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時08分,哈伍德準將調整了部署,將艦隊分成兩股,讓可以與斯佩伯爵海軍上將號較量一二的埃克塞特單獨航行,伺機而動,而阿賈克斯號與阿基裡斯號則向東北方向迂回,以分散敵方的火力。
埃克塞特的壓力很大,她的艦裝比斯佩號低一個級別,卻要承擔正面主攻的任務,而在炮火交鋒前,她還要挨過毫無還手之力的半小時,但她必須做出犧牲,與在側翼迂回的姐妹做出配合,才有攔截下斯佩號的希望。可主動權不在自己手裡面,她只能祈禱,斯佩完成對己方的跨射的時刻能來得盡量晚一些。
而另一邊同一時間,斯佩打破了開戰來的沉默,如石頭沉入平靜的水面的聲音響起:“目標敵艦埃克塞特號、旗艦阿賈克斯號,距離確認,仰角確認,地轉偏向力干擾消除。初步完成瞄準,請指示。”
蘭斯多夫確認了此刻的時間,正是早上的6時17分。他毫不遲疑地下令:“開火!”
巨大的水花在埃克塞特號周邊炸起,水浪衝到了甲板上。斯佩竟是在第一輪炮擊便漂亮地完成了跨射,埃克塞特隨著艦體身形微微起伏,臉色陰沉如水。“看來我要做好為皇家海軍榮耀犧牲的準備了。”埃克塞特不由這樣想。
她的預感很有可能是正確的,斯佩並不準備給她機會,她完成射擊後,在填裝的同時準備往後撤,準備利用射程死死壓製住對方,可蘭斯多夫卻製止了她。
斯佩疑惑地看著蘭斯多夫,
而此刻的蘭斯多夫還在思考,分析著局勢。他製止斯佩是有原因的,敵方艦隊位於斯佩號東南方向,西邊是南美洲海岸,傲慢的他不允許己方被如此規模的艦隊封鎖在海岸邊。所以他才攔住斯佩,讓斯佩往敵艦隊方向駛去,以武力的手段盡快擺脫敵人對斯佩號往公海方向的封鎖。
“蘭斯多夫,不先後撤,在安全距離內多射擊幾發看看嗎?”斯佩雖然第一時間服從了命令,但還是向蘭斯多夫詢問道。
“沒有必要,這支艦隊根本不足為慮!真正需要擔心的是敵方不知在何處的主力艦隊。直接衝出去,集中火力殲滅這支小部隊,不要與敵人作過多糾纏!你辦得到的吧,斯佩!”蘭斯多夫觀察著情況,飛快地指揮著。
“我能贏。”斯佩當然毫不懷疑這一點,但她卻有些憂慮,英德海軍實力不成正比,所以英國損失幾艘巡洋也不痛不癢,而斯佩號卻是不容喪失的寶貴戰力。斯佩和蘭斯多夫此次行動的勝負,不會在與艦隊G的較量之後揭曉,而只有當他們安然返回德國的那一刻時,才能宣告是德國方面勝利。
與艦隊G的正面較量很有可能對斯佩號造成損傷,那麽後續的行程就會變得有些艱難了,但是所謂盡人事聽天命,此刻斯佩能做的,僅余戰鬥而已。
雙方乘風破浪,急速前進著,海面上的空氣繃得緊緊的,距離不斷拉近,而戰鬥也將進入高潮。
在強大的炮火壓力下,埃克塞特往左滿舵,迎著斯佩號向前,進入戰鬥位置。但斯佩並不想讓她輕易出手,炮火向埃克塞特傾瀉而下。面對密集的炮火,埃克塞特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但她還是繼續前進,尋求對決的機會。
另一邊的阿賈克斯也遭受了炮火的攻擊,但是斯佩馬上將炮火對準了埃克塞特那邊發射。283mm巨炮濺起巨大的水柱,阿賈克斯號都被顛得有幾分搖晃了。阿賈克斯一邊帶著阿基裡斯迂回,一邊嘴裡還喃喃咒罵著:“該死,
