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何豔還沒到,他就先在河邊稅務局的一個副局長的辦公室裡住下來。給卓瑪發了一封親筆信,除了喜歡和讚美之外,他還附了一首他自己新寫的題為《久別西海》的自由詩的三節——
5
一次偶然的邂逅
升華生死相依的情愫
一回不經意的留守
奔騰肅穆空曠宇宙的湧流
向西,向西,
向著你出生和安居的聖潔之地
就再也不會迷失彷徨
我把愛化作一片濃雲
密布於久旱土地上空?一點一滴
緩緩滲進大地的每一寸肌膚
靚麗禾苗草棵的身姿
純粹孩子們天真的晨誦
我把愛當作一幅蒙娜麗莎
張貼於迷途羔羊的晨昏
現實的荒誕匆匆逃散
汙穢的廢墟倉惶遷徙
原本清澈潔淨的心
大步走向遠方
去遠天闊地
追尋遺失的家園
我把愛看成一首
清新自然的流行詩
每一行都有仙女下凡
每一節都會傾訴心曲
我把愛哼成一支歌
春夏秋冬蠻長的歡樂頌?
市儈早就遁形
齷齪流落他鄉
聖潔的荷花處處開放
真愛之果
端坐於上善之家的廳堂
一顆無名之心從此
天高地厚
歸心似箭
就在俗世人間
詩意一次粗茶淡飯
就在天涯海角
風光一個世外桃源?
就在你的周邊
歡快一處山高地闊的新生公園
就在你的心海
幸福一座遂願的綠洲
6
清晨,我們去登高望遠
看平湖日出
聽百鳥和鳴
正午,我們去田野
瘋癲,去滿目橙黃的花海裡
熱吻,去湖心島愛戀
孕育萬千個魚兒
孵化數不盡的鳥蛋
愛你如春??
惜你猶金
吻你若月
親你似醇
來吧,我們迷醉
采摘無邊的歡樂
來吧,我們攜手
再掘更大的深邃
來吧,我們相擁
赤條條?光溜溜
心膚一體血水滾泳
羞煞人類的假面
7
用你滴水成河的靈驗
滋潤我們相聚的每一寸光陰
以你淡薄寧靜的靈之舞
打造出成片沒有悲傷的城市
以及不再荒涼的村舍
在我們再次相聚的時候
燦燦紅日下
挺拔一排排真正的兒男
就讓我們今生相愛吧
高山之間也有噴薄的日出
平常之心也有永續的正途
就讓我們世代相親吧
青藏的月兒更亮更圓
寂寥的心奔向歸途
歇了一夜,何豔也到了,就陪他去海螺溝玩去了了。那天出發時是個陰天,到了半山腰就有了亮光,快到山頂上就陽光燦爛了,何豔就說,老弟真有福氣喲,這裡可是幾乎甜甜下雨的地方,你來了,天兒就晴好了。風光的確獨特,出發時雖是個陰天,但來這裡旅遊觀光的還真不少。那年,海螺溝名聲已經遠播了,一山有四季,十裡不同天說的正是這個地方。她帶他看了日照金山、原始森林和康巴藏族風情就返回了大渡河住處。
第二天他就返回了省城。半個月後,她就來龍城開會了,其時,他也正在那裡辦事,就又聚在一起了。 “傘是雨的衣裳/雨是傘的飛揚/我在聖天門口寫詩/但等有你的時光”《時光》
這首好,編輯有眼光啊。還記得二十多年前你的第一首詩嗎?就是在你們系統報紙,叫什麽來著?哦,是《中國稅務報》登出的吧?那首《情懷》。哎喲,你不就是看著汪國真的某一首詩,仿寫的嘛。哈哈,你呀,你的第一次呀,竟敢這樣褻瀆,呵呵,師述老弟喲,想想,當初的你夠寒磣的吧。那時我真的不會寫詩。這,你是曉得的,還揭我老底?!
何豔吃過飯,他才見她的。
何豔姐,在北京求學時,你對我可比如今善美多了。看你現在這樣子吧,還是我師姐嗎?就因為出息了?成功啦?太不夠意思哦。咱不貧行不?你這次來太原參加什麽研討會呢?不會是為了看我找的借口吧?若是,今兒個我請你,咱去稅務賓館,那裡可有川菜。
這不是手邊正好有本《龍城詩文》登了你的幾首詩嘛。嗨,你是不是全省第一個發表詩歌的老稅務?我真在關心你呀。不鬧了,跟你說吧,是,也不是。全國女作家長篇小說研討,我能不來嗎?哈,你姐我無論如何也出版了八部長篇呢。對不?坐下,坐,穩穩地歇著,咱倆好好聊聊。你吃飯了沒?要不我陪你外面走走,也品嘗一下龍城小吃?
