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剛過,斯佩伯爵海軍上將號抵達了蒙得維的亞港。經過一天的航行,與G艦隊一路的小摩小擦之後,蘭斯多夫與斯佩顧不上休息,首先檢查了艦裝的情況。英國巡洋艦的攻擊基本上隻對艦裝造成了結構和表面的輕微損傷,但是石油提純設施被摧毀了——這是給發動機提供柴油燃料的關鍵設施。此外,海水淡化設施以及廚房也被摧毀,這無疑為斯佩號回歸德國增加了難度;而對船首的一擊減弱了斯佩號在北大西洋波濤洶湧的海面上的適航性;在普拉塔河河口的交戰中使用了大量的彈藥,此時主炮彈藥的儲備也不足夠了。而船上的人員多有傷亡,站在艦橋上指揮的蘭斯多夫也被碎片炸傷了。總而言之,斯佩號雖無大的創傷,但整體情況絕不容樂觀。
蘭斯多夫首先對船上的人員進行了安排,首先將死者以完全的軍事禮節安葬,將傷員送進醫院治療,釋放了仍關押在斯佩號上的俘虜(中立國必須拘留進入其領土的交戰部隊人員,但不包括逃跑和被俘的戰俘,所以被俘人員獲得自由)。然後就是對斯佩號緊鑼密鼓的修理工作。為了讓斯佩號能夠健康地航行返回德國,預計必要的修理所需的時間為兩周。
為了爭取到足夠的停留時間以修理船塢,蘭斯多夫將事情報備以後,由德國領事館向烏拉圭政府請求允許斯佩伯爵海軍上將號停泊修理。外交官員們頻繁與烏拉圭政府交涉著,蘭斯多夫一邊盯著修理的進程,一邊焦急地等待著消息。直到此時,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不小的錯誤:烏拉圭雖然是中立國,但是國內經濟多仰仗英國,在英國的壓力下,他們想得到友好的待遇幾乎是不可能的。如果當時他們去的是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港,情況可能就好得多了。
德國大使蘭格曼爵士向烏拉圭政府提出了停泊修理的請求,但不巧的是英國大使惠林頓·德雷克還有法國公使德·斯慕林斯也前來就斯佩號一事與烏拉圭交涉。雙方引用著《海牙公約》,以此為武器,為己方爭取有利的態勢。在三方的壓力下,德國停泊修理的請求自然不會輕易如願,但烏拉圭政府還是保證,成立調查小組來調查斯佩號的傷勢。然而結果很快出來,他們認為斯佩號的傷勢修理時間僅需48個小時,而盡管德方強烈抗議,烏拉圭方面也只是將允許斯佩號停泊修理的時間延長到72個小時,最後期限是12月17號,星期天的下午8時。
蘭斯多夫感到巨大的震驚和恐慌,如果烏拉圭政府不改變自己的意見的話,那麽意味著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種選擇,一是在72小時內,衝出已經被英國人封鎖的港口,或者等待72小時過後,烏拉圭政府合法地將斯佩號以及她船上的人員們扣押起來。
負責港口外封鎖警戒的仍然僅有阿賈克斯及阿基裡斯兩姐妹,此時的她們狀況都很糟糕,而且在中立國的港口如果斯佩突圍的話,她們根本阻擋不住,但是英國海軍的傳統不能丟棄,她們至少不能讓斯佩號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但是這畢竟太難了,此刻的她們一邊包扎著自己的傷口,一邊焦急地等待坎伯蘭的到來。
另一邊,接到消息的坎伯蘭放棄了正在進行的修理計劃,星夜兼程,終於趕在15號抵達蒙得維的亞。
坎伯蘭到達後,就來向哈伍德報到。當遠遠地看見坎伯蘭號的煙囪時,哈伍德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這艘8英寸口徑的巡洋艦這麽快就重歸他的指揮。當坎伯蘭正式到達後哈伍德忍不住問坎伯蘭:“簡直就是奇跡,
你是如何用35小時走完1000海裡的路程的?” 坎伯蘭簡練地回答說:“我是提前行動的。”
哈伍德欣慰地點點頭,坎伯蘭號又和大家站在一起,那麽對攔截下斯佩號,把握無疑又大了幾分。於是他先打發坎伯蘭歸隊,做好戰鬥準備後,開始巡邏工作。
坎伯蘭先去找阿賈克斯和阿基裡斯詢問情況。只見阿基裡斯哼哼唧唧地在躺椅上躺著,阿賈克斯精神倒是很足,一邊噴灑著消毒水一邊還在抱怨著。
坎伯蘭小心地走進去向大家打招呼:“抱歉,我來晚了。”
“哪裡,坎伯蘭你來的真是太及時了。我正愁憑借我們兩個無法阻止斯佩號突圍,你一來我們感覺安心多了。”
“那就好,看起來大家的狀況都不是很妙呢,13號的那場戰鬥想必是十分激烈吧。”
“確實,不過我們總算成功將斯佩號逼到了這裡。但是事情還不明朗,不能說我們的任務完成了。對了,你來的路上有沒有見過埃克塞特?她的情況怎麽樣?”
