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述在單位做的是獨立性較強的工作,就是發票的印、領、存、查和處罰管理等,不像其他崗位的人們那麽刻板,不必每天坐機關按時上下班,因為工作性質決定了他必須經常出去,不是去印刷廠查看發票印刷情況,就是去企、事業單位檢查,有時還參加有關單位的聯合檢查,比如綜合執法檢查,財會執法執紀檢查,要不就是接受外調人員來訪並協助他們深入有關單位核查有關發票使用等事宜。因此,他的自由度相對寬泛。但是,從表面看這也就不正常起來了,別人坐班堅守崗位,他出去了;別人都回家了,他卻還在給用票單位檢查已用發票,領用或購買發票,要不就是鑽進印刷廠幾個小時出不來,從來不分上下班,也不管周日和假期。這倒不是說,他必須這樣做,而是時間一長,他跟用票單位的會計、出納和相關負責人熟慣了,跟印刷廠車間的人也混熟了,不想影響對方的工作,也是熟不講理的由頭吧,互相之間就有了一種默契,一種互相之間的理解,有了一層不得不為之的必須,既是人情,也是慣性使然。也就是說,在別人眼裡,他倒成了一個另類,總跟人們不一樣。
其實他很乖的。由於自己的家庭跟別人不同,有了繼母,有了新家,還是從大遠處的平原一個人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大山裡的世界。所以,他來了以後,一直堅持學習,並積極接觸各類人群,試圖建立起自己的人際圈子,擴大見識,增長社會閱歷。他經常去報社、新聞單位,還有團委,婦聯,電大,師專學府。也因此,他從參加招聘考試到機關平時考核考評,幾乎每每領先單位同來的大部分新同事,而且,因為崗前培訓第一名的成績,留在了縣城,有機會經常跟局領導們在一起。機關環境和社會環境一起構建,成了他一段時間以來引以為自豪的第一件成功的事。
即使從深圳帶回了十幾架最新款的點至手表,他也沒拿出來顯擺,就連他自己也沒敢待在手上。他不想招人嫉妒或說三道四。他是那種隻跟自己貼心的人聊天談心的人,雖然本性開朗活潑,但他的經歷告誡他不能隨便交出一片純淨的心。這世界太不可靠了。
業余時間,他不是走訪名家教授,就是滿城的跑,這裡走走,那裡瞧瞧,盡可能地多熟悉一方新天地,以求以後的工作生活和個人進步順風順水,不打折扣。
他除了讀書、寫作外,還有了一個獨特的愛好,就是逛收購站,結交各類藏書人。他有了一個不甚明了的願景,就是找到一個更多讀書、買書和進步的途徑。
一個星期天,他找到了一個更大的廢品收購站,那裡書報更多更全。他一下子就黏上了它,並且很快成了老板的座上賓。經過兩個月的熟悉和摸索,他跟老板達成了一個協議,按收購價購買他喜歡的書報資料。這樣不到三半年,他就有了屬於自己的圖書資料庫。各種書報資料堆滿了大半個倉庫。由於發票有幾個庫房,空余地方不少,而且他自己說了算的緣故,其他同事也並不知曉他八小時之外想什麽幹什麽。
就在他興致勃勃地去收購站淘書的時節,就遇上了一個同齡人,人家不是淘書,而是拿了一大包廢品和報刊去賣的。他看見對方跟自己同齡,就聊起來,問對方哪兒來這麽多報刊,能不能去他家裡看看,還說,如果家裡有好的書刊,他可以挑揀一些,安收購價買。對方憨厚地笑笑說,你也看見了,不需要的都在這兒了。後來就又問對方,念書呢,
