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周清此時正看著周定邦寄來的書信,信中告訴他國子監今年出了不少優秀的人才,明天的秋闈一定會在貢院大放異彩,到時候一定跟白鹿書院一較高下。
周清看完信,心裡有些鬱結,當初就不應該放周定邦去京城,現在完完全全成了一個功利的官員,已經沒有當初離開白鹿書院時的初心了。
正好李睿這時走了進來,周清放下書信微笑的看著他。
李睿走到周清的跟前,輕輕的撩起袍子,雙膝跪了下去,恭敬的磕了一個頭,“孫兒李睿,拜見祖父大人!”
“好孩子,快起來!這一路你受苦了,是老夫考慮不周,才讓你遭此大難,若非最終沒有釀成大禍,否則我有何臉面去面對景兒。”
“祖父何錯之有,俱是匪亂遺禍,該有此一難罷了,孫兒也多虧祖父請人送信,要不是曹總督及時趕來救援,孫兒也早就性命不保了。”
“曹總督的恩情日後有機會一定記得還,他的公子就在書院之中,你也認識,子陵的性格繼承了他父親的豪爽,為人熱情,出手大方,待人真誠,只是骨子裡有些固執容易吃虧,你日後也要與他多接觸。”
原來如此,難怪之前會覺得曹子陵這個名字有些耳熟,李睿突然想起來那日在客棧聽人提過一句,這些日子就給忘了。
“昨晚的酒宴你有什麽想要說的嗎?坐下說!”
李睿坐下來,想了想開口說道:“昨晚酒喝的有點多,不過我能夠明顯的感覺到白鹿書院的院長刻意在針對我,而且五院的學生好像彼此之間涇渭分明,雖然是一個書院,卻清楚的分出了各自的派系,互相之前卻又牽扯不斷。著實讓人難以相信,這是天下第一的白鹿書院。”
周清聽了李睿的這一番言論,並沒有露出不愉快的神情,而是頗為讚賞的看著他,“你能想到這些就很不錯了,不瞞你說,書院的爭鬥這麽多年一直存在,開始只是因為學術理念不同,後來五院分別吸收了同一批理念的人而形成了各自穩固的團體。”
“難道歷代書院的山長都沒有應對措施嗎?”李睿很好奇既然明知五院做大,歷代的山長怎麽會坐觀其成。
“這就要涉及到書院創立之初,本來白鹿書院只有一院,到先祖周顯文仙逝,其子周繼宗擔任山長,那時候書院人數已經開始日益膨脹,形成了魏子嫡傳一派,魏子周氏一派,魏子弟子寒門一派,宗族文王學說一派,陸羽先賢一派,五派在院中互相暗中較勁,倒也是形成了百家爭鳴的氣象,學術之風大盛,周繼宗山長為人穩重,學識也算過人,但是卻無法掌握諾大的白鹿書院,最後經過妥協便商量成立五院,劃分各自的派系,但是仍然遵周氏後人為山長繼承人。”
周清說到這裡其實還是有些佩服自己的祖上的,要不是通過這種分解的方法,白鹿書院早就分崩瓦解,或者也輪不到周氏後人再擔任山長。
周清喝了口茶繼續說到:“這五院本來是為了學術爭論,到了後來魏子嫡傳覺得我周氏後人擔任山長之位是搶了他們魏氏的位子,覺得應該把山長還給他們,再加上皇帝派來的宗親在內攪局,所以各派紛爭不斷,由此形成了先賢、白鹿、顯文、望京、明倫五院爭鬥的局面,等老夫接手的時候已經是內憂外困,天下各大書院紛紛崛起,尤其是江南的書院更是名噪一時,若不是當今皇帝有意壓製江南的勢力,或許我們這第一書院的名頭早就該扔掉了。”
“祖父,既然大家都是為了書院的發展,五院難道就不知道書院的情況,他們就不擔憂真有一天書院四分五裂。”李睿很好奇,既然這書院是齊國皇帝禦賜的第一書院,他派人攪局就不怕會毀了書院。
“那你可想錯了!”這時門外突然走進了一個穿著粉色長裙的姑娘,正是剛才在走廊擋住李睿去路的女子。
“子柒,怎麽沒去書院?”
“爺爺,我聽說今天有個親戚要來,特地來瞧瞧!”原來那個姑娘正是周清的孫女周子柒,也就是顯文書院院長周定思的女兒。
“睿兒,這是你二伯父的女兒周子柒!”
“子柒這是你李景師叔的公子,你應該也認識了,既然你來了就給他講講!”周清仿佛對周子柒的到來不以為意,還讓她給李睿繼續說明五院的情況。
“這五院現在的局面可不是要爭誰當院長,而是齊皇漸漸不滿,我白鹿書院做大,天下讀書人,一半歸白鹿,而且魏子的主要思想就是開民智、興教育,投身官場、侍奉君王一直都不是書院的主流,所以參加科舉,以前也都不是白鹿書院的主要目的,後來科舉之風漸盛,書院人心浮動,十多年前,四位院長聯手匡走我大伯,去當了那個國子監祭酒,剩下我父親獨立撐起顯文書院,大伯自幼聰明過人,大有爺爺當年的勢頭,書院眾人怕大伯能力出眾就騙走了他。”
周清現在也後悔了,當年若不是有這麽一出,書院也不至於後繼無人,他也不會急著尋找新的傳人。
“所以明年秋闈我同意各院放開人數, 參加科舉,他們也同意你進入書院讀書,並且列入繼承人的名單裡。”
“萬萬使不得,孫兒哪敢擔此大任!”李睿一聽立刻大為震驚,自己知道幾斤幾兩,這白鹿書院可不是一般的書院,這山長更是天下讀書人之首,別說是擔任繼承人,就算是來讀書已經是件非常光榮的事了。
“爺爺,他能行嗎?”周子柒看著李睿覺得有些懷疑,這模樣最多也就十五六歲的年紀,要爭過五院的院長,難如登天,即使她父親也不過堪堪任一院之長。
“老夫從第一次在大名府見到你,就知道你心思縝密,為人穩重,你放心,我不會把白鹿書院這個爛攤子給你,老夫讓你來白鹿書院,一來是想親自教導你,二來是希望你能把五院這譚死水攪活,最好是讓五院把心思放在學術上,其它的我自有安排。”
李睿聽周清這一番解釋才松了口氣,只要不是讓他去爭什麽繼承人還好,不過要想把五院給攪混,也不是件簡單的事,不過既然來了,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折騰一番,反正有人給他收拾。
“既然如此,孫兒心裡有數了,祖父吩咐就是!”
周清看著李睿雲淡風輕的模樣滿意的捋了捋胡須,他知道他這個孫子有這個本事。
周子柒看著這爺孫倆,感覺自己好像多余的,不過她還是有些懷疑,憑一個李睿真的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