“這本雜志我還沒收到呢。”師述一邊翻閱雜志,一邊跟學姐講,“還有比我老的老稅務早就發詩歌散文小說啦。別小瞧我們山西稅務人。還有,我一直都怕你這一調,一下車就提前吃了。聽你安排,繼續。”
“那就好。我先給你還原一下你第三次去看我時的情景,測試一下你姐的想象力,怎麽樣?”
“好吧,隨你唄。”
新世紀的第二年,離國慶節還有一周,你就請假去了離我家不遠處的大渡河景區,還設法住在一個稅務所的辦公室裡,沒錯吧?
你就一口氣講完行嗎?就像咱們在京華時那個男女無分的宿舍裡那樣,敞開了你的川味想象力,麻辣也行,舒緩也不反對——
天公不作美,剛安頓好,雨就像警告你小子似的嘩啦啦下個不停。你站在窗前看著入川後的第一個迎接儀式,心想,與其耗在這裡被動挨整,不如跟它一搏。於是,你隨即拿出雨傘,走上街頭。
看著當地人該幹嘛幹嘛,對這連綿不絕的雨好像滿不在乎的樣子,更激起了你的文學之心。你一邊選了一個街邊小店進食,一邊打聽去鐵索橋景區的路線,爾後徑奔去也。好說賴說,你終於說動了守門人,冒雨上了橋。你一邊小心翼翼而又不慌不忙地模仿著當年紅軍過橋的樣子,一邊就獨個嘿嘿地笑開了,仿佛自己就是老紅軍了。
好不容易過了一個來回,你卻並未出門。站立橋頭,你凝神屏氣地想,是該邁出萬裡長征第一步了。是年,你已在稅務局幹了十多年,不過都是內部科室。國、地分設後你去了地稅,還做人事、辦公室當起了內勤,一做又是好多年,那年你遇上事了,也是該挪窩的時候了。到底幹什麽?你一籌莫展。聽著,我繼續描繪你——
你又笑了笑,二次過橋。
返程後,再大笑,三渡金沙江。
臨出門時,守門老漢哈哈哈連笑三聲,即是讚歎,也算送行。
從大渡河景區出來,你就徑奔當地唯一的新華書店,快速搜索了一番,買了二十多套完整的五卷盒裝本《毛選》。你送我的那一套被你姐夫送給你了管他那個行業的一位高層。
出得書店來,你拿起手機,就叫了家在雨極雅安縣的我。
聽著學姐演繹自己那次入川,京華求學的景象就一幕幕出現在他的心頭——師述與何豔是於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曾在京華一起求學的,何豔算是師述幾個知己中最為鐵的姐妹。其實,她比他就大幾個月,但愛逗要強的何豔非要他稱呼大姐,他就滿不在乎的答應了。她愛好文學,卻學的哲學;他喜好哲學,卻讀的“新聞與寫作”班,因為他是以培養寫作人才委派去的,要不,他還真去不了呢。就這樣,他們倆陰差陽錯的成了同學,一起學習文學創作。又是幾年不見了,她算成了,既有成就,也成了富婆。到了自家門口,他怎麽會不去見師姐呢。
這都不打緊,關鍵是師述看上了何豔,這位學姐最終卻嫁給了一個四川佬。在結婚的前幾天,她對師述說,是你姐夫供我上學並照顧我父母的,因此上,隻好委屈你啦,要得吧?說這話時,何豔表現得極不自然,因為,她也的確相中了他,而且在近三年的相處中,師述對她百般呵護,幾乎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她怎麽可能沒體會呢。況且,他們倆都離過婚,對美好感情與和美好婚姻的期待可想而知。就像山西老鄉後來對何豔說的,你說吧,我們老鄉對你怎麽樣?你倆都是離過婚的人,又在一個學校,後來你倆還在一個班級,而且幾乎天天形影不離,你怎麽竟然做出這種事來?川妹子啊,摸摸良心,看看還在麽?再說了,你不也很喜歡他麽?那天的何豔穿著時髦,再加之新婚不久,看上去別說有多滋潤了。但面對同學們看她時異樣的眼光,還有她今後如何對待他的思考,直叫她臉色難堪,心情複雜了好多天。
接下來我說。師述繼續他的入川經歷——