所謂的袖珍戰列艦,規格超過預想太多了。德國佬還真是不守規矩,被限制在一萬噸以下的戰艦,怎麽可能是這個鬼樣子?發射283mm炮時的穩定性,還有那個規格,單就威力來說,還真是見鬼的優秀。可惡,坎伯蘭要是還在就好了。” 阿賈克斯的抱怨是很自然的,盡管各國在設計時,都會盡量遵守噸位限制,然而在實際建造中,卻往往有超出,這是強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然而斯佩號卻是嚴重超標了。不過那時的德國也有苦難言,要知道不管再怎麽節省噸位,被限制在一萬噸以下,便不可能具備多強的戰力。要知道在艦裝領域,噸位是一切的基礎,在同樣的噸位利用效率下,更大的噸位意味著可以擁有更強的火力,更堅固的裝甲,更強大的動力,更完整的武備。橫亙在不同噸位艦裝面前的,是幾乎不可逾越的階級差。
阿賈克斯的抱怨傳到了埃克塞特那邊,埃克塞特毫不動搖:“正好讓我一個人會一會她,我倒要看看,被設計來克制常規重巡洋艦的德意志級到底有多少能耐。”
“很棒的鬥志呢,很好,埃克塞特你就這樣繼續吸引敵方火力,我和阿基裡斯從側面盡快迂回進戰場。
不要蠻乾,你和斯佩號口徑差距明顯。”
“總要試試看再說!”
哈伍德對屬下表現出的鬥志喜憂參半,於是他告知埃克塞特號的提督貝爾上尉說:“重新向埃克塞特明確目前的任務,由於坎伯蘭的缺陣,再加上斯佩伯爵海軍上將號比我們想象的難纏,我們沒有絕對的把握擊沉對手。但最低限度,絕對要保證將斯佩號逼退到南美洲沿岸的港口,只要斯佩號無法甩脫我們,我們的援軍將源源不斷地趕到。我再重申一遍,讓埃克塞特注意配合,務必封鎖住斯佩號!”
貝爾上尉馬上向埃克塞特轉述了戰鬥任務。聽到貝爾上尉的轉述,埃克塞特冷靜了幾分,但迎向斯佩號的動作仍然毫不遲疑。她堅定地認為,不盡快進入戰鬥位置,任由敵人攻擊,那麽所有的戰略目標都是空談。6時20分,埃克塞特總算是到了距斯佩號19400碼的位置,並且將船身炮口轉向完畢,並開始向斯佩號開炮,一分鍾後,另一側的阿賈克斯也開始向斯佩號開炮,6時24分,阿基裡斯也開炮了。
斯佩仍在場面上佔據著上風,埃克塞特的火力不及她,另一側的兩艘輕巡洋艦還沒欺近,其炮火還在自身裝甲帶的免疫區間之內,局面大好。但是時不我待,如果不能迅速擊潰埃克塞特號,阿賈克斯和阿基裡斯也會接近,對自己造成威脅,那時候,就相當麻煩了。而要迅速擊潰埃克塞特號,不是光有決心和實力就可以的,最關鍵的因素是運氣。斯佩號早已確定好了埃克塞特的位置,並且對埃克塞特形成了跨射。到了這一步,已經是人力可為的極限了,接下來的事情只能交給天命。因為所謂跨射,就是確定敵方位置後,能確保敵艦完全處在己方炮彈落點范圍內的射擊,而拋射的炮彈在其落點范圍內是隨機分布的,接下來只能等待幸運女神掀裙子了。
但眼前也只有將G艦隊全員擊潰或者擊退這一條路可選。完全脫離速度勝過己方的G艦隊的偵察范圍,讓盟軍再度丟失己方方位,斯佩號才有可能避過可以預見的盟國海軍的圍追堵截,安然回到廣袤大西洋另一端的德國,別無他法。
但敵人要將己方截留的決心也是相當堅定的。埃克塞特號已經被己方炮彈擊中,從觀測到的情況看,至少有一座炮塔被打壞了,而且很顯然,埃克塞特受到的創傷不止於此。可埃克塞特號剩余兩座主炮仍然宣泄著炮火,證明其死戰不退的決心。
