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遠的地方,就能看到總督府了。總督府是標準的新古典主義建築,作為加斯東.杜梅格大師設計的得意之作,可以稱得上是達喀爾的標志。簡潔端莊的線條使整個建築顯得優雅而莊嚴,而建築整體牛奶般的白色,草一樣青亮的頂,又讓人覺得這座建築有活力極了。
通稟入內時,剛好是宴會甫將開始的時候。賓客已經基本到齊,在大廳裡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著,而在宴會廳那邊,仆人們還在上下奔走,匆忙地進行宴會最後的布置。
總督還沒有來,所以提督也得先在大廳裡等候,於是他先觀察了大廳的人群,尋找合適的攀談對象。而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了一樣有趣的事實,大廳的人們雖然看似隨意地在交談著,卻隱約分成涇渭分明的三個群體,群體內部的人互相交流,不同的群體間卻少有人群流動。
在大廳正中的那一群主導者多是四五十歲的紳士,他們從容地發表者意見,而當其他人開口時,則安靜地傾聽。在大廳左側的多是一幫青年人,他們熱情地交談著,有時又低聲商量著些什麽,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而在大廳的北邊,卻是一群少女,在那裡的長椅邊,或倚或坐,鶯鶯燕燕,悄聲交談著。
這群姑娘的年紀都很輕,裝扮得入時又有魅力。她們並沒有如別的女客一樣,陪在男伴的身邊,卻是自顧自的聚作一團。怎麽看都不像是客人們帶來的女伴,硬是要說的話,無論觀其體態、打扮還是舉止,都應是閣中的少女。不過比起同齡的姑娘,她們似乎更加利落和成熟。
於是提督向大廳左側走去,迎面的幾個年輕人正將一個人圍在正中,聽他炫耀自己在商場的英雄事跡。在前不久,他長期的謀劃終於開花結果,成功收購了勒文家的土地。
“那可真是塊好地,土壤燦爛得像金子。桑格爾,這塊地我們家好好經營,要比你家城南的地還要強的多了。”
年輕人是第一批來到塞內加爾並在此定居的法國人的後輩。當初他的祖輩就是憑借著法蘭西男兒天不怕地不怕的樂觀精神,從故土離開到這片遙遠的土地上,滿心想要大展拳腳,闖出一番名堂。他祖輩與其同伴與土著打著交道,從中獲取利益,一邊又種植花生和藥草,通過建立種植園的方式,延伸著他們的觸角,將法蘭西的光輝在這片土地上一步步播灑擴大。篳路藍縷的創業過程殊為不易,老奧德是其中的幸運者,並且經過幾代人的努力,他的家族在塞內加爾的基業頗為驚人。
桑格爾扶了扶眼鏡,認真說道:“那也要等到種出來才知道。不過話說現在流言都傳開了,說你這次用的手段可不正當,說的有根有據的。”
“哼,都是正常交易,怎麽就有問題了,中傷你們家流言的可是多多了,拿這個來說事有什麽意思。”奧德拉克不滿地說道。
“嘁。”桑格爾不置可否,隻是稍微應了一聲。
果然,大的資本吞並小的資本,這種事情在西非也並非罕見。提督想到。不過現在不是管這些事情的時候,作為達喀爾的新任提督,應該積極地與參宴的賓客交流,給人以良好的印象。
從這群人談論的話題中,不難看出,在此聚集的都是達喀爾本地有地位的家族與商人。而另一邊,應該就是法屬西非的官員了。
“知道這些,就不難交流了。”提督想著。“尋找合適的話題,適當且不失風度的奉承,優雅的舉止。要好好地做到這些。雖然總是不習慣應付此種場面,但是時候把當初社交場上的手段回想起來了。這不難的,朋友,放輕松,放輕松些。”他又整了整衣裝,緊了緊扣子,面帶微笑地迎了上去。
