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博士幾乎很少見的,博士招生點幾乎還沒正式設立,只有幾個特殊和必要的部門和行業才極少的開始招收學生,還不屬於某個大學單獨招生,就是一種聯合或曰合作培養製。梅嵐趕上了第一批重點行業的內部招生。梅嵐的導師是一位改革小組的重要成員,剛不到六十歲的年紀,思路開闊,思維敏捷,知識面極廣,留學博士。他教學方式很獨特,以學生自學為主,開導啟發式,隻做課程引導性講解和國際國內相關形勢分析及與簡要的比較,幾乎沒有定性言說。
剛開始招生,好幾門課程都是導師新編和國外引進原本。除了講解人自己的翻譯講授,就隻好學生自己邊學習外語,邊學著翻譯閱讀。圖書館相關資料也很少。這樣的背景下,博士生的學業可想而知有多艱難。但梅嵐外語底子還在,加上她一直沒丟開,對她還不算大問題。
剛到京都時,她還有一種終於趕考獲勝進入首都的自豪感,隨著學業的推進和課題的壓力,她變得深沉和認真起來,好像進入戰場的鬥士一般,幾乎全身心地撲在學業上,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競技狀態。當然,她也會適當去聽聽大課,聽聽相關科系的研究生課程,以彌補一些自身的不足。課外活動更多的是去書店和書攤兒尋找自己需要而難以找到的外文圖書資料,還有就是跟導師和跟班老師請教學業與研究課題的問題。
休息時間,她也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從前的大學時代,緊張但幾乎沒啥個人的愛好可以發揮,私下的個體性樂趣更見不到了。真沒時間呐。現在的她雖然跟師述解除了婚約,算是一個單身女性了,但她也沒時間和心思去想自己的事。
到了九零年三月,這樣的日子總算熬過去了,論文已經通過了,考試課程也只有一門。壓力一下子就減少了百分之八九十了。一個周末,她實在想師述了,就拿起宿舍的電話給小師聯系,老弟,你還好嗎?我想你,上來一趟吧。小師聽了萬分喜悅,立馬請假進京去了。
兩個相愛的人已經有兩年沒見面了,但還是那麽熟悉和依戀。在小師待的幾天裡,除了手拉手地逛街,就是黏在一起擁吻和愛戀,一如初戀情人般昏天暗地地沒完沒了。
兩個相愛的人已經有兩年沒見面了,但到了一起,還是那麽熟悉和依戀。在小師待的幾天裡,他倆除了手拉手地逛街,散步,就是黏在一起擁吻和愛戀,一如初戀情人般昏天暗地地沒完沒了。歇息時,也沒有一句多余的話,最多的就是互相盯著對方的眼睛,他倆再沒有過去時那樣的甜言蜜語的清閑了,就像這一次短暫的相聚就是一生,他們要把一生的愛濃縮在幾天裡,把人生的精氣神一無所剩地奉獻給對方。兩個人的激情和能量,仿佛鈾原子般爆發了出來,沒有絲毫的節省和懈怠,有的只是無限地分解,無邊的蔓延與釋放,就好比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似的做著最後的拚殺般的聯合性戰役。
為了給小師留個念想,她有意地帶他去了幾個有紀念意義的地方,在地壇和北大留了合影,還去了魯迅故居,頤和園,三聯書店。最後,梅嵐親自去火車站為他送行,看到師述依依不舍的樣子,她也沒躲著,自己的淚水眼睜睜的流下來,也沒擦掉,就那麽讓它一個勁地流下去,直到列車遠遠地離開,她才失聲地哭了出來。
告別之意儼然殘酷呐。人與人之間的真摯感情不是一下子就能抹殺掉的。但他們都沒有為此而裹足不前。這樣的選擇,不知是一種懲罰,還是一種幸運。抉擇是艱難的,然而,為了活著的尊貴和面對未來的追尋,一個人的一生中都免不了這樣那樣的決斷的。在唏噓感喟之後,我們還是得做出最值得的那個選擇。人啊人。
梅嵐拿到博士文憑以後,還是留在了京都,繼續從事金融前沿研究工作,掛職在總行,職級為正廳。間或去大學金融系教書。從此,她跟師述將近三年中再沒見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