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的氣氛是較為正式嚴肅的,大家圍長桌坐定。侍從們從容不迫地將開胃菜、餐前湯、主菜、甜點順序送上。菜色多與法國本土相近,不過烹調時使用花生油,甜點時也有花生提供,大廳內自然免不了充斥著花生的濃鬱香味。宴會上,總督先生例行地發表了歡迎詞。宴會後,提督起身,一一與達喀爾的大人物們正式會面。
一一見過了以後,大家就開始閑談起來。
“提督先生,本土方面有什麽新聞嗎?”有人問道。
“沒什麽特別的,就如你們知道的,德國和匈牙利吞並了捷克斯洛伐克,他們的使者一直就這件事來向我們作出交涉及解釋,希望盡量消除影響。我們會接受嗎,當然不。德國的侵略行為,給我國在歐洲的聲望和威信造成了很大的打擊。希特勒必須就此止步,如果希特勒不打算改變他的態度和野蠻行徑――比如說他要對波蘭動手的話,英國和我們,會給予波蘭政府全力的支持。那麽德國將很快陷入雙線作戰的絕境。希特勒隻要不是瘋子,就不會輕舉妄動。德國不足為懼,現在我們隻要專注國內的事情就好。”
“捷克斯洛伐克覆滅的太快了,畢竟他們甚至都沒有組織系統的軍事抵抗,我們甚至都找不到干涉的時機和理由。”一名文職官員嘖嘖感歎。
“德國佬也知道事態嚴重嘛,看來他們總算稍微明白自己的立場了。”又一名官員說道。
時間流逝間,舞會已經開始了。空曠的大廳成了舞池,鏤花水晶吊燈將柔和的光芒細碎地灑了一池,卻又被輕盈的舞步踩碎,光與影相互變幻,變得搖曳生姿起來。煽情的小夜曲的曲調撩起人們心中的小情緒,一開始早就打定主意接觸這位新任提督的姑娘們,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耐煩了。曼蘇爾一會將左腿翹上右腿,一會又將右腿翹上左腿。不耐道:“真是不明白,官員也好,商賈也好,一旦談論起政治,就一個個臉紅耳赤,興奮得什麽都忘了,什麽*啊,蘇維埃啊,爭論這些無謂的東西。看來我們新來的提督大人也是一樣,談到政治的話題,就像發春的野貓。這些東西,真的比跳舞更重要嗎?”
“我很讚賞你說的話,畢竟對男人來說,政治可是春藥,會讓他們無比興奮呢。”加來享受著杯中的香檳酒,一邊虛著眼睛看著人群說。
“雖然政治一直以來是男人的事情,可在過去,戰爭也是男人的專屬品,不過現在又如何啊?我們一樣能夠站在戰爭的前線。時代變了,我們是不是也應該多關心下政治呢。”
這是巡邏船隊的易博維,以多次成功完成護航任務自傲的她,聽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連忙抓住話題,略略自滿地說。
說話間,阿賈克斯已經跳完了第一支舞下場休息,取了一杯葡萄酒正要潤喉,剛好聽到易博維的話,隨口便應到:“軍人不該插足政治不是嗎?這不是我們該關心的問題,易博維。”
“政治話題總是又複雜又無聊,他們總是各執一詞,那個獨裁的政府究竟什麽時候完蛋,卻一個人都說不上來,只會支支吾吾地把話題扯到一邊,接著說什麽達拉第先生如何如何,蘇維埃又如何如何。沒勁透了。”奧蘭悶悶地說道。
姑娘們悄悄安靜了下來,阿賈克斯深深地看了奧蘭一眼,轉頭卻問道:“怎麽,你們沒有邀請提督先生?畢竟是以後的上司,總是要去見一面的。”
話音未落,從旁閃過一個單馬尾的少女來,
笑著打趣道:“可不是說麽,但提督先生正和他的同僚們聊的歡呢,我們哪裡能瞅得空去把這位大人拉過來,和他找點樂子?看來這也是個不解風情的。這正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哩。” “你又貧嘴,比奇角。你這張嘴這麽能耐,怎麽不去把提督先生勾過來,也免得我們在這聽你花啊水啊的抱怨。”阿賈克斯責怪道。
“乾這種事情,姐姐比我熟練多了。要去也是姐姐去。”比奇角躲到加來背後,向阿賈克斯吐著舌頭,俏皮地說道。