“遇見了,相當嚴重的傷勢,還好不危及性命,不過要接受幾個月的維修是一定的了。”
“我都勸過她了,埃克塞特還是太上頭了些,不過這才是我大英王國勇士應有的樣子,勇猛無畏。”阿賈克斯帶著讚賞的語調說道。
坎伯蘭表示同意,並不無遺憾地表示說:“的確,可惜我眼看著到手的榮譽就這樣溜走了,這樣看還真是有點羨慕埃克塞特呢,不過她也因此因傷缺席最終的戰鬥,接下來的戰鬥要看我的表演了,對了,現在情況是怎樣?”
“非常棘手,解釋起來也要費點事,不過哈伍德提督正好請了海軍武官處人員到我艦上並向其講述相關情況,你待會也來聽聽就明白了。”
“那好吧。”坎伯蘭也不多說,和阿賈克斯兩人喝起了茶。
不久,負責商談斯佩號事件的麥考爾就登上了艦,哈伍德與伍德豪斯等指揮官和麥考爾寒暄一番後,就請他到指揮室商議事情。而阿賈克斯和坎伯蘭兩人在旁旁聽。
哈伍德單刀直入,直接進入了正題:“聽著麥考爾,你們必須阻止斯佩號再次航行。”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麥考爾錯愕難明:“阻止她?我們正在努力遊說烏拉圭官方,將她驅逐出境呢。而且我們已經成功了。”
“現在,你應該讓他們改變主意,你要讓斯佩號留下來。”
“可是這已經很難做到了。這種事情怎麽能辦得到呢?”
哈伍德斬釘截鐵地說:“這是你和馬丁需要考慮的事情,你們要想盡辦法留住她。”
他看到麥考爾驚訝和委屈的面孔,於是改變了口氣,體貼地說道:“原因是這樣的:我靠這三艘軍艦的力量還不足以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你要知道,我們曾花了多大的代價,多長的時間才迫使她處於這種困境,嗯?”
麥考爾點點頭,哈伍德接著強調說:“這個河口有一百海裡寬,如果她再次出來……”他朝大海做了個手勢,接著用更加強烈的語氣說:“她就有可能跑掉!是有可能的!十三日那天我十分幸運,可我不敢肯定第二次也一定會走運。”
麥考爾悶悶不樂地說:“我懂了。”
哈伍德感到已經反覆說明了他的觀點,於是又一次改變了語氣,提高了嗓門說:“海軍部已命令所有的狩獵編隊向蒙得維的亞集中。但是,你看看海圖吧!”他招呼伍德豪斯和參謀梅德利過來。 在哈伍德的示意下,梅德利打開了海圖。哈伍德用粗壯的手指指著南美北部說:“K艦隊……”
梅德利小聲說:“‘聲望’號和‘皇家方舟’號……”
“……在伯南布哥以東六百海裡,”哈伍德說,“離這兒有兩千五百海裡。”
伍德豪斯說:“他們都還得在裡約熱內盧重新加油。”
哈伍德接著說:“最早要在星期二他們才能到達這裡。海王星號和法國的X艦隊,離這兒更遠。多塞特郡號星期三才離開開普頓……得航行四千海裡……你明白了嗎?”
哈伍德強調道:“你們至少要把她留到下星期二。”
英國皇家海軍目前在蒙得維的亞看守的力量面對斯佩伯爵海軍上將號的突圍,並沒有萬全的封鎖住斯佩號的把握,必須等到足夠強大的援軍,才能確保萬無一失。哈伍德反反覆複,都是要告訴麥考爾這一點,麥考爾領會了他的意思,思考了一下可行的對策,深沉的點了點頭。
“好的,我將馬上采取行動。”
哈伍德大為高興,將麥考爾送上了汽艇。麥考爾很快就驅散了他那懊喪的心情,急不可待地盼望快快回蒙得維的亞去。他不無惡意地想到,嘿嘿,當我們的公使惠林頓·德雷克聽說讓他在成功驅逐斯佩號後,又要費盡心機地將斯佩號截留下來時,臉上的表情想必很精彩吧。
是的,他正在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工作。他將要揮動著海牙公約這張牌,跑遍海軍部、國防部、外交部……晝夜不停地和他們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