還是已經上班了等等,意思就是跟人家套近乎吧。互相了解了一會兒,這倆年輕人就成了朋友。不幾天,他就跟著那個叫安生的新朋友去了他姑姑家。進到家裡,聽到安生叫姑姑、姑父的,他一瞅,就傻了眼,原來安生的姑父就是他單位的一把手。他笑了笑,就叔叔,阿姨地叫上了。一來二去的,師述就跟安生熟慣了,也就經常去他姑姑家串門去了。看到人家乾活,他就主動參與,不怕髒不嫌累的,很得二老歡迎。這也就是他在單位受到照顧的一大原因吧。 省計統學校畢業後,安生就去了縣檢察院上班,其間借調外出了,幾年後才返回原單位,才有機會被抽到了稅務局的稅務檢察室工作,這時的他倆就更親密了。隨著工齡的增加和工資改革的進行,他們的經濟待遇有了較大的好轉,這倆人遇上了,就互相請客,互相幫助,成了一對兒人盡皆知的哥們。
他要買書、換書,廢舊書刊哪兒找?錢又從何而來呢?這就要從另一個賺錢的方面來解說了――郵票和其他票證的收集和銷售。他之前在深圳賺的錢,還有打工賺的錢,他是從來不敢花的,就像從來沒有那一筆上萬元的收入般強忍著,絕不動用。這或許是被從前的日子窮怕了吧。不然,還能有什麽好解釋的。
這時,他想到了一起去南方淘金的苟勝利。那小子自打從深圳回來,就全力以赴地做起了電子表等時髦產品的生意。在父親和其他家人的幫助下,他就在連山城裡開了一個專賣店,專門經營那時北方還很少見的玩藝,諸如,電子手表,收音機,收錄兩用機,磁帶和各種時興的眼鏡。一開門,生意便火得厲害,一時還招來了不少小混混,也被小偷惦記了好長時間。為了安全和擴大生意規模起見,他就雇了倆個當過兵的小子幫他料理店鋪,還給了他倆沒人百分之五的股份,這樣一來,他的生意不但繼續火熱,而且也減少了安全的隱患。
師述也看著眼熱,但他有了正兒八經的稅務局的工作,也不敢公開出頭露面地做生意。於是,他就想,沒辦法,誰叫自己帶著他去過南方呢,人家倒好,天天大把的票子往自己兜裡揣,怨不該自己愛上班,就賺不成大錢了,也怪自己沒那個膽量。 單乾,搞個體經營,在那時,他還是不敢想的事,隻是眼饞,心裡不平衡而已。
那天,苟勝利剛從南邊進貨回來,一見到他,就說,我說,哥們,這個生意多虧了你,要不然,我還在繼續跟別人打工呢。謝謝啊。他聽了很不是滋味,就說,先不說這個了,先說說你都進了些什麽好東西吧。你得送我兩件吧。勝利就笑著說,這回進的貨,還真不錯呢,到裡間來,你看看,喜歡哪一件,拿走就是了,咱哥們誰跟誰呀,以後還要靠你幫襯呢。他看好一個雙卡收錄機,出來又在櫃台裡選了十幾盤磁帶,就說,行了,就這些吧。要不你小子又得心疼了。
這哪兒跟哪兒呀,我有的老弟也就此須有。還需要啥,盡管開口。他就說,咱在深圳時遇到的那位大同的老哥還想要些南邊的貨,要不你給代辦一下,替他也進點貨吧。勝利一聽就樂了,哎喲,這還不如咱哥們自己出來乾呢,你幫一個距離這麽遠,還半生不熟的哥們,能賺幾個錢呢,還是算了吧。師述就分辨說,不是的,我已經答應了人家麽,你就幫幫忙,行不行呀。勝利也是個痛快人,就說,隻要他給我錢,要什麽訂好了,我就幫他發貨。這個不難啊。師述就說,把你的存折給我,我現在就給你把對方的錢存進去,給他發兩間電子表,一件各色眼鏡。以後我就不管了,你倆直接聯系吧。
這次幫朋友進貨,師述又賺了一筆大錢。雖說,這也不算啥難事,但對於已經返回山城上班的他來說,還是很有誘惑力的,也是值得的。因為那可是兩千多塊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