺說笑了,既然侯爺說了,那我們皇城司也一定全力配合侯爺,那個叫錢少傑的,侯爺也放心,我皇城司已經把他盯得死死的,若是他敢輕言妄動,我一定及時拿下!”
李睿聽到魏元良的話,抬著頭看著他。
他這話既是告訴自己,他們也掌握了錢少傑的情報,了解了他背後的人。
另一方面還是在警告李睿,他們會利用錢少傑來做文章,希望他遵守約定,否則錢少傑就是他們的利器。
“魏大人放心,你我各取所需,咱們就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