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七八年那個冬天,東方大國開始進入了解凍期,諸多行業的興起以及人心的浮動,正是醞釀更大的民族新生的先兆。這是激動著億萬人民同心合力的改革大潮,這是洶湧而來的不可阻擋的時代潮流。這裡既有陣痛與心酸,也有探索與新生。這是關涉一個民族前途和命運的革命性巨變,後來被史學家稱之為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二次革命。
宇宙寬曠,深邃蒼茫;歲月匆匆,世事無常。時間的玫瑰,一晃悠就迷上了公元一九七八年初夏的那一彎細月。關於真理標準問題的大討論,登在了《光明日報》一版上,它就像一顆炸彈,讓一個高一學生看得入了迷、它不僅炸出了這個男孩的深度思考以及非要逮住機會乾一番事業的決絕,也炸出了他別樣的人生,這其實也就炸開了這個民族塵封多年的一股滾滾洪流。一個全新的時代也因此悄悄地萌生了。這也印證了主席的那句話:人民,隻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沉睡中的這個東方雄獅就要醒來,它要再一次崛起了。他從此無比堅定了這樣的一個信念。這也成了他今後的行動指南。
其實,這個全國性的大討論,為在這年年底召開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確定了基調,但本書的主人公那時卻並不知曉。
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師述被這句主席的詞所癡迷著,就放慢了腳步仔細品賞起來。這時,就聽到飯廳裡的師傅們叫嚷開了,都幾點了,還不快點兒走,磨磨唧唧地幹嘛了。他笑了笑,就趕緊地快步走去。
那天是五月的一個周末,下午沒課,吃過午飯,他本來就可以跟其他同學一樣,回家去了。然而,當他走到報刊欄,看了一篇文章後,就怎麽也走不動了,這一看就是半下午。這是前一天出版的一張報紙,一看報頭,卻是前日的一張《光明日報》,就在頭版新聞的下方,一篇題為《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文章,醒目地出現在一個高中生的眼前,而且還是一篇署名為特約評論員的文章,其重要性就可想而知了。一向喜愛讀書看報的師述,看著看著,就愣在了那裡,直到鄰村同學師國泰叫他,才跟著去了他們的宿舍。那時,他倆都是楊國一中的高一學生,國泰理科學的扎實,就選了理科,他特長文史,就挑了文科。師述,你剛才在那裡看啥呢,那麽入迷,你不回家了?
他哦了一聲,就又陷入了思索之中。過了一會兒,他就走近國泰並對他說,那是一篇很重要的文章,今年高考一定會出現在“政治”題裡面的。我敢說,我們明年的政治考題裡,也少不了那個問題的,不信,你就瞅著看吧。時代要大變了,這篇文章就是個信號。國泰正在收拾衣服,準備讓班裡的女生給洗涮呢。聽了他的話,國泰就說,你也別這麽神秘,政治老師是幹嘛的,你都認為重要,難道咱的老師還不懂嗎,盡瞎操心了。說完,他就拿著幾件衣服走了,而他仍然在宿舍裡呆坐著,再一次思考問題了。
那張報紙的日期和內容,從此跟隨了他一生,那個日期就是1978年5月11日。他讀報的日期,也是終生難忘的。那是因為,三十年後的2008年5月12日,正是汶川發生大地震的日子。地球上的時間,就是這麽湊巧,你不得不信。至於信什麽,還有怎麽個信法兒,那就得看你自己嘍。因為,沒人能阻止了你的思考與想象。當然,我們也不能不考慮天啟和神諭之事。這是因為我們畢竟生活在幾千年悠久文明的東方大國,
信奉的不是西方的二元論哲學。我們是黑魚白魚相輔相成的後代,是在天地人和諧的世界裡生長的英雄民族。 他在想,這不就是要對過去的歷史做出新的判斷的宣言嗎,這不就是要開始一個全新時代的號令麽。既然今後的一切都要堅持這個標準,那麽,自己以前接受的那些教育算什麽呢?他越想越頭疼,直到晚飯時,他還是在一些糾纏不清的問題裡糾結著。國泰看他還在反思,就說,你說的那篇文章我也看了一下,意思就是一切都要重新來評定,一切事情都要按國情和現實問題對著做出決定,並且也會有新的方針政策和路線出台的。這對我不算問題,像你這樣的書香門第出身的人,就難說了。師述看了他一眼,也未言聲。
國泰就繼續說,你想啊,你們家是有傳承的,接受的都是一色紅豔豔的教育,再要接受新的思想就很難了,心裡和情感上都繞不開那個彎。我就不同了。我是在一個小山村長大的,即使讀了初中,也是在一個很偏僻的村裡讀書的,沒有你們那樣系統完整地教育,所以嘛,我就沒覺得這有啥不好。你是不是為此而糾結呢?
師述想了想,就說,可不是,真被你猜對了。因此,我一時還想不通這件事。難不成,我還真要洗洗腦,換換血了?國泰看見他太壓抑了,就說,要不咱去體育場打會兒球?他就跟著國泰一起去球場打球了。
回到宿舍不一會兒,窗外的月光就離開窗戶,溜走了。但他就是覺得它今晚很特別,於是,他穿上衣服,走到院子裡,再走向籃球場,舉頭望著那一彎瘦月,再次陷入了長久地沉思之中,他一個人就在球場踱步,直到很晚,才返回宿舍。
次日天剛亮,師述就拿著一個小本去了報刊亭,抄寫他認為重要的段落了,還是那篇評論員文章。八點鍾,他回到自己的宿舍,洗了一把臉,吃過早飯,就開始寫東西,到午飯時,他就寫好了一篇近兩千字的文章,先給國泰看了,他也沒說啥,師述就帶著稿子去了政治老師家,向老師討教了。