何豔接到師述的電話,哈哈大笑後,又大罵起來:“你個孫子這麽久才想起姐來?在哪了?什麽?到大渡河了?那還不到姐姐家來?正好下午兩點有一趟直達車。我接你去,行了吧?好的,一會見。”
老同學見面格外親,師述一下汽車,迎面就看到張開雙臂的何豔,他們相擁而語,手拉手地走回了家。
“你怎回事嘛?連這也記得這麽清楚?你小子是不是還愛著你姐我呀?哈哈哈哈。”
“別打岔。”師述阻止著何豔。
何豔這次回到娘家為的是安靜地寫一部電視劇劇本。這可是他倆在京時一起確定的必修課。那時他對師姐何豔講,為何西方的小說和電影大部分比咱的叫座?人家極端重視編劇唄。所以,我認為,咱倆要在未來的歲月裡寫出好的小說和劇本,首先就得過劇本創作關。何豔一聽很有道理,就聽了師述小弟的話。之後,他倆一起攻讀了整整一年半的劇本課,不僅按規定完成了每周不少於一集劇本的習作,這樣算下來,一年就要寫出三十多集的篇幅,而且到結業時,雙雙都在高官以上刊物上發表了不少於兩集的劇本,還獲得了那時可貴的選修課優秀生的稱號。
“師姐,還是你牛啊,隻十年!你就出版了這麽多書。現在該是感謝師弟的時候了吧?”看著書櫥裡擺放整齊的一溜寫著何豔名字的書,師述不無感慨地對著師姐說。
“你要我怎麽感謝你呀?我改嫁你,你敢接嗎?”何豔不無揶揄地回敬了他一句。“喝酒吧,老姐記著你幫我選修劇本科目的功德呢。”
“不是這意思。其實呢,我這次來主要是求你幫我理理思路。我也得上路了不是。”
“哈哈,你小子也有急的時候?早幹嘛去了?單位工作好啊,這不是你無數次跟我講的麽?大言不慚。”
“怎麽說呢,男人吧,這種雄性氣質得找到一個恰當的切入點不是。逼到極端時刻,才有突圍的資格吧。也不對,就是那種不得不改弦更張的緊要關口,需要點化唄。嘿嘿。想聽你的意思。
“呵呵,還文縐縐的,假,假,真假!嗨!說說你怎麽突然先去了大渡河?”
“簡單,就是想實地考察一下當年毛澤東他們是如何擺脫圍追堵截的。”
“要得。你呀,就得親臨俺們四川。不對,我呢?沒事就不來看我?老媽你過來,坐下聽聽,你這個乾兒子,就沒把他姐當回事,你這個老太婆也一樣。山西人啊, 哼。”
還比較壯實的老媽媽笑笑,“你們姐弟倆見了就鬥嘴,我可不參與。他對我好不好,我自有分辨,你就別挑撥我們了。聽他的正事吧。”
“你們都跟這個山西仔一起的吧?哼。”她邊說邊就一臉的笑容。這就是她一直以來的一個小把戲,非要把這位師弟跟他們家的人捏合在一塊,方才罷休。
“大渡橋橫鐵索寒啊。”
“更喜岷山千裡雪,三軍過後盡開顏。”師述不由自主地隨口念出。
“那還要我給你指點迷津啊?就在你的本職內做文章,你會大有前途的。我這個萬行不也出過反應稅收的報告文學集子嘛,給你,提提意見,看哪兒有破綻。該幹嘛幹嘛去。明天就返回。”何豔給他的是一本新近出版的《西部稅魂》,他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心中不免汗顏。心想,一個搞純文學的都插手稅務了,這還了得!那我該幹什麽呢?
“怎回事呢,怎麽每回一見面就攆我走?不來吧,嫌我沒當弟弟的樣兒,來吧,剛見了就讓走啊?那我現在就走。想當姐的樣子嗎?哎喲,你呀,哪兒不順?給老弟講講?”師述也學上了師姐的口氣。
“哎喲,就是那個啥吧,寫的順不順手。吃了先睡一覺,一會幫我出個主意。”
“哈哈,大作家也有寫不下去的時候?好呀,總算我沒白來。我不累,吃了咱就看看,到底問題出在哪裡。”
“哎喲,學弟出馬一個頂倆。就等你這句話呢。乾!”何豔一口喝完半杯酒,一臉的喜悅,紅潤的臉上露出大雨初晴的氣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