“那,還是我去吧。”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來,卻是前幾天新到達喀爾的,堂堂魚雷艇中隊首艦,大膽級首艦的大膽號哈爾蒂。
大膽級作為旨在對抗意大利的領航員級及日本雪級的新銳驅逐艦,其性能相當之高。大膽號的標準排水量達到1800噸,滿載排水量為2577噸;?全長117.2米,全寬11.1米,吃水4.2米;功率42659kW;?航速37節,最高航速39.1節。擁有130mm雙管驅逐炮3座(Canon de 130 mm Modèle 1932 and 1935)三聯21.7寸魚雷管一具,雙聯21.7寸魚雷管兩具;?37毫米防空炮2座,13.2毫米防空炮4座。
雖然哈爾蒂是在座艦娘裡面擁有最新銳艦裝,最高的軍銜,但卻也是年齡最小的,同時她也是資歷最淺的一位,此時的她還未正式服役,隻是目前暫時在達喀爾完成她的航行測試。
幾個姑娘目光交流了下,曼蘇爾柔聲道:“那好,妹妹你目前不屬於達喀爾的編制,年紀又輕,他們怎麽也不能為難你。你就去把提督先生邀請過來吧。”
哈爾蒂點點頭,便轉過身,一路小跑,很快就在人群中沒影了。
…………
舞會的鈴聲已經響起,議論聲卻一時停不下來,提督見狀,便笑了笑說:“今天是一場歡樂的宴會,而政治話題卻不是。它弄的大家在高興的時候,還要為這種事情煩心。可我們此時的討論,並不能夠影響到國內的政局。還是忘掉這些,舞會已經開始了,要女士在一旁等待,可不是紳士所為呀。”話剛說完,提督用目光隨意地掃了掃。卻看見一位少女直直地向著他走來。
少女約莫十二三歲。漂亮的棕色卷發長到耳邊,白裡透紅的小臉,露水氤氳的藍色眼睛,睫毛又細又長,像刷子一樣。身著的長款黑色魚尾修身禮服將女孩未完全長成的身材凸出來,露出雪白的肩膀,下擺卻曳到地上,遮住了鞋子。
後來哈爾蒂困守在土倫港時,倒是時常為那次宴會的著裝後悔。
有些人命中注定會相遇,或早或晚。既然不可避免會遇見,總希望初次的相遇,能夠更美一些。
她與提督先生初次會面的那一天,發生了很多值得珍藏的事情,在土倫港死氣沉沉的日子中,在她實在熬不住時,經常會將其取出,好好的檢視。
她記得她就那樣向他走來,閑聊中的提督先生不經意的向她看去,然後為她露出了驚豔的神情。但他打量自己著裝時眼中的那一絲玩味,卻是當時的自己沒有察覺到的。
然後提督先生邀請她,進了一支舞。是華爾茲,曲子是《藍色多瑙河》――她記得曲的名字, 因為提督先生說曲子裡面的藍色,是她眼睛的藍色。
那是她第一次跳舞。在此之前,她從不知道自己在舞蹈一道上是如此有天賦。當音樂響起時,她笨拙地迎合著提督先生的腳步。但,隨著小提琴的聲音漸漸昂揚舒展,她也忘我地投入到了這一曲舞蹈中。隨著節奏不停地旋轉旋轉再旋轉,體驗這種她從未經歷過的由舞蹈由音樂所帶來的夢幻般的感覺,在此刻,她就是世界的中心,而整個世界都隨著她的步點而旋轉,而起舞!
哈爾蒂由回憶中漸漸蘇醒,她歎了口氣,走出船艙。地中海上依然陽光明媚,隻是海上少有春光。
她生命的大部分時光都在土倫港渡過,而她在達喀爾渡過的短暫時光,卻成為了她生命中的一抹亮色。
一曲舞畢,掌聲中,提督將哈爾蒂帶下舞池,一眾姐妹只見哈爾蒂走下舞池,看上去微微有些失神,神情恍惚的樣子。
加來牽起哈爾蒂的手,關切地問道:“怎麽樣,提督和你說了些什麽?”哈爾蒂稍稍回神,但還是顯得心不在焉,心兒還在舞池上搖曳著,滿腦子隻是想著是不是要下台再來一支曲。姐妹向她問話,她竟是像是聽到,又像是沒聽到,朦朦朧朧地回答說:“提督先生,是個有趣的人呢。”
眾人沒來得及再問,提督已經翩然而至,與姑娘們友好地交談,並邀請有意的人與他共進一支舞蹈。少女們度過了一段愉快的宴會時光,這不單是因為提督大人始終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不會讓人感到不快。還因為這個男人他的舞,跳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