在此時,大廳北邊的氣氛可不怎麽好。站在長椅旁的長發的少女臉沉的要滴出水來,一隻高跟黑靴在地上來回的碾著。“那個賤女人,不就是個舊貴族夫人麽,到處勾引男人的騷貨,憑什麽瞧不起我?居然還說我是鄉下來的野丫頭?哼,每次看見那些臭男人圍著這團腐臭的乾花團團轉我就覺得惡心。淨是些沒眼力見的,氣死人了。等著吧,這次舞會姑娘我要放下身段來,勾引幾個小少爺,讓那個賤人也見識見識。你也跟我一起來,坎塔拉。”
“曼蘇爾,我恐怕不行。”回話的是一位戴著秀氣眼鏡的姑娘,她輕靠在長椅一角,溫柔嬌怯地回著:“作為軍人被從小培養的我們,可沒學習過如何應對上層社會中的社交場面。我看還是不要貿貿然去的好。倘若一不小心犯了個錯,又要被人恥笑了去,那可丟臉死了。”
“坎塔拉,你太怯弱了。女人吸引男人那可是天生的本事,就像鮮花招蜂引蝶一樣。在這方面,就憑你我的美貌,什麽都不做,都絕對比那些貴族的老女人要來得出色。”曼蘇爾不滿道。“所以說,你趕緊陪我去約幾個舞伴去來。”
坎塔拉使勁搖了搖頭,沒有立刻答應,於是旁邊挨著坐的少女稍稍安撫了下她,並且接道:“可是落單的目標可不好找,我媽說淑女要矜持,舞會時還是稍微釋放出一些信號,展露下魅力,等人主動來邀請我們怎麽樣?或者我們先觀察一下,等找到中意的對象再行計較?”
“嗯,加來,你說的對。我們得先搜尋一下獵物。”曼蘇爾點點頭,接著就自顧自地尋找起此次的目標來。
驀地,一道翩躚的身影就這樣闖入她的眼簾,讓她一時移不開目光,仿佛那個方向有命運或是緣分之類的迷信在牽引著。她覺得那道影子簡直瀟灑極了,遊走在人群之中,風度翩翩兼之應付裕如。而且明明那個人與旁人相處融洽,相談甚歡,她卻感覺他與周圍格格不入,卓爾不群。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但她知道這個男人成功地引起了她的興趣。
“那個男人以前從來都沒有見過呢。 是哪個大家族新出來的子弟嗎?”
“你說哪一個?”曼蘇爾回過神來,問道。
加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就是剛才某人緊盯著的那位。”
曼蘇爾一呆,嗔了她一眼,卻是沒再說話。倒是出身大家的阿賈克斯這時候說話了:“那個人的確很特別呢,能夠自如穿行於達喀爾的政界圈子和商界圈子之間也就罷了,那教科書式的法國宮廷禮儀熏陶下的動作真的讓人印象深刻。本地的權貴子弟可難有此等的格調,這樣水準的人物,偏偏就在提督的歡迎會上突兀出現。那麽,你們說那位可是不是就是我們新來的提督大人?”
“哦?”聽阿賈克斯這樣說,姑娘們紛紛來了興趣,目光齊刷刷的向那人望去,好奇地打量著。
加來挑起眉毛,頗有幾分意味地開了口:“達喀爾港的新任提督要是如此人物,那今後的日子要有趣了。”
曼蘇爾的眉頭卻皺了起來,有些猶疑地說:“他的樣子看起來……我們的提督?難以想象,他真的是一名軍人嗎?”
“我倒覺得像這樣的長官也挺好的,也有那種軍事參謀類型的將校不是嗎?希望他表裡如一,是個善良的人。”坎塔拉對著曼蘇爾說道。
“我們過去探探不就行了,你們說怎麽樣?”說話的是奧蘭,來自阿爾及利亞的猶太美人。
正談笑間,卻聽見鈴聲響起,宴會開始了。
“嗯……看來要到宴席過後的休息時間才能再做計較了。我們先去赴宴吧。”加來不無遺憾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