哈伍德仍在指揮著戰鬥,他率領兩艘輕巡洋艦繼續接近著斯佩伯爵海軍上將號,任務進行的比想象中的還要艱難,在斯佩打壞了埃克塞特號上的B炮塔後,甚至有余裕轉火己方的兩艘輕巡洋艦了。一向多話的阿賈克斯都罕見的沉默著,額頭上泌出細細密密的汗珠,而埃克塞特也與己方斷了通訊聯絡,雖不知曉埃克塞特號上的具體情況,但想必並不樂觀。哈伍德都能想象得出此刻在與斯佩號的對決中失利,埃克塞特臉上的懊惱神情。雖然不知道埃克塞特能不能收到命令,但哈伍德仍持續向埃克塞特發送著無線電,要求她在喪失全部作戰能力之前,不允許脫離戰鬥——如果現在就退卻的話,那麽就很可能前功盡棄了。
炮火轟轟不斷,現在是姑娘們意志力的比拚。更多的炮彈落在埃克塞特號上,但埃克塞特卻死戰不退。眼見阿賈克斯號和阿基裡斯號靠的越來越近,蘭斯多夫越來越焦急。如果進入了輕巡洋艦魚雷的射域,斯佩號未必能躲過全部魚雷,若是被魚雷擊中,即使是輕傷,對航速都可能造成致命影響,失去了對戰艦的航速優勢,那等同於被判了死緩。6時36分,兩艘輕巡距己方只有13500碼,唯今之計,似乎只有調轉方向回到港口休整,從長計議了。
“斯佩閣下,對方可能在發射魚雷,立馬釋放煙霧,撤退到南美洲沿岸的港口休整,再尋找突破的機會!”
“提督先生,再給我一點時間!只要摧毀了敵方接近的兩艘輕巡洋艦,與埃克塞特的單打獨鬥,我沒有會輸的道理!”
蘭斯多夫咬咬牙,繼續命令道:“來不及了!先撤退!接近的輕巡洋艦已經足夠對我們造成威脅了,就算在這裡拚掉了那兩艘輕巡洋艦,就算是你,也不免受創,那時候埃克塞特見勢不妙早逃之夭夭了,而被魚雷重創後我們只能在海面上等死!德意志帝國的海上力量十分寶貴,決不能損失在這裡!我們首要任務是保存自身,再徐徐圖之,小不忍則亂大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走!”
聽從了蘭斯多夫的命令,斯佩帶著幾分不甘,還是釋放煙霧,調轉船頭,向西駛去。
6時36分,阿賈克斯第一時間觀察到了斯佩號釋放的煙霧,很快,斯佩號那邊的攻擊停止了,哈伍德做出了判斷,斯佩號是借著煙霧的掩護撤出了戰場。了解到戰鬥出現了轉折,阿賈克斯大喜過望,直接調轉船頭,放棄射擊,徑直向斯佩號追去。哈伍德隨即向受創嚴重的埃克塞特號發送了準許撤退的命令,但埃克塞特仍不管不顧地追了上去,她在剛剛的對決中被擊中了三炮,此時埃克塞特號兩座前炮塔都已損壞,艦橋和飛機彈射器也被摧毀,燃燒在熊熊烈火中的她正接受後勤人員的治療。但她仍不甘心接受失敗,敵人佔了便宜後就在眼前逃跑,天底下哪有那麽容易的事情?7時左右,趕入戰場的埃克塞特再度向斯佩開火。
見敵方追的肆無忌憚,斯佩有幾分慍怒,敵方實在是咄咄逼人,甚至沒等到脫離自己的攻擊范圍就展開追擊,未免太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了。姐姐告訴過自己,德意志級在海面上,只要不遇上胡德,反擊,聲望以及敦刻爾克以及斯特拉斯堡這寥寥五人外,能戰能跑,立於不敗之地。此刻的自己盡管也受了創傷,但依然不是G艦隊的幾艘下級船只能夠匹敵的。
你們憑什麽?
