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濃,皎潔明月不知何時已被烏雲遮掩,明亮的光芒卻依舊釋放著,夜空中隨之出現了一大團黃褐色的光暈。35xs明月暫時被困,繁星相距甚遠,茂密叢林裡顯得更加深沉。枝連枝葉覆葉的株株樹冠,像是把如漆似墨的夜空低低地拉下來,緊緊地扣在人的頭上。
那數間簡陋的茅草屋外的一片叢林中,數十人去而複返,隱匿其中。領頭之人一襲白衣,眉宇間帶著一絲疲倦,卻依舊無法掩蓋其儒雅氣質。
“那陳餘果然中計帶人離開了。十三公子這離間人心的計謀端是厲害。”站在白衣公子身旁的是一臉絡腮胡的彭越。他們親眼看見不遠處的營地裡鬧哄哄的一片,而後陳餘便是帶著一批人離開了。
“是啊,十三真是越來越聰明啊。”能嫻熟稱呼嬴澤十三者,自然也就是扶蘇大公子了。
“依照十三的說法,當陳餘和張耳分道揚鑣之際,就可以開始今夜的收網了。再等等,就差不多了。”
彭越雖說也是知曉嬴澤絕大部分的計劃,可其中大秦暗水房也摻雜其中,為此他也有許多關鍵之處尚未明了。譬如那一名離間的核心人物劉元,似乎並不是暗水房之人,可不知為何那劉元卻是極其配合他們的行動。
要知道,當劉元故意出現在陳餘面前之時,他的性命也就算是徹底交待在那裡了。等待他的唯有死亡。是什麽能夠讓那劉元義無反顧的去送死,彭越並不知曉。
就像是他現在仍舊不清楚扶蘇在等什麽一樣,心中的困惑並未減少。念及此處,彭越心中對嬴澤的敬佩也是越發深厚。
他們一路被動的追查最後一批孩童的消息,反倒是被擺了一道,對手直接將一百顆人頭擺了出來。在那樣徹底被動的局面裡,嬴澤直接找上了孔子後裔孔鮒,緊接著便是在約見陳餘前就開始設下離間之計。鳴英率人假扮山賊逼走陳釋,扶蘇帶人圍困營地,又是由彭越帶人襲殺陳釋,再是由暗水房的水珠製造了劉元殺陳釋的假象這一環扣一環,完完全全把一切事情都預料了進去。仿佛嬴澤就像是提前預知了一切的事情,而所有人都按照了他既想的步驟一步步走了下去。
嬴澤似乎並沒做什麽,可他所安排的計劃卻是令他們歎為觀止,連質疑一二的想法也是沒有了。像扶蘇和彭越本就信任嬴澤,但也是心有擔憂,而隨和事情的進展,他們也就堅定不移的選擇繼續執行下去。
史書上是這樣講的?嬴澤所給出的答覆是如此的荒唐,卻又是這樣令人無法反駁。
當陳餘和張耳分開之後,此事便已經步入收尾階段。而今扶蘇帶人圍殺營中張耳等人或是派人前去擒獲陳餘,都會比之前輕松的太多。不過嬴澤的最終目的顯然不僅僅只是如此,他還想要一個更大的成果。
或許,這就是扶蘇仍在等待的原由吧。
遙夜沉如水,風緊屋深閉。
在陳餘離開離開後不久,屋內便是多了一具鮮血未凝的屍體。
張耳並沒有吩咐人將劉元的屍首處理掉,而是直接將其擺在了眾人面前。不消片刻,血腥味兒遍布了整個屋內,也充斥在所有人的鼻腔當中。
陳餘離去帶來的沉寂,劉元之死帶來的肅殺,這間並不算大的茅草屋內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令人感到窒息。
“我們被人算計了。”
張耳手持滴血長劍,
站在了中央的位置,開始緩緩的言語著。 “直到天黑之前,我們在之罘山所為都佔盡了先機。可隨著陳餘離開之後,這先機就開始漸漸喪失了。我們曾有很多次機會可以打破僵局,可現在機會已經不多,甚至是看不到了。諸位有何想法?”
張耳此話聽著像是在詢問眾人的意見,可屋內卻是沒有一人吱聲。因為他們都無比地清楚,此時誰若是有任何想法,尤其是有著和張耳不一樣的想法,都將面臨死亡。何況,他們大多數人此刻完全沒有弄明白今夜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怎會莫名被秦人尋來圍而不殺,之後陳釋等人被殺,陳餘又是帶人脫離隊伍,還有久在隊伍中的劉元會兀然反叛。
其實,很多人當下仍舊對劉元的反叛心存疑惑。因為劉元臨死之前鎮定自若,且是毅然表示張耳為了徹底掌控整個隊伍,而設計謀害了另個首領陳餘。在謀害不成後便要殺他滅口。
最後劉元話還沒說完,就被張耳親手斬殺。
屋內之人人心惶惶,卻是不敢再多言。不論劉元臨死之言, 真假與否,張耳說聚攏的人心終歸是散了不少。而今張耳又說他們被人算計了,更是將此事變得複雜難辨。
屋內一片死寂,十幾個呼吸之後。張耳才繼續言語,“極好,本來我們是打算在明日清晨繼續斬殺孩童,以便將民憤激怒到極致,不料今夜事情詭譎多變,計劃得更改了。”
唰!
一道劍芒閃過,張耳驟然揮劍刺向了那名老者。眾人神色驚變,驚呼之聲尚未響起,劍尖卻是來到了老者的胸前。
鏘!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名身形矯健的男子手持匕首霎時劈開了長劍的直刺。這一擊力量極大,使得年近半百的張耳身形微微一晃,險些摔倒。
男子手持匕首,目光銳利似劍,直接擋在了老者面前,做出了防禦姿態。
這一幕發生在火光電石之間,在場之人完全沒有明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這刺劍和格擋就結束了。
在張耳重現站穩身子之後,屋內之人才反應過來,頓時有數人扶住了張耳,又有人拔劍舉刀面對著男子和老者。
須臾間,屋內靜得可怕。
老者用手輕輕推開男子,站了出來,臉上露出了個並不討喜的冷笑,“怎麽,和兄弟決裂心情不佳便要遷怒到老夫頭上?這怕不是不妥吧!”
“不妥?!殺了你,便是最妥當之事。你家主子想必是要開始滅口了吧!如此,我們又何必束手就擒,坐以待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