“蘭斯多夫,請求開火許可!”
“許可,將炮火對準埃克塞特號,她的兩座前炮塔已經被完全打壞了,對其造成更多傷害,能做到嗎?”
“小菜一碟!”斯佩號應聲答道,後炮塔的漆黑炮口再度對準埃克塞特號。猛烈的炮火對接近的埃克塞特劈頭蓋臉地打下來,埃克塞特根本招架不住,被擊中了左舷,同時僅剩的後炮塔也出了問題。斯佩那肯放過這個機會?她朝著埃克塞特駛去,準備直接結果埃克塞特號,埃克塞特號的指揮官貝爾慌亂起來,炮塔全部不能使用,魚雷也發射完了。艦上人員也基本死傷殆盡,從甲板那飄來隨軍牧師祈禱的聲音,神聖的悼詞卻無法驅散埃克塞特號上的憂傷。
貝爾輕聲說:“看來只有一個辦法可以對付她了。她想結果我們。因此,只要她給我們半點機會,我就既要爭取撞上去,和這個家夥同歸於盡。”
埃克塞特歎了口氣:“是,貝爾提督。”盡管對這個世界仍有眷戀,但是事已至此,那就上吧。
埃克塞特又輕松起來,如果真的成功,那麽雖然埃克塞特號全員完了,但斯佩號也要完蛋,那麽問題就解決了,阿賈克斯和阿基裡斯也安全了。
貝爾看著自己的夥伴埃克塞特,她有個美滿的家庭,但此刻卻要跟自己一起盡軍人的義務,乃至獻上自己的生命。誠然,皇家海軍的榮耀高於一己的生命,但是重傷到完全失去戰鬥力的埃克塞特號是完全有資格退出戰場的,但在斯佩號的逼迫下,卻要拚那一絲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機會。可以說戰場上沒什麽道理可講。
就在貝爾和埃克塞特下了必死的覺悟以後,埃克塞特卻驚奇地發現,斯佩號轉向了。
“那是阿賈克斯和阿基裡斯,是她們將敵人引開了!”
貝爾緊緊抓住欄杆,說:“真的!他們正在對她發動猛攻呢!他們已經把她引開了,讓我們拉大同她的距離。左20度。 ”
埃克塞特馬上執行命令,將戰場交給了阿賈克斯和阿基裡斯。
阿賈克斯和阿基裡斯的掩護可謂及時,並且她們切實地在對斯佩號造成威脅,盡管6英寸的炮火對斯佩號威脅不大,但是她們發射的魚雷卻必須讓斯佩分外小心。而隨著阿賈克斯和阿基裡斯的靠近,閃躲的空間也越來越小。斯佩無奈之下直接舍了埃克塞特,向阿賈克斯開火了,埃克塞特終於逃過一劫,黯然退場,往福克蘭群島駛去。阿賈克斯抵擋不住,艦尾的兩座主炮塔在7時25分被直接打殘。阿賈克斯無奈之下急忙閃避,並找尋機會發射魚雷,雖然情況危急,比在遠距離時還要危險得多,但阿賈克斯卻是非常亢奮:在這個距離上的較量,斯佩已經不是穩操勝券的了。
“蘭斯多夫,這是個機會!我們已經打退了埃克塞特,只要一鼓作氣解決掉剩下的兩艘輕巡洋艦,我們就安全了!”斯佩請求道。
蘭斯多夫搖搖頭:“需要時間太長了,如果不是附近有敵方主力艦,就憑敵方區區幾艘巡洋艦,怎麽敢逼迫我們這麽緊,不要落入敵人的圈套,去中立國港口休整。”
斯佩隻得放棄了進攻,向南美洲方向駛去。
“蘭斯多夫,我們應該去哪座港口借地休整?”
“能最快到達的是哪座港口?”
“是烏拉圭的蒙得維的亞港。”
“那麽就去蒙得維的亞吧。”
“好的。”
斯佩拖著疲憊的身子,向久違幾個月的港口駛去。後面還遠遠地綴著兩艘已經破破爛爛的敵方輕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